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立夏剛過,長白山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靠山屯的土路被雨水澆成了泥漿,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脖子。但卓全峰的心情卻像這春雨一樣,清爽中帶著希望。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縣城走。包裡裝著七百八十塊錢——賣參的錢,還有這兩個月打獵攢下的積蓄。
縣城離靠山屯三十里路,平時要走三個小時。今天下雨,路難走,他走了四個小時才到。進了縣城,直奔北街——那裡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有供銷社、飯店、理髮店,還有幾家私人開的小鋪子。
他在北街轉了一圈,看中了一個店面。店面不大,二十來平米,原來是家裁縫鋪,老闆年紀大了,要回關里老家,急著出手。門臉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吉房出兌”四個大字。
卓全峰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昏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收拾東西。
“大爺,這店要兌?”卓全峰問。
老頭抬起頭,打量他一番:“是啊,你要兌?”
“問問價。”
“連房帶貨,一千二。”老頭伸出兩個手指頭,“我這兒有縫紉機兩臺,布料若干,還有這些櫃檯、貨架,都給你。”
“太貴了。”卓全峰搖頭,“我就想要個空房。”
“空房也行,八百。”老頭說,“這地段好,挨著供銷社,人來人往的。”
卓全峰心裡盤算。八百塊,他拿得出。但開店不止要房錢,還得裝修、置辦桌椅、買鍋碗瓢盆,少說還得二百塊。總共得一千塊。
“能不能便宜點?”他問。
“七百五,最低了。”老頭說,“再少我就虧了。”
“七百,行的話我今天就交錢。”
老頭想了想,一咬牙:“成!七百就七百!不過得現錢。”
“現錢。”卓全峰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沓錢,數了七十張大團結。
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老頭把鑰匙給他,又囑咐了幾句:“小夥子,看你是個實在人,我多說兩句。這北街看著熱鬧,但地頭蛇也多。開飯館的,尤其要注意‘斧頭幫’那些人,每個月得交保護費。”
“斧頭幫?”卓全峰皺眉。
“就是一幫混混,領頭的外號‘斧頭’,真名不知道。”老頭壓低聲音,“他們專門收這條街的保護費,開店的都得交,一個月十塊。你要是不交,他們就砸店。”
卓全峰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大爺。”
老頭走了。卓全峰一個人在店裡轉了一圈。房子舊是舊了點,但牆厚實,窗戶大,收拾收拾能行。他打算開個野味館——靠山吃山,長白山有的是野物,狍子、野豬、鹿、飛龍,都是城裡人稀罕的東西。
說幹就幹。他先去了趟木材廠,買了些木板,自己動手做桌椅。又去了趟鐵匠鋪,定做了個大鐵鍋,還有烤爐。鍋碗瓢盆去供銷社買,油鹽醬醋去副食店進。
忙活了半個月,店總算有點模樣了。他給店起了個名,叫“興安野味館”,請人寫了塊匾,紅底金字,掛在門臉上。
開張前一天,他回屯裡接胡玲玲和閨女們。胡玲玲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其實也沒啥行李,就是幾件衣裳,一床被褥。
“他爹,咱們真去縣城住?”胡玲玲還有點不敢相信。
“真去。”卓全峰把行李裝上馬車,“店都弄好了,就等你們去了。”
六個閨女高興得又蹦又跳。她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縣城呢。
“爹,縣城有電燈嗎?”二丫問。
“有,晚上亮堂堂的。”卓全峰說。
“有學校嗎?”大丫問。
“有,比咱們屯裡學校大。”
“那我能上學嗎?”
