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安魂曲16 彷彿催命的喪鐘敲響。
朝著克里斯所指的方向行走至月亮落山又升起, 阿貝爾終於在一座屍山旁遇見了艾伯特和道格拉斯。見他出現,道格拉斯表現得十分興奮,第一時間上來迎接。但很快, 年輕的白騎士注意到阿貝爾染血的制服,和被阿貝爾扛在肩頭的威廉, 臉上的笑容又驟然消失:“阿貝爾前輩, 你們受傷了?”
阿貝爾情緒不高地“嗯”了一聲, 將威廉放下,示意道格拉斯接手。
道格拉斯扶起威廉, 當即被他右臂上猙獰的貫穿傷嚇了一跳。艾伯特也連忙走上前來, 給阿貝爾和威廉檢查傷勢。
“恕我直言,梅爾維爾先生,”將阿貝爾粘連在傷處的衣服慢慢撕下來後, 艾伯特一邊幫他止血一邊嘆氣,“你應該在當時就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而不是等到現在。很難想象你居然頂著這麼一身傷扛著威廉走了這麼遠的路,正常來講, 失血過多是會導致休克的,就像威廉一樣。你就沒有感到頭暈不適嗎?”
“甚麼?”阿貝爾根本沒有聽清艾伯特說了甚麼, 他還在思考米歇爾和伊利亞當時說的t話。雖然聽到他們質疑教會和白騎士團高層的高尚性,阿貝爾的第一反應是怒不可遏,但經過克里斯那番出人意料的道歉, 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後,他開始理性審視米歇爾和伊利亞的觀點。他忽然發現, 或許伊利亞是對的,“鱗蛇”米歇爾雖然是個邪教徒,但那傢伙說的話並不是全無道理。
他不願意相信教會會使用那種卑鄙的手段, 利用他將監視標記帶到費倫貝特。那意味著他所篤信的教會,所效忠的白騎士團,違背了國際四大法術組織訂立的聯合公約,意圖插手聖山拜禮會轄區的神秘事務。而且遮遮掩掩,彷彿做賊心虛……那是下流的、不高尚的,與白騎士所追求的至高榮耀相悖的!他寧願教會只是不信任自己,懷疑自己,哪怕那會讓他感到非常委屈。
也好過信仰動搖的痛苦。
“阿貝爾前輩?”道格拉斯突然貼近的呼喚聲打斷了阿貝爾的思緒。阿貝爾皺著眉抬眼,便看到那名輕率莽撞,口無遮攔的後輩撓撓頭:“費爾奇爾德先生叫您好幾聲了,但您沒有理會他,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我才……”
阿貝爾這才定了定神,將目光轉向靜立在旁的艾伯特:“威廉怎麼樣了?”
艾伯特叼著菸斗瞥他一眼:“情況挺好的,睡得很香。而且,他身體的自愈速度快到驚人。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看到他的傷口恢復如初。”
“甚麼?”阿貝爾還沒答話,道格拉斯先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時間法術的代價是‘遲滯’,就算他先天有甚麼特殊,在修習時間法術到一定水平之後,肉|體的自愈速度也會大幅下降。我已經五年沒有剪過頭髮了,因為它早就停止了生長。”
艾伯特握著菸斗的手微微一頓,看向威廉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阿貝爾的自愈速度沒有甚麼不正常,但以阿貝爾的出血量,正常來講應該早就超過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了。威廉出血休克,失去意識後獲得了違背常理的自愈速度。奇怪……
“梅爾維爾先生,我很好奇,你知道人體的失血量達到多少會造成生命危險嗎?”艾伯特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阿貝爾莫名其妙:“我為甚麼要知道那種事?平時根本沒有人能傷到我。而且我修習的又不是療愈類法術,我是個聖法師。白騎士團一般都是團隊作戰,治病救人的工作交給團隊裡的醫師就好了。”
果然是這樣。
艾伯特眸色微沉:“我明白了。”
“你明白甚麼了?”道格拉斯露出了跟阿貝爾一模一樣的“莫名其妙”的表情。
“威廉的自愈速度之所以會快到反常,是因為他在陷入昏迷以後意識混沌,忘記了自己現實中的身體受過傷這件事。而梅爾維爾先生傷勢極重,失血量早已超過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卻還能扛著威廉走過這麼遠的路找到我們,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有多糟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失血量已經達到了死亡量。”
“死亡量?”阿貝爾皺了下眉,忽然覺得身上的傷口有點疼。
艾伯特打斷他:“你不會死的,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除卻大的世界場景以外,在我們身上,它會呈現出我們所認為的樣子。換句話說,我們所認為的必將具象為我們的遭遇,我們所否定的必將從我們的體驗中被抹去。”
阿貝爾一愣,下意識張了張嘴。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天空中忽然炸響一道雷光。
艾伯特第一個抬起頭,神情莫名地盯住那道淡紫色閃電。一種奇特的、彷彿蟄蟲復甦般的能量流動讓他收緊手指,微微眯起眸子:“這個世界對自然力量的封鎖突然出現了鬆動?為甚麼?”
