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翼骨 真正授意霍朗在審判廷裡為他開路……
克里斯在萊因斯的保護下回到審判廷, 這一天的風波才算徹底平息。今日塔內值守的法師是奧蒂列特,克里斯在迴廊中跟她打了個照面,但因為彼此之間不算熟悉, 並沒有多餘交談。
萊因斯帶著克里斯回到他出塔之前在塔內高層的房間:“今天只能先委屈您再次回到這裡了,等過幾天塔內騰出其它的房間, 我們第一時間給您調換。當然, 如果您更願意住在法師聚居區的話, 我也可以抽時間為您安排。”
“沒關係,我都在這裡住習慣了, ”考慮到房間裡有穆拉特暗中設下的領地法術, 克里斯覺得這個住處自己還是不換為好,“不用再麻煩了。”就算是整個審判廷的高階t法師加起來保護他,都沒有一個穆拉特來的令他安心。
這間房間在整座審判塔裡看來倒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萊因斯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在交代了明天霍朗·奎恩想見克里斯, 以及他們大機率要讓克里斯走正常流程入廷,前後需要半個月的緩衝等一干事項後, 萊因斯便離開了。因為守塔期限結束,房間內的禁制被撤下, 克里斯可以向下層自由活動了,但塔內的重要檔案室和部分房間依然不向克里斯開放,更上層的房間也被獨立領地法術保護, 克里斯無法踏足。
克里斯站在門口目送萊因斯下了樓,才回到房間關上門, 長長舒了口氣。
“剛剛你看到甚麼了嗎?”闔眸的瞬間,他對虛空中的《布利閔筆記》開口。
《布利閔筆記》的語氣懶洋洋的:“你是指那個失控的法師,還是指別的甚麼東西。”
“都有, ”克里斯想了想,回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那個法師失控時的表現有點奇怪,並不像老師口中正常的法師失控症狀,雖然他的力量似乎來源於禁忌,可是禁忌法師暗墮也不應該引發‘屍|爆’才對。”
“有人在他身上種下了‘詛咒’的種子。他的狀態很穩定,原本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失控。也許是僱他來抓你的人不希望他落到審判廷的手裡。”
克里斯喝了口水,沒有再接《布利閔筆記》的話。那個男人說“有人出錢請我綁你去索密科里亞”。按道理來講,他沒有理由在當時的情況下對克里斯說謊。而三年前襲擊羅德里格公爵府的禁忌法師也曾說過要帶克里斯回索密科里亞,這樣看來,男人的僱主很有可能就和當年那名禁忌法師一樣,來自邪惡組織“葬歌”。
“那兩波戰局之外的人,肯定有一波是‘葬歌’的成員,”克里斯放下杯子,緩緩抬起頭,“不過之前在塔頂相遇的時候,利亞姆·亞伯拉罕說過一段很耐人尋味的話,‘翼骨’的人有抓我回索密科里亞的企圖,但他隸屬‘熒火’。這或許說明,‘葬歌’這個龐大的邪惡組織內部存在不同的分支,‘翼骨’和‘熒火’或許就是其中兩個分支的名稱。而據老師所說,‘葬歌’內部存在四種不同的信仰,此前我遇到的‘翼骨’成員是‘冥河之龍’卡洛斯的信徒,而‘熒火’成員是‘萬物之母’,也就是‘森之主’艾莫拉迪亞的信徒。那麼也許‘葬歌’內部的分支和這四種信仰有關。”
這聽起來很合理。一個法師組織內部存在四種不同的信仰,那麼信仰同一位神明的法師一定會自覺或不自覺地相互靠攏、彼此抱團。
“所以,除卻對應卡洛斯信徒的‘翼骨’和對應艾莫拉迪亞信徒的‘熒火’外,‘葬歌’內部應該還有兩個分支,分別對應……”
克里斯頓了一下。
對應“破序之始”科拉隆的信徒,和另一位未知的邪惡存在的信徒。
《布利閔筆記》適時對克里斯做出提醒:“穆拉特說過,‘葬歌’曾經經歷過一次分裂。最終,部分野法師退出了‘葬歌’,建立了‘海神之淚’。他們所信仰的不是神明,而是海妖的先祖。”
“愛與美之燼,海妖之王的倒影,”克里斯輕輕敲了敲桌面,“但我不覺得‘葬歌’內部的第四種信仰也是‘海妖的先祖’,這個頭銜聽起來不足以和‘冥河之龍’、‘破序之始’、‘萬物之母’分庭抗禮。所以我比較傾向於,‘葬歌’內部的第四種信仰和‘海妖的先祖’有關,卻並不是‘海妖的先祖’本身。”
《布利閔筆記》陷入了沉默。它從來就不太擅長分析這種人類的心眼。
克里斯倒也不指望它一本書能給出甚麼建設性意見,很快就關上了窗,開始準備進入休息狀態。
難得的好眠。克里斯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一夜無夢,不用被穆拉特盯著在夢裡讀書的愜意了。
第二天,克里斯準時在奧蒂列特的帶領下來到了霍朗·奎恩面前。
霍朗·奎恩雖然已經年近四十,但也許是因為受到了法術力量的影響,從外貌上看起來,他似乎才三十出頭。克里斯站在門口等待時透過門框看向他,被人為留出一條縫隙的窗簾邊緣延伸出一條發亮的細線,一頭連線著塔外的太陽,一頭落在霍朗深褐色的短髮上,如同在暴曬下被迫蜷縮起來的蚯蚓。
“克里斯殿下,”霍朗近乎謙卑地主動站起身來迎接他,“很抱歉,我這裡似乎有些太亂了,昨晚提前收拾了一下,但是好像並沒有甚麼太大的改善。”
克里斯和霍朗對視了一眼,在看清他眼底侷促的一瞬間垂下眸子:“您無需為此道歉。”
霍朗溫和地笑了笑,給克里斯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克里斯坐下:“羅德里格公爵讓我關照您,本來我原先就該見一見您,只是一直沒有甚麼合適的機會。您在塔裡住得還習慣嗎?萊因斯所做的後續安排,有沒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
“沒有,萊因斯大人的安排很周全,”克里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客氣對待,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呃,倒是沒想到您居然和羅德里格公爵相熟?”