“能,等秋天開學,爹就送你去。”
一家人坐著馬車到了縣城。店後面有個小院,兩間房,正好夠住。雖然擠了點,但比屯裡的土坯房強,至少不漏雨。
晚上,卓全峰生了爐子,做了第一頓飯——野豬肉燉粉條。肉是他前幾天打的一頭野豬,有百十斤,夠吃一陣子了。
“真香!”三丫吸著鼻子。
“這是咱們自己店裡的菜。”卓全峰給每人盛了一碗,“以後,咱們就靠這個吃飯了。”
第二天,五月二十四日,興安野味館正式開張。卓全峰放了一掛鞭炮,引來不少人圍觀。
“野味館?都賣啥呀?”有人問。
“啥都有。”卓全峰指著門口的牌子,“烤狍子腿、燉野豬肉、飛龍湯、鹿肉餃子……”
“真假的?城裡可不讓打獵。”
“咱們有執照,正規進貨。”卓全峰拿出縣工商局發的營業執照——這是他託孫小海他表舅辦的,花了一百塊錢。
頭一天,人不多,就來了幾個好奇的。卓全峰不急,他知道,做生意得慢慢來。
第三天,來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穿著中山裝,一看就是幹部。
“同志,你這飛龍湯,是真的飛龍?”中年人問。
“真的,昨天剛送來的。”卓全峰說。
“來一碗嚐嚐。”
卓全峰端上一碗湯。湯清味鮮,裡面有兩塊飛龍肉,還有幾片蘑菇。中年人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好!正宗!多少錢?”
“一塊五。”
“不貴。”中年人掏錢,“再給我來碗鹿肉餃子。”
從那以後,這個中年人天天來,後來才知道,他是縣政府的辦公室主任,姓王。王主任把野味館推薦給了同事,來吃飯的人漸漸多了。
生意好了,麻煩也來了。
開張第十天,晚上八點,店裡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髮燙得像雞窩。後面跟著兩個跟班,都膀大腰圓。
“老闆,來條烤狍子腿!”花襯衫往凳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卓全峰看他們來者不善,但還是客氣地說:“同志,狍子腿得現烤,得等會兒。”
“等就等,老子有的是時間。”花襯衫掏出一包煙,點上。
等狍子腿烤好,端上來。花襯衫啃了一口,“呸”一聲吐在地上:“這啥玩意兒?都烤糊了!”
“同志,火候正好,沒糊。”卓全峰說。
“我說糊了就糊了!”花襯衫一拍桌子,“這玩意兒能吃嗎?退錢!”
卓全峰明白了,這是來找茬的。他不動聲色:“行,退錢。多少錢?”
“十塊!”
“十塊?狍子腿八塊,我給你八塊。”
“十塊!少一分都不行!”花襯衫站起來,兩個跟班也圍上來。
店裡還有兩桌客人,一看這架勢,都嚇得不敢吃了。
卓全峰看著他們,突然笑了:“行,十塊就十塊。”
他從櫃檯拿出十塊錢,遞給花襯衫。花襯衫一愣,沒想到他這麼痛快。
“錢拿了,就請回吧。”卓全峰說,“我還要做生意。”
花襯衫接過錢,卻不走:“老闆,懂不懂規矩?”
“啥規矩?”
“這條街,歸我們‘斧頭幫’管。開店得交保護費,一個月十塊。”
原來這就是“斧頭幫”。卓全峰點點頭:“知道了,下個月交。”
“這個月也得交!”花襯衫說,“今天交二十,這個月和下個月的。”
“我今天剛給了你十塊。”卓全峰說。
“那是賠我精神損失費!保護費另算!”
這是明搶了。卓全峰收起笑容:“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花襯衫冷笑,“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兩個跟班衝上來就要砸店。就在這時,後廚門開了,孫小海和王老六走出來——他倆是卓全峰請來幫忙的,一個管後廚,一個管採買。
“幹啥呢?”孫小海手裡拎著根擀麵杖。
“喲,還有幫手?”花襯衫不以為意,“兄弟們,上!”
五個人在店裡打起來。桌子倒了,椅子翻了,碗盤碎了一地。卓全峰這邊三個人,都是山裡漢子,力氣大,但對方是混混,下手黑。
正打著,門外傳來警笛聲。是隔壁供銷社的人報了警。兩個警察衝進來:“都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手。花襯衫看見警察,不但不怕,還笑了:“劉哥,你來了?”
