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卡斯蒂利亞 “你認識伊芙琳?伊芙琳的……
米勒夫人身上的古怪可能源自不同於卡洛斯的另一種汙染這一認知, 讓克里斯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但順著這條思路設想下去,似乎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在米勒夫人背後的那位跟卡洛斯對立的情況下。
然而這一猜想並沒有讓克里斯感覺到即將撥開迷霧,尋得真相的欣喜, 反而使他在一瞬間通體生寒。
米勒夫人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雖然可以肯定, 根本目的是為了針對卡洛斯,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 站在克里斯的角度,彷彿也同樣是在針對他。如果只是想要借救贖教會的手解決卡洛斯在法穆鎮產生的影響, 她的行動不應該總是圍繞著克里斯。就好像……他是她除卡洛斯以外的另一個目標。只是不知道, 盯上他的是米勒夫人本人,還是她背後的那位。
想到卡洛斯幻境裡那種令人戰慄的恐怖感,克里斯呼吸一滯, 連帶著對米勒夫人背後可能存在的邪神也產生了同樣的畏懼。一個“冥河之龍”就夠審判廷焦頭爛額的了,現在又出現了第二個邪神, 第二個邪神還疑似注意到了他……克里斯不敢再想,閉上眼摸了摸因為藏在內袋最深處而沒有被警察們發現收走的那塊紫水晶, 臉色沉了下來。
審判廷的法師直到下午才來到警署。因為警員們沒有為克里斯提供午飯,克里斯餓過了飯點, 才看到審訊室的那扇門緩緩開啟。進門的法師他沒印象,可能是因為這樁案子看起來實在不算複雜,審判廷不太重視的緣故。
在警員的引導下, 他又把之前的事情跟這位法師重複了一遍。青年法師上前來唸了兩段簡單的語言類法術咒語,確認克里斯沒有說謊後, 才動作一頓,看向旁邊的警員:“你先出去,我單獨問詢。”
“好的, 好的,您請。有甚麼需要,儘管叫我,我就在外面。”小警員在克里斯面前吼得大聲,在審判廷的法師面前倒是陪著笑臉,好聲好氣,生怕自己的腰不夠彎。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法師和克里斯兩個人後,那位法師上前兩步,靠近了克里斯,輕聲誦唸了一段咒語:“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你將被強制回答我所有問題的真實答案。是否具有疑問?”
“沒有。”克里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自己回答了對方。
對面的法師拉開凳子,坐了下來。他法師長袍的下襬垂在地上,克里斯看到他的衣角沾上了一塊長條狀的灰塵印記。就在克里斯走神的當下,他開口了:“你的姓名?”
“克里斯,”克里斯意識到不好,嘗試閉嘴對抗對方的誠實法術,卻沒想到發言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卡斯蒂利亞。”
這個和之前不符的答案讓對面法師的動作頓住了,好一會他才意識到“卡斯蒂利亞”是諾西亞王室的姓。這讓他回過神來時,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你再說一遍,你的姓名?”
克里斯表情複雜地聽著自己的嘴巴回答,並自暴自棄地在回答後跟上了一句解釋:“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我是現任皇帝皮埃爾的第三個兒子,被預言將會成為‘地獄使魔’的諾西亞三王子。不是問米勒夫人的事情嗎,你為甚麼一定要多問一句這個。”
原本只是例行問詢,並順便測試誠實法術對克里斯是否起效果了,沒想到卻問出了一條這麼重大的資訊。法師愣在了那裡,一時不知道是該先驚訝克里斯的王族身份,還是該先為在諾西亞眾所周知的那個預言跟克里斯拉開距離。直到克里斯失去耐心提醒他“繼續問”,他才稍微回過了點神來:“那、那我省略無關緊要的問題,殿下。請您再描述一次您在街上遇到米勒夫人這件事的始末。”雖然從前沒接觸過類似的王族,但法師們大都是窮苦家庭出身,對自己惹不起的貴族、官員們依然懷有本能的畏懼。這位法師下意識做出謙卑的姿態,也不敢細問克里斯改換姓名來到法穆鎮的原因。畢竟坎德利爾的大人們有甚麼樣的決策或計劃,他們這些小人物從來都沒資格知道。
“我在找願意送我回坎德利爾的馬車,路過那裡時,米勒夫人正好出來。我撞掉了她的東西,於是就跟她一起撿。因為之前跟她有過接觸,認出她後,我和她說了兩句話,她問我是不是要走了——也就等於問我是不是要回坎德利爾了。我說是。然後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一陣失神,再低頭,就發現我的匕首已經插在她胸口了。”克里斯再次給出了跟之前一字不差的說辭。
法師甚至沒仔細聽克里斯說了甚麼,從知道“克里斯·卡斯蒂利亞”這個名字後,他就下意識認定了克里斯不會是殺人者。或者說,“不能”是殺人者。聽完克里斯的解釋他也只是點點頭,有些惶恐:“那你,不、不,我是說殿下您。殿下的意思是,您覺得這是一起有非常因素參與的案件,需要被轉到審判廷,由法師們來辦?”
