第401章 舊恨 海倫被放棄了,那些傢伙把她的死……
“你的意思是她當初離開聖山拜禮會的事另有內情, 並非聖山拜禮會對外所公佈的‘叛逃’?”
“她沒有叛逃!”赫斯特下意識拍桌,又很快想起他們還在公共場合,於是壓低聲音, “她沒有叛逃,恰恰相反, 她對聖山拜禮會的忠誠遠超其他任何人。正是因為這樣, 她才會被‘聖山’選中, 在神諭的指引下脫離聖堂、放棄聲譽,甚至甘願承受背叛的罵名, 孤身來到位元蘭執行那項秘密任務。”
“秘密任務?”克里斯看向伊利亞, 試圖用眼神詢問他類似的事情在官方法術組織的活動歷史上是否有過先例。
伊利亞神情莫名,似乎也對赫斯特的敘述感到猶疑。
赫斯特並未在意他們這點微妙的疑慮:“沒錯,秘密任務, 海倫是那樣說的。在脫離聖山拜禮會來到位元蘭後,海倫偶然成為了我的資助人, 這是她和我產生交集的開端。起初她並不願意教授我法術知識,她說法術力量本質上是害人的東西,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能過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不要接觸這些致人瘋狂的力量。但現實的發展往往都不那麼順從人的主觀意願,契機發生在一個非常平常的日子,前一天還身體健康的她忽然就病重到下不了地的程度, 沒有任何一名醫生能查出她的病因。當時我想遍了所有辦法都沒能讓她好起來,所以非常著急。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季傍晚, 我完成了當日的課業趕到她的居所。她在位元蘭無親無故,作為她資助物件的我總該照顧她養病,這是拉隆納多人眼中最基本的道德。就在我幫她準備好晚餐, 預備敲門進屋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跟甚麼人說話,她說:‘我也到了法師生命力衰竭的年齡了,這沒甚麼不好接受的。如果明天就要死去的話,我只放不下牧首先生的計劃。’在跟海倫相處的過程中,我並不是沒有察覺她那些異於常人的地方,所以接受她是法師的事實對我來講並不困難。我意識到她的病跟她所掌握的神秘能力有關,於是為了幫她治病,我開始偷偷學習她書房裡那些晦澀的法術知識。後來海倫發現了我的秘密,我的自作主張讓她大發雷霆,她甚至放狠話說要停止對我的資助——雖然當時我的經濟狀況已經有所好轉,即使失去資助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了。但在發洩過後,她又覺得放任我自己研究這些容易出問題,只好將我收作她的學生,親自指導我的法術修行。關於我和海倫的關係,我能解釋的就只有這些。”
“這樣嗎,”克里斯拉長語調“哦”了一聲,並未質疑赫斯特描述的那些過往,“那麼,您說貝克女士揹負‘叛逃’的罪名來到位元蘭是為了執行‘聖山’下達的秘密任務,這是貝克女士告訴您的。您怎麼確定貝克女士沒有對您說謊呢?畢竟聖山拜禮會可是實打實地出具了通緝名單,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貝克女士的叛逃是在做戲。”
“不可能,她不會騙我的!”赫斯特重新離開椅背直起身體,“那段時間她偶爾也會用通訊法術聯絡聖山拜禮會的大人物,雖然我不清楚那位大人物的具體身份,但我可以確信她在位元蘭的時候沒做過任何危害社會的事,甚至一直在按照那位大人物的吩咐行動。如果她真的是從聖山拜禮會叛逃出來的,聖山拜禮會怎麼可能放任她在位元蘭自由活動那麼長時間。在自己的轄區內抓捕一個沒有靠山的自由人,對官t方法術組織而言有多容易,你們不清楚嗎?”
“這倒是。”伊利亞單手支著下巴思索起來。
克里斯一邊整理在赫斯特這裡得到的資訊,一邊無意識用食指敲了敲膝蓋:“那問題就又回到她的秘密任務上了,貝爾教授,您知道她那個秘密任務的具體內容是甚麼嗎?”
雖然根據現有的情報來看,海倫·貝克似乎很牴觸讓赫斯特接觸法術知識和聖山拜禮會,但如果赫斯特所掌握的訊息屬實,海倫·貝克在位元蘭無親無故,明面上又已經是脫離了聖山拜禮會的叛徒,那麼她身邊能信任的人就很有限了。在她自覺生命力將盡,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死掉的情況下,如果她想找個人交代後事,或是選一個繼承人替她繼續完成來自“聖山”的任務,知根知底且受過她恩惠的赫斯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接收到克里斯似乎有所期待的目光,赫斯特垂下腦袋:“很遺憾,我不知道。海倫曾經隱晦地跟我提過,她經常聯絡的那位大人物想了解我,但我拒絕了。老實說,雖然當時海倫的身體狀況在我的照顧下有了一定的好轉,但她的生命力依然是接近枯竭的狀態。即便是這樣,聖山拜禮會那位大人物依然要給她指派任務,讓她拖著病體去涉險,這讓我很不高興。比起那些空洞又虛偽的宏大計劃,我更關心海倫的身體狀況。我不希望海倫繼續做他們的棋子,但我無可奈何,我勸不了她。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自己的拒絕來警醒海倫,雖然事實證明這並沒有起到甚麼作用。”
“合理的解釋,”克里斯點了下頭,很快又將目光投向赫斯特面前已經冷透的半杯咖啡,“但根據您的描述,您在那段時間跟貝克女士接觸得很頻繁。即使不知道她任務的具體內容,您應該也能獲取到一些零碎的資訊吧?”