為首的警察姓劉,看樣子跟花襯衫認識。他皺了皺眉:“斧頭,你又鬧事?”
“劉哥,他們先動手的!”花襯衫惡人先告狀。
“放屁!”孫小海急了,“是他們先砸店!”
劉警察看了看店裡的一片狼藉,問卓全峰:“你是老闆?”
“是。”
“怎麼回事?”
卓全峰把事情說了一遍。劉警察聽完,對花襯衫說:“斧頭,你跟我回派出所。”
“劉哥,我……”
“走!”
花襯衫被帶走了。劉警察對卓全峰說:“老闆,你這店損失不小,但這事兒……不太好辦。斧頭那夥人,有後臺。”
“啥後臺?”
“他姐夫在公安局當科長。”劉警察壓低聲音,“我勸你,以後交點保護費算了,破財消災。”
卓全峰沒說話。等警察走了,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裡憋著火。
“全峰,要不……咱們關門吧?”胡玲玲小聲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不關。”卓全峰很堅決,“咱們正經做生意,憑啥怕他們?”
他讓孫小海和王老六收拾殘局,自己去了趟縣政府,找王主任。
王主任聽說了事情,很生氣:“太不像話了!縣城裡還有這種人?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定了!”
王主任給公安局打了電話。第二天,斧頭被拘留了十五天。但保護費的事,沒解決——斧頭幫還有其他人。
卓全峰知道,這事兒沒完。他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幾天後,斧頭放出來了。他沒來店裡鬧,但卓全峰發現,店裡的客人少了——有人在傳謠言,說興安野味館用的野物都是病死的,不衛生。
謠言越傳越兇。有天來了個戴紅袖章的老太太,自稱是街道衛生監督員,要檢查衛生。
“同志,我們衛生沒問題。”卓全峰說。
“有沒有問題,得檢查了才知道。”老太太很嚴肅,“帶我去後廚。”
後廚乾乾淨淨,肉都放在冰櫃裡——這是卓全峰花三百塊錢買的二手冰櫃,全縣城沒幾家有。
老太太檢查了一圈,挑不出毛病,但還是說:“你們這肉,來源正規嗎?”
“正規,有進貨單。”卓全峰拿出單子——是他自己寫的,孫小海、王老六簽字作證。
“這不算數。”老太太搖頭,“得有動物檢疫證明。”
八十年代初,哪有動物檢疫證明?卓全峰明白了,這也是來找茬的。
“同志,野味都是山裡打的,哪有檢疫證明?”
“那就不能賣!”老太太很堅決,“從明天起,關門整頓!”
這是要封店!卓全峰急了,但沒辦法。他去找王主任,王主任也搖頭:“這事兒歸衛生局管,我插不上手。”
眼看店要關門,卓全峰想了個法子。他找了輛馬車,拉著冰櫃裡的野味,直接去了縣政府食堂。
“王主任,這些肉,我捐給食堂了。”他說,“你們嚐嚐,要是有問題,我認罰。”
王主任看著一車的肉,愣了:“全峰,你這是……”
“我就是要證明,我的肉沒問題。”卓全峰很堅決,“要是吃出問題,我坐牢都行!”
肉留在食堂了。卓全峰迴到店裡,等著。等了一天,沒訊息。等了兩天,還是沒訊息。
第三天,王主任來了,還帶著幾個人。
“全峰,這幾位是縣裡幾個單位的領導。”王主任介紹,“他們在食堂吃了你的野味,都說好,想跟你長期訂貨。”
原來,那些領導吃了野味,覺得新鮮,想買回家吃,或者招待客人。
“沒問題!”卓全峰趕緊說,“要多少有多少!”
“不過……”一個領導猶豫,“你這店,衛生許可證還沒辦下來吧?”
