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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埋骨 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說,安瑞克……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171章 埋骨 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說,安瑞克……

“克、克里斯殿下……”隨著人群停步, 近前的審判廷成員終於抓住機會擠到了克里斯身邊。

原先被人群分隔在各處的法師們漸漸向希爾達神父和大門所在的兩個方向聚攏,混亂的局勢變得明朗起來。克里斯隨意掃了眼圍著自己站定的法師們,並不多說甚麼, 只是抬手指引法術力量卷向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傢伙:“最開始挑事的人是你?”男人不受控制地從人群中摔了出來,齜牙咧嘴地呼痛。群眾被克里斯的氣勢唬住, 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扶他。

“差點忘了, ”沒等有誰做出反應, 克里斯又迅速將目光轉向另外幾個正在試圖將身形隱匿在其他患者背後的傢伙,“還有你、你, 你們……”目光所過之處, 抬指間,數名自進場起便一直鬼鬼祟祟的傢伙被克里斯的法術力量“提”了出來。

《布利閔筆記》隨著克里斯收手的動作“啪”一聲合攏。克里斯垂下視線,那扇被推開了一絲縫隙的工廠大門瞬間關閉。被圍堵在門口的患者們微末的希望破滅了, 一時間,竟然有人崩潰地痛哭出聲, 跪倒在地胡亂磕起頭來:“老爺、大人,法師大人……您就放了我們吧, 我們不想死啊!放我們出去吧……我求求您,求您了!”也許是他的悲痛與絕望感染了其他人, 沒一會,大門前方的人群便哭倒了一片。

這讓本地的法師們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有的人厲聲喝止,卻沒能讓近前的民眾住嘴, 有的人面露不忍,想要上前去把那些瘦得不成樣子的流疫患者拉起來, 但又很快意識到這裡的決策者不是自己,於是轉而將目光投向領隊的克里斯。克里斯接收到其他法師的注目,斂眸隱去了眼底瞬間的惻隱:“鬧事的好好審審, 剩下的人怎麼處理,應該不需要我親自教你們了吧?”

沒有表態,就是拒絕了他們卑微的懇求。衝門失敗的民眾知道,今天他們是註定不可能從這個地獄般的工廠區離開了。

然而在轉身的一瞬間,那位銀髮黑瞳的領隊法師又側過臉來,視線平淡卻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諸位乖乖在這裡待著,接受隔離治療,我承諾——一旦找到屍瘟的解決辦法,審判廷法師團會竭盡全力,一視同仁地救治在場或不在場的每一位時疫患者。但如果你們執意要鬧事,破壞工廠區的秩序……那麼很抱歉,一般的審判廷法師確實不能拿你們怎麼樣,但我可以。無論是從法律意義上,還是從別的甚麼方面出發,我想沒人會介意我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處置掉幾個擾亂治安還蓄意襲擊皇室成員的傢伙,警察署t和最高法院的人一定很樂意在諸位‘無私’的幫助下,平白獲得一個為皇族效勞的機會。”雖然克里斯不喜歡拿皇室成員的身份來壓人,但這種時候顯然只有“諾西亞三王子”這個身份能最快地鎮壓並安撫住暴動的群眾。

“如果諾西亞政府真的放棄了諸位,我現在應該躺在坎德利爾的皇宮裡飲酒作樂,而不是在北境奔波。好好想想吧,別那麼輕易地被有心人帶跑了節奏。別人只需要躲在你們背後動動嘴,你們就能連命都不要地替他們衝鋒陷陣,不值得。說不定再多等兩天,屍瘟的治療手段就出世了,新的一批血清也送到弗蘭德沃了。何必急著在這種時候主動找死呢?”

