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地底魔絲暴起如潮,漆黑陰冷,帶著蝕骨侵魂的戾氣,自四面八方纏向蘇清鳶周身經脈。
同一瞬,凌霜暗藏的寒勁悄無聲息撞在她後背xue位,力道陰刁詭秘,瞬間震得她體內靈力滯澀錯亂,先天劍骨流轉的正氣猛地一窒,護身劍罡當即泛起裂紋。
蘇清鳶身形微晃,心頭驟驚。
前有白靈沁暗中佈下的魔絲纏體,後有凌霜猝不及防的暗襲,二人一明一暗,一控陣法一施暗算,分明早就串通一氣,就等著她踏入陣眼圈套,順勢發難。
魔絲速度極快,轉瞬便纏上她的衣袂四肢,陰冷濁氣順著肌膚肌理往裡鑽,試圖侵入經脈,侵染劍心根基。
蘇清鳶咬牙凝神,強壓下靈力紊亂的滯澀,催動僅剩的劍骨正氣轟然外放。青冥劍嗡鳴震顫,凜冽雪白劍氣驟然炸開,一圈圈向外滌盪鋪開。
劍氣所過之處,纏來的魔絲滋滋消融,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濃霧裡。可凌霜那一記暗勁著實刁鑽,已然震傷內裡氣血,胸口隱隱發悶,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她強行把那口血氣嚥了回去,面上依舊維持清冷神色,不露半點狼狽。
凌霜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裝作甚麼都未曾發生,依舊抬手催動術法,佯裝合力轟擊陣眼,眼底卻掠過一絲得逞的冷意。
方才那一擊,已然暗傷蘇清鳶內裡,只需再慢慢消磨,用不了多久,她的道心與靈力根基便會受損,到時候任由西侖拿捏,再無反抗之力。
遠處谷中,楚珩四人還在死死牽制魔將。
四人早已身負內傷,靈力耗損大半,渾身衣衫被魔氣浸染得灰敗不堪,招式漸漸乏力,只能憑一股堅韌意志苦苦支撐。魔將兇戾滔天,魔掌魔刃輪番狂攻,每一擊都震得四人氣血翻湧,隨時都有潰敗受傷的風險。
楚珩餘光瞥見東側陣眼方向魔氣驟亂,隱約看出蘇清鳶遭遇異動,心頭焦急萬分,卻被魔將死死纏住,根本分身不得,只能沉聲嘶吼。
“清鳶師妹多加小心!我們盡力拖住魔將,你們儘快破陣!”
蘇清鳶聞聲,沒有回頭回應,只沉下心神,將所有意念凝於青冥劍上。
眼下局勢兇險萬分:魔陣封禁未破,魔將虎視眈眈,西侖心懷叵測暗下黑手,暗處白靈沁還在操控陣紋伺機發難,而自己靈力透支、內裡受創,已是內外交困。
退無可退,唯有強行破陣。
她不再分心旁顧,抬手結起劍印,先天劍骨全力催動,周身劍芒暴漲數倍,清冽正氣直衝地底陣基。
“諸位全力聚靈,不要留手,趁陣紋動盪,一舉撕裂陣基!”
