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三選項 “在沒有第三個選項的情況下……
克里斯微微一僵。
好在穆拉特似乎並不打算追究他這點不敬師長的小心思, 甚至堪稱寬容地按住他的肩膀,好意提醒:“可惜在這件事情上,真正能幫你達成目的的人不是我。你姓卡斯蒂利亞。”
“您的意思是說……”克里斯試探性抬了下頭, 看向穆拉特兜帽之下的暗影,“我應該去找皮埃爾二世?不……霍朗·奎恩?”
穆拉特將手裡的法師筆記放歸原位:“看來這段時間沒白教你。”
只是一瞬間, 克里斯就明白了穆拉特想表達的意思:“謝謝您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穆拉特無波無瀾地抽出克里斯自己整理的學習筆記, 隨手翻開一頁:“你等的那個傢伙大概本週六到坎德利爾。”
“哪個傢伙?”
“那個叫卡帕斯·朗的小子。”
卡帕斯?克里斯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他週六能到坎德利爾?我已經很長時間聯絡不上他了, 他也沒有主動聯絡我。我還以為他在索密科里亞出了甚麼事。”
對穆拉特知道他在等卡帕斯這件事,克里斯倒是不太意外, 畢竟穆拉特會讀心。至於被穆拉特發現自己和卡帕斯的私下交易與同盟關係, 會不會給自己帶來甚麼麻煩……克里斯已經無所謂了。穆拉特太過強大,在穆拉特面前說謊、掩飾,都是毫無意義的。起碼現在穆拉特還用得到他, 不會做出對他有損害的事。
“我當然有我的訊息來源,”穆拉特看向克里斯, 似乎是覺得他問了個蠢問題,“週六, 那位叫卡帕斯的大法師會帶著他在索密科里亞抓獲的邪教徒回到坎德利爾。在他所押回坎德利爾的法術罪犯裡,有一名受邪神眷顧的‘先知’, 你需要特別注意。”
“我需要特別注意?”克里斯將這句話的重音放在了“我”t這個字上,“那些邪|教徒被押回坎德利爾中央高塔之後,審判廷應該會將他們關押在地下二層或是秘密處決。我甚至不可能跟他們有接觸, 還需要特別注意某個人嗎?”
穆拉特敲了敲桌面:“那傢伙在審判廷的通緝榜單上,賞金排到諾西亞全國第十八。卡帕斯是個言靈法師, 輔助能力很強,但獨立戰鬥能力不足。我不認為他的實力足以將那位‘先知’抓獲。”
“甚麼意思?”克里斯皺了下眉,“難道您覺得他是故意被卡帕斯抓住的?可是這對他們來說有甚麼意義?打入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近期除了前往索密科里亞的卡帕斯以外, 坎德利爾本地的大法師們都沒有外派任務,等卡帕斯一回來,就是大法師五人團都在坎德利爾塔內的狀態了。屆時不管那位‘先知’準備了甚麼陰謀,都不可能成功實施啊。”
穆拉特沒有直接反駁克里斯的說法,只是簡單告知克里斯那位“先知”的身份:“那傢伙叫利亞姆·亞伯拉罕,是邪惡組織‘葬歌’的成員。但他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禁忌法師,而是一名靈法師。你應該知道靈法師的能力。”
“靈法師擅長療愈術、召喚術、馭獸、通靈。極少數擁有夢境之力。”聽到“葬歌”這個詞,克里斯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穆拉特滿意於克里斯的反應:“猜到了?他很有可能是衝你來的。利亞姆就是那種極其稀有的,擁有夢境之力的靈法師。”坎德利爾沒有任何一名法師能在這方面反制利亞姆。
“但是您會保護我的,對吧老師?”克里斯立刻抓住了穆拉特的長袍。
穆拉特沉默了一下。
“老師?”
“我……的確是會。”穆拉特的回答似乎有些不情願。
但對於克里斯而言,他只要得到肯定的回答就放心了:“利亞姆·亞伯拉罕也是卡洛斯的信徒?還是說,或許他信仰‘破序之始’科拉隆?”
“不,”意料之外的,穆拉特在兩個選項中選出了第三個答案,“他所信仰,並受到眷顧的,是一名被稱為‘萬物之母’、‘森之主’的邪神,誨名艾莫拉迪亞。”
“艾莫拉迪亞?”克里斯重複了一遍“森之主”的誨名,“‘葬歌’內部的第三種信仰?我想起來了,您說過他們的成員有四種不同的信仰。卡洛斯和科拉隆的信徒追捕我倒是有跡可循,可是那位‘森之主’艾莫拉迪亞……我是第一次聽說祂。”
穆拉特沒回話,只是將克里斯的法術筆記遞迴給他:“這句咒語寫錯了。”
克里斯接過穆拉特遞迴的筆記本,但還想再說點甚麼:“老師,我……”
“你對祂們產生敵意毫無意義,克里斯。這個世界很殘酷,弱者的面前只有‘順從’這一個選項。”穆拉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克里斯未竟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裡。半晌,他才將那點不甘心的情緒咽回去,低低“嗯”了一聲。
週六,如穆拉特所說,卡帕斯回到了坎德利爾。
卡帕斯的隊伍押著十幾名大大小小的邪教徒,最為顯眼的是隊伍中間離卡帕斯不到三米的一輛馬車。那輛馬車不像克里斯回坎德利爾時萊因斯和亞爾林租的那輛馬車,顯得十分簡陋,幾乎是由層層疊疊的簾布圍掛而成的。克里斯用望遠鏡觀察了好一會,都沒看明白車裡那傢伙到底是個人還是條狗。
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利亞姆·亞伯拉罕。
克里斯只看到卡帕斯進塔,就收了望遠鏡,坐回書桌邊。
當晚,跟克拉倫斯換了輪值班次的卡帕斯便以他慣用的文字法術溜進克里斯的房間。
“真難想象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些甚麼。”卡帕斯的金髮比離開坎德利爾之前長長了不少,這讓克里斯想起了出事前半個月的安瑞克。那段時間安瑞克忙於廷內任務,對儀容疏於打理,金髮的長度也和此刻的卡帕斯差不多。
卡帕斯的目光落在克里斯的臉上好一會,才接上剛才的話:“是我的錯覺嗎,你好像長高了?”