一片慼慼的民眾似乎是把克里斯的話聽進去了。沒一會,低低的啜泣聲和哀哭聲也漸漸停歇了。挑頭鬧事的幾個被審判廷法師團的人單獨帶走,這場暴動才算是落下了帷幕。受到驚嚇的希爾達神父被克里斯送回教會為他安排的住處,第二天,克里斯就聽到了神父病倒的訊息。萬幸的是他們的疫病防護措施做得還算到位,希爾達神父只是驚懼過度發了點小燒,並沒有患上那該死的流疫。

然而幾名負責保護希爾達神父的法師卻沒能倖免於難。等克里斯處理完一干事情的首尾,就聽說那天參與負責工廠區講演的隊伍裡,有數名法師感染了鼠疫。

在去探病的路上,克里斯不經意地向韋倫提起:“在普通民眾身上,鼠疫和屍瘟的感染率幾乎持平。但對於法師群體,二者的表現卻似乎大不相同。”

“是的。”這兩天弗蘭德沃的雪越下越大,以致於連韋倫都穿上了厚厚的毛絨冬裝,這將他整個人的身形都撐得十分臃腫。如果克里斯的視力再差一點,一定會覺得韋倫現在就像一隻魁梧的灰熊。

魁梧的灰熊搓了搓手背,被寒冷的空氣嗆得咳嗽了聲:“很奇怪,屍瘟似乎並不對法師的身體狀況造成影響。極少數感染了屍瘟的法師患者,最後也都成功自愈了。早前在北境瘟疫還沒有爆發的時候,我曾聽說有一些北境的法師身上出現了類似現在罹患屍瘟後的症狀。當時這件事在法師團內部甚至造成了不小的恐慌。然而最後,事情並沒有朝著北境法師們占卜出來的結果發展。他們並未像占卜術所預示的那樣腐朽、失聰,失明……絕望死去。他們很快就自愈了。反倒是後來染上屍瘟的普通民眾悽慘死去,姿態和當初那些法師為自己占卜出的結局如出一轍。審判廷內部由此做出猜測,當時短暫地出現在北境法師們身上的那場怪病,或許就是屍瘟的前身。然而您應該能明白,這件事並不適合被民眾知道。除了被邪惡組織利用,挑起普通民眾對審判廷法師的仇視情緒,它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理解,”克里斯點點頭,寬大的圍巾使他有點呼吸困難,“據說流疫最初就是從索密科里亞和約密一帶興起的,這一點我很在意。索密科里亞是葬……是邪惡組織的大本營,而約密是羅德拉港所在,安瑞克也死在那裡。”

“我近期聯絡了約密部分地區的審判廷法師團,這段時間或許會有約密的法師來弗蘭德沃,”聽到克里斯提起約密,韋倫像是才想起這件事似的,“哦對了,約密當地的一位審判廷副廷長回信時,特地囑咐我讓我代問您好。”

“約密當地的審判廷副廷長?誰?我不記得我和北境的法師有甚麼交情啊。”克里斯短暫地懵了一下。

韋倫誠懇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那位副廷長的名字叫作克麗絲託·莫羅。”

“克麗絲託啊,”克里斯這才想起克麗絲託離開法穆鎮後調到了約密,算起來他們也很長時間沒有聯絡了,他上次聽到克麗絲託的訊息還是從卡帕斯嘴裡,“那就不奇怪了,她之前是法穆鎮地方審判廷的高階法師,沒想到現在也達到大法師職級了。”

“她現在在約密審判廷中央任職。”韋倫貼心補充。

“那就約等於升了不止一級?”克里斯按照廷內的升職流程算了算,“真為她感到高興。”

韋倫和克麗絲託也不算太熟,隨口附和了克里斯的話,便又扯開了話題。兩人在探望完廷內罹患鼠疫的法師們後回到審判塔,奧蒂列特恰好來到塔底。她順口轉告克里斯霍朗找他,便裹上厚厚的披風出了門。

“老師?”和韋倫分別後,克里斯來到霍朗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原本就沒關門的霍朗抬起頭,回了克里斯一句“進來”,克里斯便推開門,踏進了霍朗在弗蘭德沃審判塔裡的臨時房間。

霍朗的目光緩緩落在克里斯身上,克里斯也沒從裡面瞧出甚麼不好的意味,於是乖乖站在他書桌前,又重新低垂著眉眼叫了聲:“老師。”

霍朗“嗯”一聲應了,忽然沒頭沒尾地問起:“你還記得安瑞克嗎?”