他的神態和未竟的言外之意讓克里斯皺起眉來,克里斯察覺到了他前後態度從懶散到恭敬的轉變。但好在克里斯還足夠年輕,沒有了解到一些虛偽的“紳士”們顛倒善惡的本事,也就沒往“他可以為了幫我脫罪,利用職務之便編造、扭曲事實,只因為我是諾西亞的三王子”這方面想。他只是覺得對方剛剛的發言讓t自己很不舒服,又說不出來是甚麼原因。
“是的。難道你認為,不應該是這樣的流程嗎?”克里斯反問他。
法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又因為看見克里斯一直在下意識活動手腕,猜到克里斯肯定是在這裡被關了有一會了,所以渾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害怕克里斯覺得他們怠慢王族成員,他當即站起來,也不再繼續發問:“我去跟警察局的人商量一下案件轉到審判廷的問題,殿下您稍等片刻。”
“你不用再問點別的了?”克里斯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如果不是因為米勒夫人的血還染在自己衣服上沒擦乾淨,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就沒有被當成“殺人兇手”抓起來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法師回答他:“不用了,殿下。剩下的問題我們可以等到了審判塔再討論。”是“討論”,而不是“質詢”,似乎已經把他從“殺人兇手”的行列中劃開了。連克里斯都沒能弄明白,剛剛到底是哪句話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他對“權勢”尚且還沒有概念,但也隱約感覺出了對方的態度轉變,是由於他全名裡的“卡斯蒂利亞”這個詞。想到那位令人頭痛的教皇,他不抱太大希望地提醒了一句:“法師大人,麻煩,請務必不要把我的真名告訴其他人。在他們眼裡,我希望我始終只是盧卡斯。”
法師雖然不明白克里斯使用假名的緣由,但還是十分順從地答應了下來。在他出門的十幾分鍾後,克里斯得到了法穆鎮警察署的釋放。但因為案件被轉至審判廷辦理,他需要跟來到警察署的法師一同前往救贖教堂旁邊的審判高塔。
因為無緣無故背上了條“故意殺人”的罪名,克里斯一路上的心情都有點沉重。因為伊利亞已經正式投入到清剿魔物和處理邪神崇拜事件的工作中了,克里斯知道今天他也在法穆鎮審判塔裡。再次踏進審判塔的大門後,他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幾張熟面孔,但對方並沒有甚麼跟自己搭話的慾望。
帶他進審判塔的法師將他安置在一個設定有禁錮法術的房間裡。由於克里斯堅持要見卡帕斯,這位法師不得不暫時放棄了開始安排人著手調查米勒夫人死亡事件的想法,轉而離開房間,叫來了卡帕斯。
克里斯設想最壞的結果是伊利亞和卡帕斯一起過來,進而嘲笑自己居然能被一個剛見過三面的女人害得這麼慘,但他沒想到這次進門的,不止是伊利亞和卡帕斯。
領路的法師將三人帶進門後,便自覺退了出去。克里斯在看清卡帕斯和伊利亞的一瞬間,頓時鬆了一口氣,但又下意識因為跟卡帕斯並肩進門的那個陌生男人提起了幾分戒備心。那傢伙比卡帕斯和伊利亞都要矮點,但顯然比他要高。肩膀較之正常人稍寬,好在還沒寬到讓他整個人的身材比例不協調的地步。黑髮藍瞳,鼻子有點塌,長得不算難看,但從標準的諾西亞審美出發,也稱不上好看。
不是純正的諾西亞血統啊。克里斯只打量了一眼,就從這傢伙的面部特徵判斷出了他和伊利亞一樣,祖輩中有人來自科弗迪亞的事實。
“你怎麼自從離開了坎德利爾,就天天惹上麻煩,”伊利亞拉開克里斯面前的一張凳子,率先坐了下來,因為看到克里斯的大衣上沾有明顯的血跡,他皺了皺眉,“不是去僱馬車嗎,怎麼僱到審判塔來了?出了甚麼事,搞成這樣?”
因為伊利亞提了僱馬車,卡帕斯隱晦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克里斯意識到自己還欠他一件事,一時間有點心虛,但還是選擇先回答伊利亞:“我在街上遇到米勒夫人了,這是米勒夫人的血。”
看樣子伊利亞在他身上施加的法術並沒有向伊利亞做出預警,伊利亞不知道他遇到米勒夫人後發生的事。
“伊芙琳?”沒等伊利亞追問克里斯,那位跟卡帕斯一同進門的法師先開口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神色間暴露出一種顯而易見的緊張:“你認識伊芙琳?伊芙琳的血?她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