但顯然,阿貝爾和道格拉斯都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和羅莎琳德爭辯到月亮落了又升,利亞姆也沒能說服這位昔日的蘇門大陸法師主宰。這讓利亞姆感到十分惱火:“您真是冥頑不靈!”
羅莎琳德並沒有生氣,只是用她那雙蜥蜴般的眸子牢牢盯住利亞姆的眼睛:“你說服不了我,‘葬歌’的年輕人。如果你執意認為我對你的判斷是錯誤的,那麼,比起跟我辯論,你更應該做的是用行動向我證明——證明你寬廣博愛的胸懷,和自我犧牲的決心。挑戰我,殺死我。”
“甚麼?”利亞姆不可置信地頓了一下。
這真是太荒唐了。要他在這裡,在法術受限的情況下挑戰早已與那座邪惡陵寢融為一體、佔據主場優勢且很可能仍保有全部力量的羅莎琳德?那跟直接自殺有甚麼區別?
但羅莎琳德沒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話音剛落,偉大的前蘇門大陸最高法師主宰便將右手伸出,做了個敲杖的動作。“咚”的一聲,整座山峰都陷入了短暫的震顫。一根長到羅莎琳德頭頂的古樸木杖從虛空中具現出來,與此同時,洶湧的法術力量撕裂虛空,如海潮般匯入那根木杖頂端的黑色寶石。
“從前想要挑戰我的人很多,”羅莎琳德垂眸,繞山的風聲在一瞬間變得凌厲,“但並不是每一名向我發出挑戰的法師都能得到我的回應,你應當視其為一種殊榮。做選擇吧,挑戰我、殺死我,還是就此放棄你那不切實際的野心。”
木杖頂端的黑寶石閃了閃,貧瘠之地來源不明的詭異力量在羅莎琳德背後織就兩對巨大的黑色羽翼。面對這種極致的壓迫感,人類求生避死的本能讓利亞姆產生了戰慄的衝動。
但他不能戰慄,不能奪路而逃。
利亞姆咬緊牙關,握住自己掛在胸口的木製聖印:“我、我是絕對……絕對不會放棄的。”
羅莎琳德狀似悲憫地俯視他良久。終於,這位強大的天使反轉了她昔日的權杖:“那麼……準備接招了,年輕人。”
“轟”的一聲,隨著羅莎琳德將木杖下揮,一道近乎震天撼地的攻擊向利亞姆所在的方向落去。利亞姆握緊手心那枚木質吊墜,一邊在心裡向神祈禱,一邊嘗試與自然力量共鳴。但很可惜,從進到這個世界開始,他昔日的積累就已化為烏有。神沒有回應他。利亞姆靠著最基礎的格鬥技巧飛身躲開那道攻擊,磅礴的時間之力落上山坡,瞬間將土地撕出一道長長的裂口。
在時間法術的作用下,那道裂口的邊緣出現了遠近不一的變化。有的地方上升,有的地方下降,有的地方沙化,有的地方石化,有的地方長出無名的小花。利亞姆腳下的土地崩裂下陷,化作飛揚的塵灰。
他再次翻身閃躲,卻狼狽地摔進了亂石堆。喘息間,他有些慌亂地想:即便是狀態良好、力量充盈的自己,恐怕也沒辦法在羅莎琳德手下活過十分鐘。眼下羅莎琳德顯然沒有使出全部實力,只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讓他看清他們之間的差距,知難而退。時間法術對外物的作用並不像強攻型別的法術明顯,誠然土地、洋流、生物……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成為時法師施法的物件,但和同領域內專精的陸上法師、洋流法師以及靈法師相比,時法師又顯得通而不精。哪方面的能力都有一點,但也只能從“時間”這一角度去造成影響,以至於顯得哪方面的能力都不出色,有著極大的侷限性。通常而言,沒有時法師會將依賴於實物反應的法術型別選作自己的主修方向。
但當下看來,羅莎琳德似乎是個例外。
羅莎琳德的眸子被流竄的純白光芒映得透亮。她髮間長長的墜飾、配色古樸的耳飾以及順著褲腳垂至腳踝的腰飾在風聲中飄飛碰撞,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彷彿催命的喪鐘敲響。
威嚴的地上天使再一次歪斜了她生殺予奪的權杖:“如不退卻,你將化作枯骨。”
作者有話說:今天發生了一件離譜的事情我得處理一下只能更三千了。(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