“安瑞克?”克里斯恍惚了一下,忽而意識到自己曾經以為不可替代的舊友已然離去四年有餘,他對舊友的印象也被時光沖淡,變得殘缺、模糊,只剩下一道虛幻空茫的影子。以致於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記憶中那個溫和、寬厚的安瑞克究竟是否真正存在過,他和安瑞克共處的那些過去是否是他的臆想。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原來或許他真的已經快要忘記安瑞克了。安瑞克對他而言的重要性也在慢慢隨著時光的流逝,隨著他的成長,隨著他從那個羅德里格公爵府不受寵愛的孤僻小王子蛻變成如今的“諾西亞三王子”克里斯,隨著他的圈子擴大、朋友變多,而慢慢弱化。這種認知讓克里斯猛然一驚,感到很不舒服。

但此刻向他發問的人是霍朗,克里斯還沒忘記霍朗並不是值得自己交心的物件這件事:“我當然記得。不過安瑞克已經離開我們四年了,現在北境流疫肆虐,我們身處弗蘭德沃,當下應該不是甚麼緬懷舊友的好時機。您為甚麼在這種時候忽然提起安瑞克,難道是在調查瘟疫相關問題的過程中,發現了和他當年在羅德拉港遇害一事有關的疑點?”

“四年前,你獨自離開坎德利爾,前往南約克瀚省的法穆鎮,是為了尋找安瑞克的下落,”霍朗沒有正面回答克里斯的問題,反而將話題轉回了克里斯身上,“但安瑞克的確死在羅德拉港灣,我們最後的調查結果顯示,他在羅德拉港受到了一夥邪|教徒的襲擊。我應該沒有跟你提過,我知道你跟安瑞克感情深厚,但安瑞克已經死了,審判廷和諾西亞北境的邪惡組織鬥爭了這麼多年,都沒能將他們的勢力徹底拔除,讓你知道這些事沒有任何作用。你太年輕,我擔心你知道得太多,對邪惡組織過分仇視,會一腔意氣地衝到索密科里亞來給安瑞克報仇。於你而言,這跟送死沒有區別。”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他看起來是個衝動魯莽到沒有一點腦子的人嗎?

但這樣不禮貌的反問,他顯然不能當著霍朗的面問出口。克里斯虛偽地做出感動的表情:“讓您費心了,老師。”

霍朗向克里斯投來不知是真是假的慈愛目光:“安瑞克是我最驕傲的學生,他的死讓我很傷心。但他願意教你法術,就等於肯定了你的天賦。也是為了這個,我才屬意你成為我新的學生。你很有天賦,也很聰明,羅德里格公爵把你教得很好。”

其實羅德里格公爵也不怎麼管他,克里斯如今的為人處世,反倒是穆拉特教得最多。當然,他的確有意從羅德里格公爵身上吸取經驗,模仿羅德里格公爵的一些行事風格。硬要這麼說,倒也不算錯。克里斯從霍朗身上收回目光,斂眸笑笑:“謬讚了,老師您也教我很多。”

但以弗蘭德沃如今的形勢,霍朗在這裡扯這些沒用的,實在是顯得很不合時宜。他到底想幹甚麼?

“其實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要怎麼告訴你,”沒給克里斯細細思索的時間,霍朗又沉著聲音開口了,“但是我想無論如何,我不應該瞞著你。如果你要因此憎恨我的話,我也應該坦然接受。克里斯,我必須承認,安瑞克的死或許有我一份責任。”

