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已老實
“是你對不對……”
太后的話沒說完,但慕月殊知道她的意思。
她懷疑太子的死跟她有關係。
甚至懷疑太子就是她弄死的,畢竟現在權力落在她手裡。
“母后,今天若是太子登上皇位,而我死在龍椅前,你會質問他嗎?”
不用太后回答,慕月殊朝她走去:“你不會,你只會覺得我天生就該成為他龍椅下的白骨,當他的墊腳石。”
她平靜的看著自己這個生母:“太子失敗,最大的原因其實是你,從小給他灌輸他是儲君,他天生就該擁有一切,所有人都該為他奴役的想法,讓他學不來謙卑、看不懂人性,導致他德不配位,這注定了他的失敗。”
“他得到一切太過容易,沒有危機感,下手惡毒卻又不夠果斷,三天時間,他是儲君,有無數種辦法殺了譽王,可他卻讓譽王活得那麼自在,最後反殺了他。”
“怎麼,太后是不是又要怪我,怪我為甚麼不幫他弄死譽王,怪我為甚麼不直接殺了父皇讓太子登基?”
她說得平靜,卻還是掩蓋不住眼中的諷刺。
這麼廢物,還當甚麼皇帝?
“太后是蕭家女兒,金枝玉葉,生來驕傲,入宮之後就是皇后,榮寵尊貴,你的一生太過順利,所以目中無人、目空一切,可你別忘了,我是你的女兒,也是皇族慕家的血脈,同樣生來尊貴,憑甚麼要做你兒子的犧牲品任他踐踏?”
“太子的死是他自己無能,莫說與我無關,就算有……”
她深深的凝視著太后,眸中詭譎幽暗,沒有親情、沒有女兒看母親的溫情,只有無盡的冰寒和挑釁:“那又如何呢?“
你要為了太子殺了我嗎?
你殺得了我嗎?
蕭太后看懂了慕月殊眼中的意思,本來難看的臉色更是灰敗,是徹骨的恨,是無能為力的頹喪。
“太后身體不適,好好靜養,兒臣告退。”
所有人躬身:“恭送公主殿下。”
慕月殊離開,坤和宮門口多了一群侍衛,所有人進出都被管控。
不算是幽靜,但絕對是在限制太后。
攝政長公主跟太后的關係本來就不好,之後怕是會更加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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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慕昭願跪在慕月殊面前,乖乖喊人:“皇姐。”
慕月殊面前是厚厚的一疊摺子,沒空理她,但她膝蓋跪得確實很清脆,聽著都疼。
慕月殊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過去,慕昭願穿著一身梨白衣裙,頭上帶著白玉銀簪,素淨乖巧,雙膝著地跪在前面,看著無害極了。
“你這是做甚麼?”
慕昭願抬眸看了看她,低頭:“我……來向皇姐道歉,之前是我做得不對,求皇姐恕罪。”
一場交易,明明是因為太子犯錯才給他們抓到機會。
後來慕月殊打了她,還傷了她。
慕昭願該恨的、該怨的,至少在先帝出事之前,她害怕慕月殊也怨恨著她,可現在她不敢了。
她親眼看到慕月殊殺人跟砍瓜切菜一樣,突然就覺得當初慕月殊對她算是溫柔了。
慕月殊殺了那麼多人,還給了蕭文欽一刀,而她只是捱了打,被簪子紮了一下,已經是受傷最輕的了。
現在慕月殊攝政長公主,位同親王,大權在握。
她還從母后那裡知道,太子的事情怕是跟慕月殊有關,而父皇……是因為皇姐餵了藥,喚醒他,也親自送走了他。
一樁樁一件件……慕昭願徹徹底底的服了。
曾經她的婚姻握在父皇手裡,他們還能折騰。
而現在她的未來握在新帝手裡,新帝握在慕月殊手裡……
已老實。
沒有怨、沒有恨,只希望看在自己認錯態度好的情況下,皇姐饒她一回。
梁國的和談還沒下來,皇姐……不能讓她去和親吧?
慕月殊看著面前乖巧的慕昭願,今時今日,她倒是真的能做到心無漣漪。
一切恐懼怨恨的源頭只是因為實力不足。
現在她大權在握,慕昭願在她心裡無足輕重,那些仇恨都現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要用徐毅和徐家,不能隨隨便便殺了慕昭願,也沒空理她。
不過現在她非要出來晃盪一下……
慕月殊打量著她,慕昭願除了在她這裡吃了點兒苦,日子順極了。
“徐老要去一趟孤月城,你換了男裝跟他一起去,只要你能活著回來,過去種種,一筆勾銷。”
慕昭願傻眼,去孤月城?
“去吧。”
話是徐太妃說的。
她現在還是掌管著後宮庶務,但只管先帝的妃嬪,真正決定財物封賞的權力在慕月殊手裡。
徐太妃問過自己親爹,為甚麼要全力支援慕月殊而不是幫慕元洲?
徐毅堅定的給了她一個回答:“因為公主做到了帝王都做不到的事情,而慕元洲更不可能做到。”
慕元洲之前沒能得到徐毅的認可,以後也不會成為他的選項。
“去孤月城這一段路大概就是你皇姐最大的怨念,你去一趟,讓她消氣。有你外公護著,你雖然吃點兒苦,但也能安安穩穩的回來,就當是去漲漲見識。”
說真的,蕭太后母子二人的失敗她幸災樂禍,但慕月殊的成功實在是令人眼紅。
以往她一直覺得自己只生了一個女兒,所以才被皇后壓了一頭,現在她才明白,這不是生兒生女的問題。
生兒子也可能是廢物,生女兒未必成不了九天的鳳凰。
她的昭願成不了慕月殊那樣的鳳凰,但……也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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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的國書又來了,這一回呈放在了慕月殊的面前。
這國書曾經決定了慕月殊的命運,現在,她擁有在上面簽字,決定一切的權力。
這是議和書,而梁國還在講條件,想要用更小的代價達成議和。
可他們真的想要的是和平嗎?
商巍,梁國的太子,梁國真正的掌權人,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
他沒有登基為帝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享受用這個身份玩弄權術,征伐天下。
大炎不是他派兵攻打的第一個國家。
國書洋洋灑灑,看似內容豐富,實則沒有多少誠意,華麗的辭藻裡面全是敷衍。
慕月殊在看,前面站著一排人。
以徐毅、虞尚為首、虞子期、鹿厭雪也在其中,全是武將。
他們在等一個答案。
慕月殊看著最後梁國太子簽下的名字,鋒銳狂妄的字型躍然於紙上。
議和?
議不了一點。
之前慕月殊阻止他們,是因為先帝容不下他們,但現在先帝不在了,一切由她說了算。
“不得對百姓出手、不得屠城虐殺。”
所有人眼光驟然一亮,這是……出兵的意思嗎?
蕭執玉從旁邊出來,一身文官的官服,手裡捧著一本冊子,展開宣讀。
“所有可抽調軍隊,一共四十六萬五千人,甲冑、兵器五十萬副,箭支三十萬……可抽調糧草三千七百萬石……餉銀五千萬兩……”
他精確的彙報著整合出來的數字,每一筆都聽得眾武將熱血沸騰。
慕月殊坐在那裡,平靜而堅定的看著眾人。
“我只有一次機會,你們也只有一次機會,是背上千古罵名,還是立下不世之功,就看諸位的本事了。”
一群武將齊齊跪地,雙眸泛著火焰:“絕不辜負殿下厚望。”
慕月殊:“口說無憑,拿戰功來說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本宮只見強者,懂嗎?”
“臣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