“正在辦。”王主任接過話,“這事兒我催催衛生局。”
有了領導說話,衛生局很快批了許可證。那個戴紅袖章的老太太再也沒來過。
謠言不攻自破。店裡的生意又好了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好——有縣政府食堂的招牌,很多人都慕名而來。
但斧頭幫沒死心。一天晚上,卓全峰關門回家,走到半路,被幾個人攔住了。
是斧頭,還有他的三個跟班。
“卓全峰,可以啊,找到靠山了。”斧頭叼著煙,“但你記住,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條街,還是我說了算。”
“你想咋的?”卓全峰很平靜。
“每個月二十塊保護費,少一分都不行。”
“我要是不給呢?”
“不給?”斧頭冷笑,“你閨女在縣一小上學吧?大丫,二丫,對不對?”
卓全峰心裡一緊。大丫二丫確實在縣一小上學,是他託王主任幫忙辦的借讀。
“你敢動我閨女?”他盯著斧頭,眼神很冷。
“我不敢動,但有人敢動。”斧頭吐了口煙,“縣城裡丟個孩子,太容易了。”
這話戳中了卓全峰的軟肋。他可以不怕死,但不能讓閨女出事。
“行,我給。”他說,“但我得跟你說清楚,這是最後一次。要是你再敢拿我閨女說事,我讓你後悔一輩子。”
“喲,嚇唬我?”斧頭笑了,“我斧頭在縣城混了十年,還沒怕過誰。”
卓全峰沒再說甚麼,掏出二十塊錢給他。斧頭接過錢,得意地走了。
回到家,胡玲玲看他臉色不對:“他爹,咋了?”
“沒事。”卓全峰沒說實話,“玲玲,以後你接送閨女上下學,別讓她們自己走。”
“出啥事了?”
“沒出事,就是小心點好。”
從那天起,卓全峰多留了個心眼。他託孫小海在屯裡找了兩個小夥子,都是二十出頭,身強力壯,來店裡幫忙,也當保鏢。
他還買了把匕首,藏在懷裡。又給胡玲玲買了瓶防身用的辣椒水——這是他從南方來的客商那兒聽說的。
日子一天天過,生意一天天好。到了六月底,卓全峰算賬,開店兩個月,賺了五百塊!比打獵強多了。
他拿出二百塊,給孫小海和王老六發了獎金。又拿出一百塊,給店裡添置了桌椅。剩下的二百塊,他存起來,準備蓋房用。
七月的一天,店裡來了個特殊客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揹著照相機,一看就是記者。
“老闆,我是省報的記者,姓李。”年輕人掏出記者證,“聽說你們這兒野味正宗,來採訪採訪。”
省報記者!這可是大人物。卓全峰趕緊招待。
李記者很健談,邊吃邊問。問野味的來源,問店裡的經營,問卓全峰的經歷。卓全峰實話實說,從打獵說到開店,從屯裡說到縣城。
“不容易啊。”李記者感慨,“從山裡走到縣城,從獵戶變成老闆,你這是改革開放的典型啊!”
三天後,省報登了一篇文章,標題是《從深山獵戶到縣城老闆——一個普通農民的創業之路》,還配了卓全峰和店面的照片。
這下可火了!不光縣城的人來看,連市裡的人都開車來吃。店裡天天爆滿,桌子擺到門口,還是不夠坐。
卓全峰趁機擴大了店面,把隔壁的空房也租下來,打通了,能擺十五張桌子。又請了三個服務員,兩個廚子。
生意火了,眼紅的人也多了。有一天,三嫂劉晴來了,還帶著劉寡婦。
“喲,全峰,你這店可真氣派!”劉晴進門就嚷嚷,“當老闆了,就不認識窮親戚了?”
“三嫂,你來了。”卓全峰客氣地說,“想吃啥?我請。”
“不吃啥,就是來看看。”劉晴在店裡轉了一圈,“全峰,你這店缺人不?讓天龍來給你幫忙唄?”