“甚麼t?”這次克里斯的驚訝倒不是裝的。雖然此前已經聽說過這樣那樣的流言,也因此對霍朗產生了一定的懷疑,但他怎麼都沒想到,霍朗會突然當著自己的面承認這件事。

霍朗狀似平和地嘆了口氣:“是這樣沒錯。羅德拉港的任務檔案,是我提到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的。當時伊利亞剛從北境的外地調遣任務中回到坎德利爾。他告訴安瑞克說,他聽到了一些聲音,或許很快就能觸碰到法術的邊界。安瑞克將這件事轉述給我,但我因此而萌生了一種擔憂。你知道,作為法師,我們時時刻刻都面臨著墮落的威脅,時時刻刻都應該小心行事。雖然伊利亞當時的狀態很好,但我仍然害怕他會突然異化,變成怪物。我擔心他所觸碰到的靈感是來自邪魔的蠱惑。所以,我對伊利亞在北境的活動展開了一些調查。羅德拉港的邪惡事件,就是在伊利亞處理完約密周邊的一些問題後爆發的。有證據顯示,羅德拉港的事和伊利亞在北境的活動存在一定的聯絡。為此,我將羅德拉港的檔案單獨提了出來,調到了坎德利爾。”

“然後這份檔案就意外被安瑞克提走了?”克里斯皺眉。如果霍朗拿“意外”來搪塞,他一定不會接受這樣的說法。

然而霍朗搖了搖頭,眼底倒浮現出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歉疚:“是我,我不經意間向安瑞克透露了我的擔憂和調查結果。安瑞克和伊利亞的關係一向不錯,大概是為了保護伊利亞,他告訴我他想要查清楚伊利亞那所謂突破性的靈感究竟從何而來。他主動接手了那份檔案。我當時想要阻止他親身前往羅德拉港,但沒有成功。他承諾一定會以自己的安危為先,任務為次,調查只是順便。而我出於對他能力的信任,最終同意了他的計劃。”

“於是安瑞克就再也沒有回到坎德利爾。”克里斯補全了霍朗沒有敘述完整的事實。

“很抱歉,是我的疏忽,讓你永遠失去了你的朋友。”霍朗將聲音放輕。

克里斯沉默了好一會,也只是輕輕搖頭:“這不怪您,老師。真正殺死安瑞克的人是那些喪心病狂的邪|教徒。”

“但還是很抱歉,”霍朗彷彿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似的鬆了口氣,“我必須向你坦白這些事,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向你提起安瑞克這個名字。你知道,安瑞克被邪|教徒分|屍了,他的頭骨被帶到了法穆鎮,在法穆鎮邪祭事件後,由亞爾林和萊因斯帶回坎德利爾安葬。此後審判廷一直在追尋他屍骨其他部位的下落,但在這整整四年裡,除卻那個頭骨,我們只找到了他的一隻右手手骨。”

“我知道,老師。我對安瑞克羅德拉港相關事件的進展一直有所關注。”克里斯畢竟在廷內享有等同於大法師的職級,他的許可權足夠檢視廷內的大多數檔案。即使不能,伊利亞的法師徽章也還在他手裡,他可以非法呼叫伊利亞的許可權。

霍朗闔眸片刻,終於解答了克里斯心底那個“他到底想幹甚麼”的疑問:“但你不知道的是,北上治疫的這段時間,一路以來,我在各大疫城發現了不少零散的,安瑞克的部分屍骨。它們有的被當地暗藏的邪|教徒供奉在祭壇上,有的埋在城市中心的教堂地下,有的甚至是從某些疫病患者屍體的胃裡挖出來的。”

“什、甚麼?”這樣的說法有點超出克里斯的認知,“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說,安瑞克的屍骨是這場瘟疫的來源?”

“不,”霍朗安撫似的看了克里斯一眼,“從達爾勒斯到弗蘭德沃,我一路取走了不少安瑞克的遺骨,手骨、脛骨、肋骨……事實證明,疫病的蔓延並未因它們的離開而結束。或許它們是這場瘟疫的開始,但一切開始以後,它們就已經不再是結束這場災難的關鍵了。我所在意的是,我在諾西亞地圖上將所有掩埋、供奉安瑞克骨塊的位置進行標註,各個地點彼此呼應,組成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圖案,克里斯,或許你記得那個圖案。”

“我記得的圖案?”克里斯努力回想。但沒有任何提示,他實在想不到霍朗所說的他可能接觸過的圖案是甚麼。

大概是看出了克里斯的迷茫,霍朗斂了笑意,眸光微閃:“你還記得當年在法穆鎮,邪神年祭前的半月祭,邪|教徒活祭的分|屍掩埋地方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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