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走|私案 伴隨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狀若……
異樣的“被注視感”令克里斯僵硬了一下。
隨著克里斯將目光轉向角落的視窗, 來自室外的光線兀地暗了一下。屋內明明沒有風聲,伯爵府淡黃色的窗簾卻微微晃動,像是有甚麼人肉眼不可見的東西正站在那裡, 一呼一吸間帶動垂墜的布料捲曲又舒展。
那股詭異的水腥味愈發濃重了。
克里斯順從直覺的指引,快步上前拉開了那道窗簾。屋內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瞬間變得更強烈了, 甚至有些刺眼起來。
“奇怪, ”克里斯不著痕跡地將時空系的感知擴放出去, “夫人,伯爵現在人在哪裡?”從時空表徵的角度, 他看到的阿爾瓦伯爵府已經不是現實中這副模樣了,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洋流”的氣息。就像是被海水淹沒了的陸地。
“他在二樓的房間。”阿爾瓦夫人低垂著眼睛,對克里斯幾乎有問必答。
克里斯沒再廢話,當即踏上回轉的樓梯, 前往二樓檢視阿爾瓦伯爵的情況。窗簾背後的暗影停滯了一分鐘,很快又在日光的照耀中淡去了。
伯爵府的二樓比一樓的客廳要顯得狹窄一點, 堆放了不少日常起居用的雜物。克里斯走過一路,在阿爾瓦夫人的指引下, 推開阿爾瓦伯爵房間的門。
阿爾瓦伯爵本人,在坎德利爾的貴族圈子裡是公認的小心眼、愛嚼舌根, 他房間的簡潔度卻出乎克里斯的意料。不知道是不是三年前生活陡生變故的緣由,此刻克里斯走進這間房間,只在其中看到了兩個衣櫃、一張床、一套桌椅。阿爾瓦夫人解釋, 為了防止發了瘋的阿爾瓦伯爵有意或無意傷害到自己,這三年間她已陸陸續續收走了許多從前放在這裡的東西。
阿爾瓦伯爵發現有人進門, 死死縮在了房間角落那張白色圓桌下,瞪著警惕的目光看向進屋的克里斯和阿爾瓦夫人。
顯然,他已經失去了正常人的心智, 認t不出克里斯是誰了。
“艾德,”阿爾瓦夫人輕柔地叫了一聲,“別害怕,是我。外面沒有危險了,出來吧。”
阿爾瓦伯爵伸出手——或者更準確地說,他以一種古怪的姿態伸出前肢,往前“爬”了一步。這讓克里斯無端聯想到某種身形笨拙的兩棲類動物。
阿爾瓦夫人小幅度抿了下唇,眼底流露出一種濃重的哀傷:“很抱歉,克里斯殿下,他現在缺失了正常人的理智,也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我們說過話了。我不確定他是否能回答您甚麼。”
“不用抱歉,這不是您的錯,”克里斯隔著空氣拍了拍阿爾瓦夫人的肩膀,希望她能借此感受到一點安慰,“伯爵先生主觀上是否能回答我甚麼不重要,您別忘了,我畢竟還是個法師。”
阿爾瓦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眼底又重新染上期冀的光芒。
克里斯緩步上前,在阿爾瓦伯爵恐懼的目光中慢慢蹲下身,向他抬起手。阿爾瓦伯爵的身體也隨著克里斯的靠近一點點緊繃、彎曲,後撤……最終,在克里斯停步的一瞬間,這位發瘋的男主人突然暴起。阿爾瓦夫人驚呼了一聲。但她還沒來得及衝上前幫忙,早有準備的克里斯已經將狀態古怪的阿爾瓦伯爵按倒在地,並默唸了一句她聽不懂的咒語。
克里斯再不壓制自己的法術力量,任其洶湧而出,將自己和阿爾瓦伯爵淹沒。
層層疊疊的幻境推著克里斯一路向前,阿爾瓦伯爵眼底密密麻麻的恐懼指向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克里斯追本溯源,嘗試窺探,爾後便看到艾德·阿爾瓦猛然喘了口氣。
不明來由的迷霧模糊了阿爾瓦伯爵昔日所聞,克里斯只能借“時間”的靜視觸控到瘋魔者無盡夢魘中最為微末的一角。
那是……
克里斯猛地睜開眼,這一刻,他彷彿親身降臨在阿爾瓦伯爵的噩夢之中。艾德·阿爾瓦,或者說此刻的“他”孤身一人坐在一隻窄小的木船上,頭頂是忽明忽暗的繁星和巨大的、血色的滿月,而“他”的四下,深夜的海面竟反射不出一絲波光,暗色濃稠地流淌著,海風中傳來刺鼻的血腥。夢中的阿爾瓦轉過頭,在飄渺夢幻的歌聲中望向礁石背後的月影,無數道魚尾拍打水面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下一秒——面目猙獰腫脹的海妖一隻接著一隻浮出水面,瞬間撞破了這片天地僅剩的些微寧靜,鋪天蓋地地衝向飄搖小舟上的阿爾瓦。
克里斯鬆開了抓住阿爾瓦伯爵的那隻手,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克里斯殿下,”見他這邊似乎結束了,阿爾瓦夫人第一時間上前來,“您有甚麼發現嗎?”
