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有乖乖被關的義務
鹿厭雪端起茶杯,先嚐了一口,最後竟然一飲而盡。
慕月殊身子微微起來,隨即又靠了回去。
看著他的眼神更深了些許。
鹿厭雪喝完,擦了擦嘴角,仰頭看向她,眸中帶著兩分挑釁。
慕月殊點了點指尖:“嚐出來了甚麼味兒?”
鹿厭雪:“寒水之毒,傷身本源,尤其對女子損傷最重,腹痛、崩血、不孕,體弱命薄。”
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慕月殊眸光一閃抬手一勾:“你過來。”
鹿厭雪靠近兩步,慕月殊又動了動手指:“再過來一點。”
兩人距離拉近,不到一步的距離,近到能清楚聽到彼此的呼吸,甚至都能數清楚眼睫的數量。
慕月殊不緊不慢的抬手伸向鹿厭雪的臉龐......
片刻之後,一個小太監端著空空的托盤從鳳翎宮出來。
夜深人靜,正是人們最疲憊的時候,守夜的宮人控制不住打盹,換崗的禁軍也放鬆了警惕。
看到有人過去,見對方端著盤子,看了一眼就忽略了。
小太監一路走到無人之地,換上一身禁軍的衣服,拿著令牌換崗出宮。
走到無人之地,小太監回頭看了眼皇宮的方向,一雙墨色的眸子暗沉沉,轉身隱入黑暗中去。
鳳翎宮中,一道鬼魅的影子摸了進去,剛剛落地,突然傳來幽幽的聲音。
“你來作甚?”
那影子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桌案後面坐著一人,一身寢衣懶懶的靠在扶手上。
屋內只有一盞昏暗的燈光,一側珠簾垂落的陰影遮住了那人的容貌,只有那露出的半張臉,清晰完美的弧度,肌膚雪白、唇色妖冶。
黑暗中的目光帶著穿透力,鎖定那鬼鬼祟祟進來的影子。
來人是個中年人,看清畫面之後,驚得連忙上前:“公子怎麼還沒出宮?還有你這張臉,你的面具呢?”
中年人緊張得不行,公子不是真太監,靠著易容術在這宮裡晃盪已經很危險了,現在還從偏僻的冷宮晃到中宮來,甚至把面具都弄沒了,這要是被人發現,那可就完了。
少年仰頭,姿態散漫,他想起了剛剛那位公主把手伸到他臉上的觸感。
隔著一片人皮面具,彷彿也能感覺到她手上的溫度,帶著灼人的馨香。
“把面具借本公主戴戴。”
他卸下了自己的面具,同時又給自己戴上了另一個。
然而那公主只對面具有興趣,一點兒窺探他真容的想法都沒有。
等人走後,他揭下面具在這裡坐了好一會兒。
這張被他一直藏著不敢示人的臉,破天荒的想讓那公主看看。
抬手,另外一張面具快速戴在臉上:“走吧。”
兩人身形鬼魅,小心翼翼避開了守衛離開鳳翎宮,分開之際,鹿厭雪冷聲吩咐道:“查一查,宮中誰接觸了寒水之毒。”
他並非醫者、毒師,也不是隨口騙月殊公主,而是恰好認得幾樣毒藥,其中一種就是這寒水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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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翎宮中坐著的是小太監鹿厭雪,而慕月殊早就已經去了宮外。
大炎這兩年的宵禁並不嚴苛,尤其是紅樓酒館,不乏徹夜尋歡作樂的紈絝子弟。
慕月殊頂著那張泯然眾人的臉,輕易的混了進去。
她步伐從容,沒有茫然的四處尋找,更像是特別有目的來找友人的客人。
熟門熟路、漫不經心。
直到她走到一處熱鬧的廂房外,門口專門守門的小廝就站了六個,裡面熱鬧喧囂、歌舞聲夾雜著嬉笑曖昧的聲音。
慕月殊無法靠近,倒也不急,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走一圈之後,她看到了一個人從裡面偏偏倒倒的出來。
託虞子期的福,京城的紈絝子弟她還真認得不少。
這人姓趙,忘記叫甚麼名字了,但總是跟徐家的那個敗家子混一起,徐家二房的
‘徐虎’
她在心中默唸那人的名字,回想著那人的性格,眼神逐漸堅定,像是終於鎖定了目標的獵手。
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轉身離開,不想在轉身之際,被人一把抓住領子薅了進去。
慕月殊的匕首都掏出來了,在即將揮出去的瞬間死死忍住。
“呵,果然是你,月殊殿下......你可真出息啊......”
這熟悉的氣息,欠欠的語調,不是虞子期又是誰?
慕月殊沒有回頭,緩緩將出鞘的匕首放了回去,聲音莫名的冷:“你該當作沒看見我。”
虞子期氣極反笑。
“你可真是......我就多餘管你......”