話音落下,她率先揮劍劈出一道浩瀚劍流,徑直轟向崖底密林之下的陣眼核心。
青雲剩餘弟子凝神聚力,術法靈光盡數匯攏;西侖弟子礙於場面,也只能催動修為附和出手。一道道靈光、劍氣、術法交織成磅礴洪流,狠狠砸向地底陣紋。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山崖碎石滾滾墜落,暗紅陣紋劇烈閃爍,明暗不定,整座聚魔困天陣都在劇烈搖晃,魔氣翻湧紊亂,出現了短暫的裂痕縫隙。
陣眼根基受創,大陣封禁之力頓時減弱大半。
暗處密林裡,白靈沁見陣眼被強行轟擊,陣紋動盪不穩,秀眉緊緊蹙起。她指尖不停變換法印,拼命穩住陣基,想要重新收攏魔氣、補全陣紋,可眾人合力攻勢太過強橫,再加上蘇清鳶先天劍氣專克魔陣根本,她一人暗中操控,已然漸漸壓制不住。
眼看大陣就要被撕開缺口,白靈沁眼底掠過一絲狠戾。
既然困不住,那就索性再添一把火,把水攪得更渾。
她指尖法印猛地一變,催動陣中殘餘魔氣,暗中引動數縷極濃的黑煞之氣,悄無聲息朝著蘇清鳶周身纏繞而去,刻意附在她的衣袂、劍身之上,留下洗不掉的魔息痕跡。
這一縷魔息陰邪隱晦,尋常修士看不出端倪,日後回到青雲,只需稍加查驗,便能坐實她身染魔氣、私通魔物的嫌疑。
算計已然埋下,白靈沁不再久留,深深看了一眼陣中身姿挺立的蘇清鳶,轉身隱入密林黑霧,悄無聲息抽身離去,把殘局留給魔將與西侖收拾。
陣眼爆破之勢愈演愈烈,大陣裂痕越來越大,谷外清朗靈氣順著縫隙湧入,稍稍沖淡了林間陰冷戾氣。
凌霜見封禁已破,再耗下去也無意義,當即冷聲開口。
“陣紋已裂,缺口已現,不必再強攻陣基,所有人立刻撤出山谷,趁機脫身。”
她不想再留在險地徒增變數,更不願魔將發狂傷及自己門下弟子,只想趁早脫身,後續再慢慢算計蘇清鳶。
楚珩早就撐到極限,聞言立刻虛晃一招,逼退魔將攻勢,帶著三名負傷的青雲弟子抽身回撤,朝著陣紋缺口掠去。
魔將見大陣將破,困住眾人的算計落空,頓時暴怒狂嘯,周身魔焰暴漲,不顧一切朝著蘇清鳶的方向猛衝而來,想要在眾人脫身之前,強行將她留下。
蘇清鳶正欲隨眾人撤離,感應到身後狂暴魔氣襲來,腳步驟然頓住。
她若是此刻轉身逃走,魔將必然會遷怒追擊其餘青雲同門,以眾人負傷的狀態,根本抵擋不住。
一念之間,她轉身駐足,青冥劍橫握身前,清冷身姿立在陣紋裂痕之前,獨自攔下魔將去路。
“你們先走,我來拖住它片刻。”
話音落下,先天劍骨正氣再起,劍光凜凜,獨自面對兇戾滔天的魔將,毫無半分退縮。
楚珩等人已然衝到缺口邊緣,聞聲回頭,滿臉焦急。
“清鳶師妹不可逞強!魔將兇悍無比,你已然靈力受損,切莫獨自留後!”
“快走!”蘇清鳶聲音清冷堅定,“再耽擱,誰都走不了。”
凌霜立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沒有絲毫出手相助的意思,心底反倒暗自讚許。蘇清鳶重情重義,甘願為同門斷後,這般心性,若是能為西侖所用,便是莫大助力。若是不能收服,日後也必然是極大禍患。
魔將看著獨自攔路的蘇清鳶,猩紅雙眸滿是暴戾,獰笑一聲,裹挾漫天黑霧,再度兇猛撲殺而來。
蘇清鳶提劍迎上,劍光與魔焰再度轟然碰撞,劍氣縱橫,魔氣翻湧,一人一魔在陣口再度激戰在一起。
楚珩看著她孤身斷後的背影,心中又敬又急,卻也知曉此刻不能拖沓,只能咬牙帶著三名弟子率先衝出山谷缺口,在外圍駐足等候,隨時準備接應。
西侖弟子也跟著陸續撤出,只餘下凌霜慢悠悠立在缺口處,抱臂旁觀,目光緊鎖戰場,靜靜看著蘇清鳶強撐傷勢、獨戰魔將。
山谷之內,陣紋漸漸黯淡,魔氣緩緩散去,可這場算計卻遠遠沒有結束。
蘇清鳶內裡受暗傷、身被暗植魔息、身陷西侖與白靈沁的雙重圈套,而她尚且不知,這場東域山谷的劫難,早已為日後被誣陷、廢骨墮魔,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