原來是為這個。卓全峰想了想:“行,讓他來試試。不過話說前頭,我這兒活累,得能吃苦。”
“能吃苦!肯定能吃苦!”劉晴趕緊說。
第二天,劉天龍來了。卓全峰讓他從最累的活幹起——洗菜、刷碗、倒垃圾。劉天龍幹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全叔,這活太累了,能不能換個輕鬆的?”
“店裡沒輕鬆的活。”卓全峰說,“你要是不想幹,就回去吧。”
劉天龍還真回去了。劉晴又來找:“全峰,你咋能讓天龍幹那種活呢?他是你侄子!”
“三嫂,店裡的活就這些。”卓全峰很平靜,“他要是不想幹,我也沒辦法。”
“那你給他安排個管事的活!”
“管事?他管得了嗎?”
“你教他啊!”
卓全峰搖頭:“三嫂,店裡不是講親情的地方。能幹就幹,不能幹就走。”
劉晴氣得走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提讓劉天龍來的事。
但麻煩沒完。過了幾天,衛生局又來檢查,這次查得更嚴,說店裡的衛生不合格,要罰款五十塊。
卓全峰知道,又是有人搗鬼。他交了罰款,但留了個心眼——讓孫小海暗中調查。
孫小海查了幾天,告訴卓全峰:“全峰,是劉寡婦搗的鬼。她有個表哥在衛生局當科長,是她讓來查的。”
“為啥?”
“眼紅唄。”孫小海說,“劉寡婦也想開飯館,看你生意好,就想把你擠垮。”
原來如此。卓全峰想了想,去找了王主任。王主任很生氣:“太不像話了!我找他們局長說說!”
王主任出面,衛生局再也沒來找麻煩。但劉寡婦不死心,又散佈謠言,說野味館偷稅漏稅。
稅務局來查賬,查了三天,沒查出問題。但這麼一折騰,生意受了影響。
卓全峰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八月初的一天,機會來了。縣裡要開個“個體經濟表彰大會”,卓全峰被評為“先進個體戶”,要去領獎。
會上,縣長親自給他頒獎,還讓他發言。卓全峰站在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突然有了主意。
發言時,他沒說套話,而是實話實說:“……我從山裡來,沒啥文化,就知道一個理——做人要實在,做生意要誠信。但有些人,看我們個體戶掙錢了,就眼紅,就搗亂。我希望,政府能給咱們個體戶撐腰,讓咱們能安心做生意……”
這話引起了共鳴。底下的個體戶紛紛鼓掌。縣長當場表態:“放心!縣委縣政府一定支援個體經濟發展,對那些搗亂的人,堅決打擊!”
有了縣長的話,那些找麻煩的人消停了。斧頭幫再也沒來收保護費,衛生局、稅務局也再沒來搗亂。
店裡的生意恢復了,而且越來越好。到八月底,卓全峰算賬,開店四個月,淨賺一千二百塊!
他拿出五百塊,在縣城買了個小院——兩間正房,一間廂房,帶個小院。雖然不大,但比店後面的房子寬敞多了。
搬家那天,全家人高興得不得了。六個閨女有了自己的房間,雖然還是擠,但比之前強多了。
“他爹,咱們真在縣城安家了?”胡玲玲摸著新刷的牆壁,還有點不敢相信。
“安家了。”卓全峰摟住她,“以後,咱們就在縣城紮根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新家的炕上吃飯。卓全峰倒了一杯酒,敬胡玲玲:“玲玲,這些年,苦了你了。”
胡玲玲眼圈紅了:“不苦,跟著你,啥都不苦。”
六個閨女也端起水杯:“爹,娘,我們敬你們!”
卓全峰看著一家人,心裡滿滿的。從山裡到縣城,從獵戶到老闆,這一步,他走對了。
但他知道,路還長。店得繼續開,錢得繼續掙,閨女們還得上學,還得成家。
就像爺爺常說的:“打獵的人,不能只看見眼前的獵物,還得看見遠處的山。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日子是一天天過出來的。”
他現在明白了。
打獵是這樣,做生意也是這樣。
過日子,更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