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位元蘭 既為西區那些餓死的窮人們裹屍……
即便是阿貝爾和斐瑞, 也只能在衝突爆發時短暫安撫下情緒過激的白騎士和野法師們,沒法從根源上解決這種矛盾。至於以克里斯為首的三個諾西亞人,就更沒立場插手蘇門洲的事了。
克里斯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好將手裡的兔腿塞進嘴裡,默然斂眸。
被他扔出去探路的白烏鴉撲稜著穿過林區, 身法敏捷地落到他肩上。雖然有斐瑞這個熟悉拉隆納多的半個本國人做嚮導, 但畢竟拉隆納多靠近巴爾傑德密林, 鑑於巴爾傑德密林附近的居民區每年都有人口失蹤案件發生,克里斯還是本能地保留了一些謹慎。
“這片林區沒問題。”提前佈置在白鴉身上的法術標記沒有表現出異常。克里斯鬆了口氣, 將揣在腰間的鳥食拿出來, 喂到白鴉喙邊。白鴉乖巧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開始享用自己那份晚餐。
“不會有問題的,”不知甚麼時候靠過來的斐瑞冷不丁在他背後開口, “因為我們現在在拉隆納多中部,離巴爾傑德密林隔著兩個省呢。難道你覺得我會害你?這可真是太令人傷心了。”
……拉隆納多本來也沒幾個省。
克里斯已經快對斐瑞的油腔滑調免疫了。他面不改色地轉過頭去:“我們離費倫貝特還有多遠?”
“不遠了, ”在克里斯漸漸習慣斐瑞輕浮作風的同時,斐瑞似乎也漸漸習慣了伊利亞和米歇爾的嫌惡, 今天竟然對兩人看死物一般的目光視若無睹,泰然處之, “但在去費倫貝特之前,我們先到拉隆納多的首都位元蘭修整兩天。”
“為甚麼?”
“因為我想帶你去看看位元蘭的……”“風景”一詞還沒出口,斐瑞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扯了一下自己的腳腕。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阿布索尼亞知名懸疑小說家一個踉蹌, 險些沒摔個四腳朝天。
“甚麼東西!”斐瑞驚悚地回過頭去,看向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
然而那裡甚麼都沒有, 除了克里斯的影子。
克里斯“疑惑”地看向大驚失色的斐瑞,滿臉“關切”:“傑拉德先生,您怎麼了?”他當然知道斐瑞是怎麼了, 他親眼看到自己影子裡那傢伙忍無可忍地伸出觸手,猛地拽了斐瑞一把。
但他會告訴斐瑞事實嗎?顯然不會。
斐瑞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一旁,滿臉冷色的伊利亞和米歇爾,終於還是咳嗽兩聲,收斂了那種輕浮的態度:“子爵先生此前已經請過不少法師幫忙調查那座莊園的‘靈異事件’了,這個你應該知道。但那些法師都沒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為了避免莊園的異常波及到居住在附近的無辜群眾,子爵先生請求聖山拜禮會的人用法術手段封死了莊園。開啟莊園的鑰匙和既往的一些調查資料,都被子爵先生留在他位元蘭的居所裡。”
克里斯“哦”了一聲:“所以您去位元蘭,是為了取莊園的鑰匙和之前的調查資料。”
“那倒不是,”斐瑞歪了歪身體,忽然又故態萌生,“其實我可以提前寫信通知子爵先生的管家,讓他派人把鑰匙送到費倫貝特。但我選擇親自回一趟位元蘭——因為我想帶你去位元蘭看看,順便將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拉長一點。”
“砰”的一聲,還沒等克里斯回話,斐瑞就被一道黑影掀了出去。米歇爾捏著手腕,壓抑的怒火從眼底一路燒到眼尾:“沒完了?”
跳到一邊的斐瑞心有餘悸地呼了口氣。得益於從前跟拉隆納多各位有夫之婦鬼混的經驗,他的危險預感遠超常人,米歇爾那一拳沒能真正落到他下巴上。
但斐瑞毫不懷疑,米歇爾揮出那一拳的時候,一定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盧卡斯,你哥哥怎麼這麼暴躁。”
影子裡的黑色觸手又有想絆斐瑞一跤的趨勢。伊利亞冷冷地瞥他一眼,用食指輕敲膝蓋。
“傑拉德先生……您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或者去找梅爾維爾先生聊聊天。”與其讓斐瑞留在這裡霍霍自己,還不如哄他去糾纏阿貝爾。反正阿貝爾拉隆納多語不好,而在文化差異的影響下,斐瑞那些自以為高明的情話翻譯成貢德語堪稱災難,阿貝爾聽不懂的。
斐瑞哼笑一聲,絲毫沒有領悟克里斯話裡驅趕的意思,反而朝克里斯所在的方向傾斜身體:“此時此刻我眼裡只有你一個人,提他幹甚麼。怎麼,不會是因為我平時總跟他調情,你吃醋了吧?”
伊利亞站了起來。
“你快閉嘴吧,”克里斯立刻推著斐瑞從伊利亞眼前離開,“回去睡覺去!”