慕月殊抬步就要離開,虞子期一把拉住她,那叫一個咬牙切齒:“你到底想幹甚麼,跟我好好說說。”
慕月殊抬手去扒他的手:“不用。”
虞子期用力抓緊:“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總有不牽扯虞家的法子。”
慕月殊低頭,看著虞子期那緊緊抓住他的手掌。
少年的手掌修長,骨節分明,因為用力,經絡清晰。
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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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殊回到宮裡,從早就留好的一角進去,那小太監早已經沒了蹤影,她抄好的佛經被整理好放在桌上。
雖然有些疲憊,但不想睡,而且天快亮了。
“嘭!”
“嘭!”
天微微亮,服侍的人剛準備端著東西進去服侍洗漱,突然聽到劇烈的敲打聲。
所有人巡視一圈,最終視線定在那從外面鎖著的門上面。
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敲打,門不斷顫抖。
片刻之後終於不堪重負,門被鑿開了一條口子。
“砰砰砰!”
口子越來越大,然後整道門轟然倒塌。
“啪!”
高大的宮門倒落下來,露出了裡面的情形。
月殊公主挽著袖子提著一個銅錘站在那裡,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看著她那架勢,完全不需要懷疑,剛剛就是她在砸門。
迎著晨光,慕月殊笑得燦若朝陽:“早啊,諸位~~~”
張素終於從目瞪口呆中回神:“公主,你這是做甚麼啊?”
慕月殊提著那銅錘大步走出來。
張素連忙上前阻止:“公主不能出去。”
慕月殊睨她一眼:“父皇罰我抄的佛經我抄完了,現在我要去彙報,有問題?”
張素皺眉:“皇后娘娘有令,公主不得離開鳳翎宮。”
慕月殊抬步往前,張素要攔,慕月殊冷喝:“讓開!”
別想拿皇后來壓她。
她都死過了,沒有乖乖被關的義務!
慕月殊在戰場殺過人,相對於深宮的公主,她身上更多幾分血腥戾氣,氣勢壓迫攝人。
她往前走,這些人想攔,只要靠近,她就直接揮錘。
沒辦法靠近她,但她卻步步往前。
哪怕慕月殊是被皇后下令禁足的,但她是公主,沒有一個人敢真的對她動手,更別說拔刀傷她。
最後一群人被一個公主逼得步步後退。
“噗通噗通!”
鳳翎宮門前,一群人直挺挺的跪下,把大門全部堵住。
“請公主回宮。”
這是沒招了,只能跪求。
張素皺著眉過來勸說:“公主,大家奉命當差,看護公主,若是讓公主出去,皇后娘娘肯定會治大家一個失職的罪,請公主不要讓大家為難。”
她不為難他們,但是這群人卻為難她。
她知道他們是奉命看守,可難道她就該乖乖待著?
別想拿這些大道理來綁架她。
只聽說過奴才為主子背鍋的,沒聽說過主子為了一群下人受罪的。
慕月殊縱身一躍,直接踩著他們的肩頭掠出去。
翻出人牆之後徑直往乾元殿而去,今日休朝,皇帝這個時候肯定在乾元殿用早膳。
“公主!公主快停下!”
“快攔住公主!”
“不好,她又跑了!”
“公主在哪兒!快攔住她!”
慕月殊一路瘋跑,任憑後面的人怎麼追都追不上。
不過這僅限於在鳳翎宮到乾元殿這段路程。
乾元殿門口,今日當值的御前侍衛統領是虞尚,算是她的師父。
慕月殊直接從欄杆翻越上去落在乾元殿門口,沒有再跑,站定看著虞尚:“我要見父皇,麻煩通報一聲。”
蕭皇后正在給妃嬪門開早會呢,聽說月殊公主鑿門逃出來,還沒來得及發火,又聽說月殊公主一路往乾元殿跑去,所有人想盡辦法都沒能攔住。
蕭皇后眼前一黑又一黑,但還是強撐著過去看。
在座的妃嬪相視一眼,紛紛起身跟去看熱鬧。
“陛下,皇后娘娘帶著諸位娘娘在外面求見。”
門口的太監進來躬身彙報,長長的餐桌上只坐著兩個人。
皇帝端坐上首,細嚼慢嚥,而他旁邊的公主端著碗,吃相優雅,但那速度著實不慢。
像是好幾天沒吃飯似的。
皇帝本來沒胃口的,但看著女兒吃得這麼香,今日都跟著多用了半碗粥。
聽到太監的彙報,皇帝擺手:“不見,讓她們都回去。”
把人攔了,慕兆才看向自己女兒:“皇后莫不是還剋扣你膳食了?”
慕月殊:“母后應該沒苛刻兒臣,不過......”
她捧著碗,神情透著兩分難過:“有人給兒臣送餿飯和血淋淋的生肉。”
“啪!”
慕兆手中的碗重重放下:“來人,去查!”
慕月殊告完狀,繼續吃。
她是吃滿意了,但在皇帝眼裡,那就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堂堂公主,竟然連吃飯都被虐待。
她下碗筷,乖乖巧巧:“父皇,佛經兒臣已經抄好了,今日就是過來跟父皇彙報一下。”
說完起身:“兒臣該回去了。”
皇帝冷哼:“吃了朕的飯就走,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過來,陪朕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