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暗紅陣紋驟然大亮，整座聚魔困天陣被催動到極致。
滾滾魔氣如狂濤巨浪從四面八方向谷心碾壓而來，陰冷戾氣鋪天蓋地，壓得人神魂發顫，靈力運轉都幾近滯澀。
白靈沁隱在暗處密林，指尖不停撚動法印，眸底一片寒涼。她刻意鎖住陣內靈氣流轉，死死壓制蘇清鳶的劍骨靈力恢復，藉著魔將之威，借陣法之勢，要一點點磨垮她的道心與修為根基。
身旁黑袍修士靜靜佇立，語氣低沉。
“再這般耗下去，怕是要把人逼到油盡燈枯，聖女只命我們耗她靈力，不必做絕。”
白靈沁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聲音輕得像風。
“我自有分寸。先天劍骨太過礙眼，不挫一挫她的銳氣，往後只會愈發難對付。如今有魔將在前，西侖冷眼旁觀，正好借這場亂局，折她鋒芒，亂她心境。”
話音落，她指尖法印再變，陣中魔氣驟然分出數道暗流，纏繞著隱晦陰邪之力，悄悄纏向蘇清鳶周身經脈。
谷心戰場之上。
蘇清鳶剛以全力劍招逼退魔將，氣息尚且起伏不定，還未及調息，便察覺周遭氣壓驟沉，魔氣如山壓下，經脈隱隱被一股陰冷濁氣纏上，鑽骨般冰涼。
她心頭一凜，瞬間明白是暗處之人刻意控陣針對自己。
楚珩看得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沉聲對身旁兩名青雲弟子道：“不能再坐視不理，清鳶師妹獨擋魔將已是勉強，陣法又暗中壓她靈氣，我們即刻聯手馳援，幫她分擔壓力。”
三人不再遲疑，齊齊御劍掠出，靈光貫劍，從側翼直襲魔將後路，想要牽制其攻勢，替蘇清鳶解圍。
魔將本就被蘇清鳶的先天劍氣壓制，此刻後背受襲，頓時怒嘯一聲，周身魔焰暴漲，回身拍出兩道漆黑魔掌，轟然迎向三人劍招。
巨響震盪山谷，楚珩三人被魔浪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淡紅血絲，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魔將兇悍依舊，轉身再度鎖定蘇清鳶，猩紅眸中滿是暴戾，再度裹挾滔天魔氣猛撲而來。
一旁的凌霜立在原地，始終按兵不動，神色冷淡地看著戰局。
她就是要看著青雲弟子折損戰力，看著蘇清鳶靈力耗盡、陷入絕境。唯有蘇清鳶走投無路，西侖才有機會出手“相救”，順勢拉攏拿捏，甚至日後編造把柄栽贓，都有了由頭。
西侖弟子更是個個袖手旁觀，半點沒有馳援之意，只冷眼盯著陣中，眼底藏著看好戲的玩味。
蘇清鳶望著再度撲來的魔將，又瞥了一眼受傷退下的楚珩三人，心底清明。
西侖刻意隔岸觀火，暗處有人操控陣法壓制自己，魔將正面強攻，這就是一場精心織好的困殺局，要把她困在這裡，耗幹靈力，摧垮劍心。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她緩緩握緊青冥劍，掌心沁出細汗，先天劍骨在體內隱隱發燙，一股清冽純正的劍息衝破魔氣禁錮，縈繞周身。
既然旁人靠不住，便只能以己之劍，破這魔陣，斬這魔將。
蘇清鳶眸光驟然凝起，素衣在狂風中獵獵翻飛，腳步踏出縹緲劍步，身形在翻湧黑霧中穿梭遊走，避開魔將狂暴的每一次撲擊。
青冥劍起，劍氣如霜，招招凝練沉穩，不貪凌厲，只求以劍心正氣消融魔煞戾氣。
她不再一味強攻，轉而以守為攻，借劍骨天賦引動天地間正道靈氣，一點點抵禦陣法壓制，同時尋魔將招式破綻，伺機反擊。
魔將被她遊鬥牽制，暴怒不已，魔爪、魔刃、魔拳輪番轟出，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威，卻始終碰不到蘇清鳶分毫衣角。
可陣法壓制越來越重，周遭靈氣被死死鎖死，蘇清鳶自身靈力只耗不補，片刻之後，面色漸漸泛白，呼吸也越發急促。
先天劍骨再如何克魔，也架不住這般無休止的高強度纏鬥與陣法暗中耗損。
楚珩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強忍內傷想要再度上前相助，卻被蘇清鳶以眼神示意攔下。
她知曉眾人上前也只是徒增傷勢，反倒幫不上忙，不如守在一旁自保，穩住陣型。
暗處的白靈沁見蘇清鳶靈力漸衰，眸底掠過一絲快意，指尖法印催動更急，陣紋光芒愈盛，魔氣收緊纏繞，幾乎要化作實質牢籠，將蘇清鳶困在方寸之間。
凌霜見時機差不多，終於緩緩動了身形。
她不能真看著蘇清鳶被魔將重創隕落，若是先天劍骨就此折損，西侖這番算計便全都落了空。
凌霜緩步踏出，袖袍輕揚，一縷極寒靈光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撞在魔將肩頭。
力道拿捏得極巧，既不傷魔將根本，又能逼得他攻勢一滯，暫且暫緩對蘇清鳶的絞殺。
魔將吃痛，轉頭怒視凌霜，卻被凌霜冷冷一眼懾住，眼底閃過一絲忌憚，竟不敢再貿然上前。
凌霜語氣淡漠，開口說道：“魔陣困鎖，久戰無益，再耗下去我們全都要被拖垮。不如暫且聯手，逼退魔將，尋陣眼破陣離開此地。”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順勢下場，既賣了人情，又能名正言順介入戰局，繼續窺探蘇清鳶的底細。
楚珩聞言立刻附和。
“凌師姐所言極是，眼下唯有聯手破陣，才有生路。”
蘇清鳶稍稍喘息，借這片刻空檔調息穩住紊亂靈力，清冷目光掃過凌霜，早已看透她心思，卻沒有點破，只靜靜持劍而立，戒備魔將動向。
魔將被凌霜干擾，又忌憚眾人聯手，一時不敢貿然再攻，隻立在黑霧之中，猩紅雙眸死死盯著眾人，喉間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
山谷之內暫時陷入僵持。
魔將踞守谷底，魔陣四面封死，暗處白靈沁仍未收手，暗中把控陣紋；西侖心懷叵測，假意聯手實則步步算計；青雲眾人負傷戒備，心力交瘁。
蘇清鳶立在風中，青冥劍斜垂在地，劍身靈光微微黯淡。
她清楚，這短暫的平靜只是假象，下一波風暴很快便會再度襲來，而這趟東域之行，早已不是簡單追蹤魔源，而是一場仙門陰謀、域外覬覦、暗處構陷交織在一起的生死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