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蠍子,聲音像是很多人同時說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們不該來。”
活沙如潮水般湧向蠍子一行人。
慘叫聲在石室中迴盪,但很快被沙子吞沒。
當一切平靜,蠍子和他的手下消失了,只有幾處沙堆微微隆起。
江楓低頭看著手中的晶體,又看看地上卡里姆最後一點灰燼。
巴德爾跪在灰燼旁,無聲哭泣。
谷小曼扶起譚柱,檢查他的傷勢。傷重,但不致命。
明聰臉色慘白,卦術過度消耗。魏志傑扶著牆喘息。
他們拿到了“暗”的碎片。
但代價,太大了。
江楓感到腦海中無數聲音在低語,無數畫面在閃現。他需要時間消化,控制。
而他們還要趕回營地,救其他人。
還要面對造神者,面對父親留下的謎團,面對那個被囚禁在晶體中的“上古守護者”。
路,還很長。
但至少現在,他們有了第二把鑰匙。
江楓將晶體小心收好,看向隊友:
“我們回去。”
---
石室外,沙漠的太陽高懸,炙烤著大地。
但在地下,在哈蘭的廢墟中,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卡里姆解脫了。
“暗”找到了。
而江楓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個充滿亡者低語的石室裡。
從哈蘭深處返回地面的過程異常順利。
活沙為他們讓開道路,像是恭順的奴僕。沙丘自動形成緩坡,旋渦反向旋轉,將他們溫柔地送回地表。
但這份“優待”讓人毛骨悚然。沙子中那些隱約浮現的人臉輪廓,無聲開合的嘴唇,都提醒著江楓手中之物的分量。
巴德爾走在最後,懷中抱著一個小陶罐,裡面是卡里姆的骨灰。
老人沉默得可怕,每一步都像在踩碎自己的過去。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魏志傑問。他的傷腿在沙漠行走已是極限,但神色堅定。
江楓估算:“蠍子帶走了營地大部分人手,留守的應該不多。但他們發現蠍子沒回來,可能會警覺。”他看向明聰,“能算算營地的情況嗎?”
明聰閉眼片刻,臉色更加蒼白:“卦象很亂……但我看到血光。我們必須快點。”
他們找到了之前拴著的駱駝。這頭牲畜在酷熱中奄奄一息,但看到江楓手中的晶體時,竟驚恐地跪伏下來,不敢抬頭。
“它感應到了。”谷小曼輕聲說,她還在為譚柱處理傷口。子彈貫穿了肩胛,失血嚴重,“晶體散發的能量,對生命體有壓制作用。”
江楓將晶體用布層層包裹,塞進揹包最深處。
即使隔了多層,他仍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脈動,以及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低語。那是卡里姆和無數亡者的殘響,已經在他的意識中紮根。
五人一駝在正午的酷熱中艱難前行。譚柱因失血而意識模糊,需要魏志傑和江楓輪流攙扶。
明聰狀態也很差,卦術透支讓他幾乎虛脫。只有谷小曼還算穩定,但天醫異能在治療多人後也已瀕臨極限。
下午兩點,最熱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營地的輪廓。
情況有些不對。
太安靜了。
沒有巡邏的人,沒有篝火,帳篷在熱浪中靜靜矗立,像沙漠中的墳墓。
“小心埋伏。”魏志傑抽出刀。
江楓示意眾人分散,從不同方向接近。他自己走正面,揹包裡的晶體似乎在發熱,產生了一種共鳴般的震顫。
營地裡沒有人。
準確說,沒有活人。
中央帳篷外,躺著三具屍體,都是蠍子的手下。致命傷在頸部,乾淨利落,一刀斃命。
“是我們的人乾的嗎?”巴德爾低聲問。
江楓搖頭:“灰月她們被綁著,不可能。”
他衝進關押人質的帳篷。裡面空空如也,繩索被割斷散落在地,有掙扎痕跡,但沒有血跡。
“她們逃了?還是被轉移了?”
谷小曼檢查地面,指著一處:“看這個。”
那是一小撮白色粉末,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天醫特製的安神粉,只有我有。”谷小曼眼中閃過希望,“我偷偷給了灰月一點,讓她必要時用。這證明她們至少有機會行動。”
突然,營地邊緣傳來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瞬間警覺。魏志傑閃到帳篷邊,刀已出鞘。江楓握緊從蠍子手下撿來的手槍,裡面只剩三發子彈。
一個身影從沙丘後踉蹌走出。
鮑思詩。
她渾身是沙,臉上有淤青,但眼神銳利。看到江楓時,她愣了一下,隨即衝過來:“江楓!你們回來了!”
“其他人呢?”江楓急切地問。
“灰月姐帶我們逃出來了,但被追散了。”鮑思詩語速很快,“四個小時前,營地突然亂起來,蠍子帶大部分人去追你們後,只剩四個人看守。
“灰月姐用你給的藥粉迷暈了兩個,李詩琪用藏著的刀片割斷繩索,我們制服了另外兩個。”
“然後呢?”
“我們本來想等你們回來,但明聰走前偷偷跟我說,卦象顯示營地不安全,必須立刻離開。”
鮑思詩喘著氣,“所以我們分了組:灰月姐帶著娜塔莎、輔鵬、李詩琪往東,那裡有個廢棄的烽火臺可以躲藏。我帶著劉名昊往西,想製造假象引開追兵。”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痛苦:“但我們被發現了。劉名昊為了掩護我,他故意暴露,引走了追兵。我逃到這裡,發現營地空了,就躲起來等。”
江楓心一沉。劉名昊一個人引走追兵,在沙漠裡生存機率渺茫。
“追兵有多少人?”
“六個,都有槍。”鮑思詩說,“他們往西北方向去了,那是去哈蘭的路,但可能會折返。”
魏志傑突然抬手示意安靜,趴在地上傾聽。
遠處傳來引擎聲,不止一輛。
“他們回來了。”魏志傑起身,“快躲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兩輛越野車從沙丘後衝出,車上架著機槍。開車的是蠍子手下,副駕上坐著的人讓江楓瞳孔驟縮。
是蘇晴。
她穿著白色實驗袍,在沙漠中顯得格格不入,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冰冷的微笑。
車在營地外停下。蘇晴下車,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江楓身上。
“江楓,我們又見面了。”她的聲音在熱浪中清晰傳來,“看來你拿到了‘暗’。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