克里斯莫名地看了阿爾瓦夫人一眼,搖搖頭,並沒有告訴她自己心中的猜測。海妖在大陸上是早已滅絕的物種,關於海妖的資訊也算是受審判廷管控的法術知識了,他不方便向阿爾瓦夫人解釋太多。
思索片刻後,克里斯又提出了下一步的行動:“我想看看三年前擺在阿爾瓦伯爵房間裡的其他東西。”
阿爾瓦夫人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沒有拒絕克里斯的要求:“沒問題,您跟我來。”
被阿爾瓦夫人收走的東西都放進了一樓的書房。離開阿爾瓦伯爵的房間後,克里斯又重新反向走了一遍樓梯。
進入伯爵府的書房翻看了一遍阿爾瓦伯爵從前的常用物品後,克里斯狀似不經意地開啟書桌下的抽屜:“其實關於您家裡的情況,我三年前就聽說了一些相關的流言。據聞,在伊斯頓男爵被審判廷大法師克拉倫斯帶走的那場宮廷舞會上,阿爾瓦伯爵曾和那位後來詭異死去的男爵先生起過沖突。”
阿爾瓦夫人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但鑑於克里斯是她請回來幫忙的,她還是順著他的話努力回想了一下:“是有這麼一回事。我記得有段時間我丈夫和伊斯頓男爵來往得很密切,但是之後又鬧得不太愉快。”
“是嗎?”克里斯隨手翻了翻抽屜裡的文件,沒找到甚麼有價值的東西,“因為生意往來嗎?伊斯頓男爵剛剛出事不久的時候,有人告訴我說,阿爾瓦伯爵和伊斯頓男爵合作了一項生意,好像是甚麼……對科弗迪亞的進出口專案?”
阿爾瓦夫人皺起了眉:“我不太過問我丈夫的生意往來。”她不清楚這件事的內情,但卻知道皮埃爾二世是下達了封鎖對溫林頓、科弗迪亞兩國進出口貿易線的政令的。
如果克里斯得到的資訊無誤,以她對她丈夫的瞭解,這項生意很可能涉及到走|私。
想到這裡,阿爾瓦夫人暗暗咬了咬自己口腔中的軟肉。現在的生活對她而言就已經夠糟糕了,她絕不能再讓丈夫和“走|私”這個詞扯上關係。
克里斯看出了她的緊張,於是安慰般衝她笑了笑:“您別害怕,如果那項生意真的有問題,當初警察署協助審判廷清查伊斯頓男爵的財產的時候,相關的其他人應該就已經被秘密調查過一輪了。那個時候您丈夫沒事,現在也不可能有事。我只是覺得伊斯頓男爵和您丈夫先後因非自然因素遭受厄難,他們又都參與過那項生意,所以隨便問問而已。”
阿爾瓦夫人鬆了口氣,看向克里斯的目光帶上了點感激。但她依然沒有就阿爾瓦伯爵和伊斯頓男爵的生意往來向克里斯提供進一步的資訊。
克里斯收回視線,擦了擦手。阿爾瓦伯爵的書房似乎一直有人在打掃,但書桌的抽屜內部卻鮮少被照顧到,這讓克里斯剛剛摸了一手的積灰。
當初阿爾瓦伯爵在委託審判廷高階法師幫忙調查他夢魘成因的時候,就一直對某些事情遮遮掩掩,讓審判廷法師團認為他是在刻意為難。阿爾瓦夫人當下的表現倒是和當初阿爾瓦伯爵的古怪之處對應上了。這讓克里斯感覺自己觸及到了一些暗藏的真相。
或許,阿爾瓦伯爵和伊斯頓男爵合作的那項生意真的涉及到走|私。而且,說不定伊斯頓男爵的死、阿爾瓦伯爵的瘋,還真的都和這項走|私生意有關。
“走|私”、“科弗迪亞”和“海妖”,這三者之間會有甚麼關聯呢……
克里斯沉思了一會,忽然想起了件被他遺忘已久的事。他剛從法穆鎮回到坎德利爾後不久,在那場伊斯頓男爵被克拉倫斯帶走的宮廷舞會上,他曾在伊斯頓那傢伙身上看到過“冥河之龍”卡洛斯的標記。
“海妖”除了是已經滅絕的物種之外,克里斯還從另外一個地方聽到過與之相關的詞彙,那就是穆拉特說過的,脫離“葬歌”獨立出來的野法師組織“海神之淚”,他們信仰的物件是“海妖的先祖”。克里斯曾經由此推測,“葬歌”成員信仰的四神之一就和“海神之淚”供奉的海妖先祖有甚麼關聯。
——而“冥河之龍”卡洛斯正好也是“葬歌”信仰的邪神之一。
克里斯回神,咬了咬牙:“我好像有點頭緒了,阿爾瓦夫人,我得回審判廷一趟,您和麗莎小姐先不要對外透露我來過伯爵府的事。”
“好的,”阿爾瓦夫人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突然就有了頭緒,但還是下意識點頭,“我會囑咐好麗莎的,那您下次甚麼時候來?”
“隨時。”克里斯抬了抬手,示意阿爾瓦夫人不用再送。
他必須立刻見到穆拉特,問清楚“葬歌”除“破序之始”科拉隆、“冥河之龍”卡洛斯和“森之主”以外的第四信仰是甚麼。
然而就在克里斯即將踏出伯爵府大門的前一刻,變故陡生。
一雙過於柔軟、細長的手臂從背後纏了上來,猛然環住克里斯。克里斯被甚麼重物撲得踉蹌兩步,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到了道音色熟悉,語調卻陌生的少女聲。
伴隨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狀若瘋狂的迷戀,她說:
“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情債上線。(但其實不是克里斯的情債,是別人的)
克里斯:怎麼啥都讓我背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