“您說笑了,”霍朗在克里斯坐定後,也回到了他對面的座位上,“在下就職於審判廷,要說自己和羅德里格公爵多麼關係匪淺,豈不是對主的輕慢?只是在坎德利爾生活了這麼多年,坎德利爾的貴族、名流,大都能說得上幾句話,僅此而已。羅德里格公爵拜託我關照您,這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更何況暗中教授您法術知識的人是安瑞克,他是我的學生。所以使您誤入歧途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責任,我沒有理由拒絕羅德里格公爵。”
克里斯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霍朗口中羅德里格公爵拜託他關照自己這件事大概只是一個幌子。真正授意霍朗在審判廷裡為他開路的人,恐怕是皇位上的皮埃爾二世。
“也許我應該向您的慷慨致謝?”克里斯不確定地開口,“但無論如何,我現在應該已經沒有機會逃離審判廷了吧。教會不支援非官方法師在諾西亞境內的活動,從暴露法師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無法再擁有自由的生活了。”
“這一點確有其事,”霍朗露出一個狀似無奈的表情,“就連我也無法更改廷內既定的規則,如果您想要獲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行動權的話,就得成為審判廷的一員。雖然廷內沒有招收貴族法師的先例,但如今的形勢和立廷之初已經大有不同,法術在您手裡從來沒有成為過傷害無辜之人的工具,這已經證明了您的善良。您不應該僅僅只是因為在還不知道審判廷禁止非官方法師傳承法術知識的情況下修習了法術就受到無止境的監禁,這對您來說並不公平。”
克里斯沒有回話。他知道霍朗真正想說的是甚麼,當下的一切都只是“體面人”的鋪墊罷了。坎德利爾的老派貴族中最流行的就是這一套。
果然,下一秒霍朗就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落滿了灰塵的筆記。克里斯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將筆記翻開,取出夾在書頁中的紙。那幾張紙似乎已經很有些年頭了,以至於泛黃、枯槁,像是霍朗稍一用力就能把它們捏成一塊一塊的碎屑。
“在您守塔的這三年裡,我多次向廷內爭取,最後為您預留了這個。”
克里斯順著霍朗的動作將目光轉向那幾張紙。霍朗已經將它們展開並放到桌面上,推給了克里斯。
克里斯草草瀏覽了一遍,發現這幾張都是廷內法師入廷前需要簽名的文件——或者說法術契約——大多是用來限制廷內法師的日常行為,確保他們在加入法師團以後無條件忠於教會、忠於審判廷的。
“您的意思是讓我簽下它們?”克里斯抬頭看向霍朗的眼睛。
霍朗眸中的抱歉意味讓克里斯很難分辨真假:“這是唯一的辦法,克里斯殿下。這些條款雖然都是對官方法師人身自由的限制,但本質上還是為了防止少部分人利用職務之便和法術之能打壓沒有法師之力的普通民眾,是必要的。”
“‘必要’的嗎……”克里斯收回視線,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幾張老舊黃紙上書寫的條文。t
片刻的沉默後,他接過霍朗遞過來的蘸水筆,在這幾份契約上籤了名。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更沒有拒絕的資格。
“這樣就可以了嗎?”簽完名後,克里斯將靠近自己的契約推回到霍朗面前,“我也算是審判廷的一員了?”
霍朗緩慢地接過克里斯傳回的文書,聞言將目光重新投向他:“很快就是了,但現在還不是。在此之前,有另一件事我想跟您談談,克里斯殿下。”
“甚麼事?”克里斯大概已經猜到了霍朗想說甚麼。
不出所料,在克里斯將蘸水筆放歸原處的前一秒,霍朗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靜道:“我想做您在廷內的老師,如果您願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