“聽到這樣的誇獎我很高興,”克里斯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好像不是我的身高。”
卡帕斯很勉強地笑了一聲:“那麼你知道嗎,我親愛的克里斯殿下,我在索密科里亞收不到你訊息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給你傳了八十七個法術通訊,你一個都沒有回。因為這件事,我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睡好覺了。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心驚膽戰地回到坎德利爾,怎麼心驚膽戰地向亞爾林問起你的事,又是怎麼心驚膽戰地發現——你成了審判廷的囚徒的。”
克里斯被他誇張的語氣噁心到了一下,決定噁心回去:“那麼我親愛的卡帕斯大人,你馬上就要發現,我要做點更令你心驚膽戰的事情了。”
“呃……甚麼事?”卡帕斯有不好的預感。
克里斯抓住了卡帕斯的右手小臂:“我們是朋友,是同盟,是利益共同體,對吧?”這是卡帕斯曾經對他用過的話術。
卡帕斯抽了一下手,但很遺憾,沒抽回來:“應該,算……是……嗎?”
“我要去高塔頂層偷一份檔案,”克里斯用無比真誠的目光跟卡帕斯對視,“你會幫我的,對嗎卡帕斯大人?”
“甚麼?塔頂的檔案?”卡帕斯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當即就做出一副要逃跑的架勢,可惜他的右臂還被克里斯抓在手裡,“你知道存放在塔頂的都是些甚麼樣的檔案嗎?歷來保密程度最高,事關審判廷根基的檔案,才會被存放在當地審判廷中央高塔的最頂層。偷頂層的檔案?你……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別這麼想不開。”
事關審判廷根基?伊凡一世屍身失蹤的事和審判廷的根基能有甚麼關係?克里斯覺得有些荒謬,但也沒有立時放棄:“我也不想的。可這是皮埃爾二世的吩咐。卡帕斯大人,你既然不想加入霍朗·奎恩的陣營,也不想成為戴納·勞倫斯的附庸,選擇了和我結盟,那你應該知道,我姓卡斯蒂利亞,和我結盟,就必然要在某些方面受制於皇室。”
“皮埃爾二世吩咐你去偷頂層的檔案?”卡帕斯的表情更凝重了,“他想幹甚麼?”
克里斯看了一眼卡帕斯的表情,放開了他的右手:“既然我們是盟友,我也不隱瞞你甚麼,給予你足夠的信任。這是我對盟友的誠意。我是在科拉隆的某種影響下向審判廷自曝的法師身份,此前,一名來自‘葬歌’的禁忌法師試圖將我擄回索密科里亞,但並沒有成功。我的法師身份暴露後,一貫不喜歡我這個小兒子的皮埃爾二世一反常態,為幫我脫罪做出了許多努力。據我猜測,他多半是覬覦教會審判廷法師團的力量,想要將其收歸己有,把審判廷變成諾西亞的‘白騎士團’。而在這個過程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一個他認為可以為他所用的人推上審判廷的最高位——一個說一不二的位置。我自曝法師身份這件事,正好將‘我’這麼一個合適的人選送到了他面前。所以現在,在皮埃爾二世和審判廷其他法師的眼裡,我就是一個皇室放在廷內的傀儡。”
“你不像是個能甘心做傀儡的人。”卡帕斯很難想象這樣的場景。
克里斯並沒有否認卡帕斯的評價:“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相信我會乖乖做皇帝陛下的傀儡。而皇帝陛下將我送進審判廷的目的,就是為了將法師團這把劍,從教會手裡,拿到他自己手裡。”
“所以他讓你偷的那份檔案,和這件事有關係?”
“或許吧。”
克里斯想了想,不太確定地皺起眉:“他說的是讓我尋找一份和‘伊凡一世屍身神秘失蹤事件’有關的檔案,但你又說,頂層的檔案多半事關審判廷的根基。所以……現在這份檔案看起來不那麼簡單了。”
卡帕斯看著克里斯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比起那份不知道藏著甚麼秘密的檔案,我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克里斯殿下,你對審判廷法師團是甚麼態度,你認為法師團應該被皇室掌控嗎?”
這個問題讓克里斯愣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穆拉特質問他是否在教會和皇室之間選擇了皇室的那一天。
但面對卡帕斯,他顯然可以更坦誠一些:“卡帕斯大人,你也知道我t並不願意做皮埃爾二世的傀儡。就像你在霍朗和戴納之間選擇了我一樣,在皇室和教會之間,我也可以選擇其他的東西。”
“在沒有第三個選項的情況下,我傾向於自己成為那第三個選項。”
作者有話說:朋友貢獻了一個新的笑料。
卡帕斯:昨天晚上,我走在回家路上,忽然想起,克里斯沒回簡訊,我打給他,八十七個電話,他沒有接,他沒有接——(淒厲)
本來想補一補月初三天的更新,但發現工作根本不允許我這樣做。沒辦法了,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