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們竟然還想撿現成？”
天色漸晚，萬籟俱寂。
細微的開門聲在夜色裡清晰。
虞子期輕手輕腳的推開書房門，明明是自己的書房，卻有一種做賊般的心虛。
當然，也許不僅僅是心虛。
書房裡僅有一盞燈，他常坐的位置上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一手翻動著卷宗，一手支著頭。
一張薄薄的毯子搭在她肩頭，隨著她懶散的動作，緩緩往下滑。
她在等他。
慕月殊放下賬冊抬頭看去，對上虞子期怔愣的眼神，挑眉：“杵那兒幹甚麼？”
四目相對，一個莫名心慌，一個卻無比坦然。
虞子期放下兵器，解了護腕走過去。
“你一定要去？”
和親的隊伍都出發六天了，沒有甚麼訊息傳來，肯定掩蓋得很好。
梁國那邊是虎狼窩，這一路肯定凶多吉少。
既然和親的人選可以被替換，她又何必去涉險？
慕月殊讀懂他的未盡之言：“這是我的命運，我要自己親手改變。”
是命運，也是心魔。
她是孤月城牆下不甘心的亡魂，她只能在那裡得到的重生。
虞子期：“我會陪你去的。”
慕月殊：“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虞子期深深凝望著她，眼裡有千言萬語，但現在他們這樣，說甚麼都不合適。
少年的眸子藏不住心事，更藏不住那快要溢位來的情意。
慕月殊心事太多，太沉重，其實並不能感受到自己的感情。
她信任虞子期，對他應該也是有好感的，但實在是沒有太洶湧的感情。
可如果她能掙脫命運，此生要尋一人相伴，第一人選必然是虞子期。
慕月殊起身過去，靠近虞子期，抬手撐住他的眉眼往上拉。
“我還是喜歡你拽得不可一世的樣子，我會贏的，所以別皺著眉，鮮衣怒馬、年少輕狂的小侯爺變得喪喪的，看著可就不帥了。”
微涼的指尖落在臉上，卻像是冰粒落在了火種，瞬間沸騰灼熱。
虞子期剛想抬手，她卻已經抽身離開。
書房隔間裡有一張軟榻，慕月殊這幾天就睡在那裡。
虞子期隔著一道門卻彷彿能清楚看到她躺下的樣子。
她很信任他，所以睡得很安心。
可他卻無法忽視，那是他的榻，從小到大，他無數次在那裡休息，現在……那裡躺著他的公主。
天色破曉，城門剛剛開啟，兩人兩騎快速出去，不過片刻就消失在官道上。
虞尚穿好了官服，面無表情的批著虞子期的假條。
欺君之罪這種事兒，最開始的時候心慌，欺騙多了，也就淡定了。
虞尚這輩子就教了兩個徒弟，一個是自己親侄子，一個是強行要拜他為師的公主。
就兩個徒弟，結果現在這兩個純純的魔童來著。
是他教育出問題了？不應該吧，他只教功夫，學問是其他先生教的，所以，肯定不可能是他的問題。
寫好請假條，嘆息一聲，入宮當值。
作吧作吧，他這腦袋遲早給這兩個混賬弄沒咯。
慕月殊離開只帶了虞子期，兩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去追和親的隊伍。
鹿厭雪雖然沒有被通知，但他就是知道公主走了。
公主離開卻沒有通知他，不氣！
公主帶著虞子期一人，他一點兒不氣！一點兒都不！
誰讓他是追殺公主的人呢。
店小二端著托盤站在角落不敢上前：這位小公子一臉扭曲，臉都要裂開了，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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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的隊伍龐大，沿途官員接應，守衛森嚴。
一直走了半月，一路上風平浪靜，所有人都因為舟車勞頓疲憊不已，安穩了這些天，警惕心也逐漸鬆懈。
趕了一天的路，所有人都疲憊不已，快速洗漱之後各自安頓。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驛館都安靜下來，只有部分守夜計程車兵站著，但都累得不想說話，寂靜得能清晰的聽見火花噼啪之聲。
蟄伏多日的獵手終於露出爪牙。
一陣香菸瀰漫，悄無聲息的讓人徹底陷入沉眠。
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幾道影子如鬼魅一般閃進去，直奔月殊公主住的房間。
然而他們的藥放得很足，卻還是低估了公主身邊那些人的本事。
早有人察覺到了不對，用茶水打溼帕子捂住口鼻，扛過了迷煙，蟄伏在暗處等著他們。
兩方人馬發現對方的瞬間，殺戮開始。
刀劍相撞，沉寂的人終於放開聲音大喊。
“刺客！有刺客！快來保護公主！”
刺客被清醒的護衛包圍，刺殺不成只能撤退，打翻燈盞引起大火，一邊抵擋一邊撤退。
慕月殊和虞子期瘋狂趕路，終於在第六天追上了和親的隊伍。
兩人先洗漱一番，吃了東西，正準備撐著夜深人靜過去匯合，結果半路就看到前面大火沖天。
兩人上了牆頭觀望，一群人從對面屋頂過來，就這麼猝不及防的直面對上。
一群人身著黑衣，帶著面巾，還跑得這麼狼狽，一看就不是好人。
深更半夜，狹路相逢。
一方精氣十足，但只有兩人；一方狼狽不堪，但五個人。
這一戰，勝負難說。
虞子期都握緊兵器準備動手了，慕月殊突然抬手：“喂，兄弟，你們也是來刺殺公主的？成功了沒，給個準話，要是成功了，我們就不過去了。”
虞子期：“……？”
刺客：“......”
刺客被氣怒了，難以置信：“你們竟然還想撿現成？”
慕月殊拿出匕首悠閒的轉著玩兒：“瞧你說的，任務是上頭給的，但命是自己的，能不用吹灰之力完成任務，何必拼命呢？”
刺客：“......”竟然聽著詭異的有道理。
但刺客不想被人撿現成：“有沒有刺殺成功，你們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現在那裡就是馬蜂窩，進去了就得死。
撿現成的都該去死！
慕月殊拋起匕首，鑲嵌了寶石的匕首在天上轉個圈，然後被她穩穩接住。
“你們肯定沒成功，我才不上當呢。”
她起身，突然想到甚麼，笑得奸詐：“這個時候公主身邊的守衛肯定是最森嚴的，那咱們換個思路。”
“上頭想要殺公主，為的是破壞這次和親，可和親為甚麼一定是殺公主呢？殺了梁國使臣，那不是來得更直接嗎？”
她眼睛鋥亮，轉頭看向虞子期：“師兄，你不是一直討厭梁國人嗎？走，我們為民除害去。”
慕月殊拿著刀子，興奮的往前衝，虞子期冷著一張臉跟上，兩人那架勢看著確實像是手染血腥的雌雄雙煞。
那五個刺客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兩人過去。
其中一個人回過味來，恍然大悟：“對啊，要阻止和親，為甚麼非要殺公主？”
“公主死了，還能再送一個公主去，但使臣死了，這仗才能打起來啊？”
領頭的刺客沒好氣的一腳給他踹過去：“閉嘴！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