再讓斐瑞這麼胡說八道下去,伊利亞就真的要張嘴了。
噼裡啪啦的燃燒聲中,一行人平安穿過了林區,在斐瑞的帶領下步入拉隆納多的首都位元蘭。如克里斯從前在報紙和書籍上所瞭解的那樣,位元蘭是一座藝術之都。音樂、文學、繪畫、雕塑……無數不同領域的藝術大師在此成名。這裡遍地都是劇院和畫廊,圍繞著主城區的中央廣場,北區是市政和皇宮區,南區則完全是追逐夢想的藝術家們的舞臺。每天都有著作等身的文學巨匠在這裡老死,也每天都有還未成名的作曲家在這裡落戶。在位元蘭,濃厚的藝術氣息比拉隆納多的國旗還要鮮明矚目。既為西區那些餓死的窮人們裹屍,也幫東區揮金如土的富豪們遮羞。
斐瑞將法師們安置在位元蘭南區,靠近中央廣場的一處公寓房內。據說斐瑞剛來位元蘭打拼的時候曾在這裡進行過長達三年的創作。
將其他人都送回房間後,斐瑞單獨叫出克里斯,告訴了他自己的居住地址,以防法師小隊這邊出現甚麼意外情況,他們找不到他的人。當然,主要還是防備道爾頓和道格拉斯又起衝突。阿貝爾一個人能按下道格拉斯,但勸不住道爾頓。只有代表赫德森子爵管理隊伍的斐瑞,道格拉斯還能勉強給他點面子。
對於克里斯“為甚麼是我”的問題,斐瑞在一段不正經的虛偽情話後也給出瞭解釋。除了克里斯,這個隊伍里根本沒有其他人願t意管這件事。唯一願意管——或者說不得不管這件事的人是阿貝爾,但阿貝爾畢竟是白騎士團的人。有了立場,他說甚麼都會顯得不純粹。蘇門洲的野法師們敵視白騎士團,即使阿貝爾做出公正的決斷,他們也會惡意揣測阿貝爾,用盡一切辦法證明他有所偏私。
人性如此,這是沒辦法的事。
告別了斐瑞,連日來一直沒怎麼休息好的克里斯在公寓房裡倒頭就睡。第二天午飯時間,克里斯在伊利亞的帶領下跟其他法師們一起坐上了餐桌,一邊喂鳥一邊聽法師們閒聊。
道爾頓正在分享他昨晚在紅燈區的見聞:“位元蘭的姑娘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最西邊那個矮房門口金髮碧眼,叫菲安妮的,那身材,細腰肥|乳!那才叫女人味!但她居然跟我要價一百個金拉比——真實之主在上,我敢打賭,位元蘭中央劇院最出名的女歌劇演員都不敢叫這個價。所以我扭頭就走。結果你們猜我在拐角碰到了甚麼?一個十四歲的小男孩!一個小男孩!十四歲!居然就出來和那些俵子們一起站街了!我給了他十個金拉比,讓他回家去,找點正經的活計幹。唉,現在南蘇門洲和索德里新洲炮火連天,北蘇門洲也跟著瘋狂漲稅,十四歲的小男孩都出來站街了,真是個瘋狂的時代!”
其他野法師對道爾頓口中的時代哲思毫無興趣,只想對他個人的道德品質做出調侃:“你給了他十個金拉比,真的就這麼讓他回家了?”
酒精和低俗的黃色笑話是底層男人們價效比最高的興奮劑。顯然,對底層的男法師們也一樣。
道爾頓噓了他們幾聲:“那可是個十四歲的小男孩!你們還有沒有人性!我把他勸走後,就到另一條巷子裡找了個伎女,只花了五個金拉比。”雖然嘴上說著另外兩名野法師沒人性,但從他的語氣中,克里斯聽出了笑音。
“我第一次覺得,外語學得太多,也不是甚麼好事。”克里斯放下手裡的刀叉,忽然沒了胃口。
也許是為了防止坐在一邊的道格拉斯挑刺找茬,野法師們沒用南蘇門洲最通用的貢德語和奧斯洛亞加克里本語交流,而是說的南蘇門洲東部地區小國聯盟共用的一種語言。
但很可惜,克里斯曾在穆拉特的要求下學習過這種蘇東語。
“怎麼了?”沒聽懂野法師們聊天的伊利亞看了過來。
克里斯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沒甚麼。”
他知道人不能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去過多苛責別人。說出來也沒有意義。即使伊利亞贊同他的想法又能改變甚麼?
伊利亞皺了下眉,還想再問。但趕在他開口之前,公寓外發出一聲沉悶的墜響。這道聲音迅速吸引了街區內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幾十名租客,以及他們的房東。克里斯抬眼,一道白色的人影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對面那棟房子的門口罵:“你這個流浪漢臭靴子裡爬出來的蛆蟲!你憑甚麼拿走黛西全部的稿費,還將她的筆名據為己有,用來發表你那些低俗的色|情小說!”
作者有話說:今天終於能早點睡覺了。(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