赫斯特呼了口氣:“我不確定,我不願意讓您覺得我在用我片面的猜測誤導您的判斷。但如果您要問我的意見,那麼我坦白說,我懷疑她的秘密任務跟‘舊日神殿’有關係。或許聖山拜禮會跟‘舊日神殿’發生了一些隱秘的衝突,又或許是聖山拜禮會認為‘舊日神殿’作為一個舉世聞名的邪|教組織,根本不應該在蘇門大陸保有勢力。總而言之,根據她當年的一些言行和最後發生的那件事,我懷疑她的任務涉及到幾名‘舊日神殿’的高階成員。”
“最後發生的那件事?”伊利亞代替克里斯作出追問。
赫斯特肉眼可見地停頓了一下,好一會才重新張嘴:“在她短暫的生命盡頭發生的事,也就是說,導致她最終死亡的那場意外。不,說是意外並不準確,那是一場人為的襲擊。‘舊日神殿’所驅使的力量往往跟欲|望脫不了關係,海倫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已經很糟糕了,所以在受到禁忌法術的影響後,她毫不意外地異化成了怪物。當時突然闖入的那名禁忌法師,他的力量氣息跟昨晚從降臨法陣裡湧出的力量氣息一模一樣,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海倫居住的街區失了火,當時的報紙報道那是一場意外,只有我知道那場大火是禁忌法師的手筆。‘舊日神殿’的人想把我和海倫一併燒死在那裡,但是、但是已經變成怪物的海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恢復了為人的理智。或許是人類臨死前的迴光返照吧,有研究這一課題的學者發表過類似的論文,他們稱其為‘迴光返照’,我在學術報刊上看見過。海倫清醒的時間不超過十秒鐘,她本可以用這段時間向她的上級傳遞訊息,或是脫離火場保全自己,但她沒有。她用那十秒不到的時間把我救出了火場,我活了下來。”
說到後面,赫斯特的話音中已經帶上了不明顯的哽咽。克里斯明白,此時赫斯特已經沒法維持那種絕對冷靜的態度,僅僅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向他們提供有效情報了。壓抑已久的赫斯特需要一定的發洩,需要傾訴,克里斯很能理解,也給足了他緩神的時間。
良久,在那場大火中容貌盡毀的生物學教授重新抬起頭:“抱歉,我沒能控制住情緒。我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這些事了,平時我總是避免去回憶。海倫的死對我是個很大的打擊,那年我險些一蹶不振,如果不是懷著要幫她查清真相、報仇雪恨的信念,我大概都活不到今天。”
“人之常情。”克里斯下意識想從身上摸點甚麼出來給赫斯特擦眼淚,但他今天沒有隨身攜帶手帕。
伊利亞倒是沒克里斯這麼多想法,見赫斯特已經平復過來了,便斂眸接上剛才的話題:“那麼說回到聖山拜禮會。既然海倫·貝克是死在‘舊日神殿’的人手裡的,你又為甚麼說是聖山拜禮會害死了海倫·貝克?甚麼叫她所信任的同僚們在最後關頭拋棄了她,連最後的清白都不還給她?她死後又發生了甚麼事嗎?”
赫斯特攥了攥拳,不著痕跡地繃緊面部肌肉:“鑑於她在位元蘭的任務是秘密任務,明面上她的身份還是叛出聖山拜禮會的法術罪犯,我沒有去找坎因教的行修尋求幫助。警察署的人草草了結了這起案件,將這場不明緣由的大火定性為意外。聖山拜禮會的人甚至沒經手。但我想跟她保持聯絡的大人物總會發現異常,主動派人來調查。我猜他們能查到我的身份,也一定會因為我和海倫的關係想辦法接觸我。我傷好以後幫海倫置辦了簡單的葬禮,又開始按部就班地正常生活。不出所料,過了一段時間,有幾名自稱聖山拜禮會成員的法師找上了我。我如實告訴他們海倫死於那場被報道為意外的大火,那場大火實際上並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由來自‘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策劃的蓄意謀殺。一開始那幾名法師還態度積極地向我瞭解情況,但一段時間後,我在跟他們交流的過程中發現了異常。他們的部分言行讓我隱隱覺得,他們似乎早就料到了‘舊日神殿’會對海倫發動襲擊。於是我開始有意識地試探,套他們的話。結果證實了我的猜想,他們早就知道‘舊日神殿’會發動這場襲擊,但沒有任何人通知海倫。海倫被放棄了,那些傢伙把她的死也當做計劃的一環,甚至沒有任何人為她的離世感到悲傷,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