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幽暗山谷縱深曲折，濃黑的魔氣如薄霧般纏繞古木枝椏，遮得天光半點不透。
查魔小隊眾人緩步深入，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踏得謹慎小心。林間死寂無聲，連風聲都似被魔氣凝滯，只剩眾人衣袂輕拂、腳步碾過枯葉的微響，在空蕩谷中格外刺耳。
楚珩走在最前，手握長劍，神識鋪展開來，時刻留意四周動靜，眉宇間始終凝著沉肅之色。三名青雲弟子分列兩側，戒備崖壁密林，不敢有半分鬆懈。
蘇清鳶行在隊伍中段，指尖輕按腰間青冥劍鞘，先天劍骨隱隱發燙，源源不斷感應著周遭流轉的魔氣脈絡。
越往谷底走，魔氣排布的陣法軌跡便越清晰，縱橫交錯，環環相扣，以山谷地勢為根基，借地底陰煞聚氣，儼然一座成型已久的聚魔困天陣。
陣眼隱在谷底最深處，魔氣翻湧最盛，隱隱透出一股沉渾霸道的兇戾氣息，絕非尋常魔煞所能擁有。
西侖領頭的凌霜走在另一側，看似漫不經心環視四周，實則眼角餘光始終鎖著蘇清鳶，暗地裡不停用秘法與谷中暗處傳音互通。
她早已收到訊息，谷底陣眼旁藏著豢養已久的魔將，只待小隊踏入陣法核心，便會立刻發動困陣，將所有人困死在谷中。
到那時，混亂廝殺四起，西侖便可藉機孤立蘇清鳶，既能試探她全部底牌，又能製造事端，隨便安上一個私通魔物、引魔入陣的罪名。
心思盤算間，凌霜故作不耐，冷聲開口。
“一路慢如龜行，這般磨磨蹭蹭，何時才能查到魔源蹤跡。依我看，直接全速直闖谷底，何必在外圍一點點試探。”
楚珩眉頭微皺。
“凌師姐，此地暗含魔陣，步步暗藏殺機，貿然全速突進，極易落入陣中陷阱，屆時全員被困，反倒兇險萬分。”
“不過是山野戾氣凝成的粗淺陣法，有甚麼好怕的。”凌霜語氣帶著不屑，刻意煽動，“你們青雲弟子未免太過謹小慎微，這般心性，如何能勘破大道、斬除魔患。”
幾句話刻意抬高自己，貶低青雲，引得隨行西侖弟子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帶著輕視之意。
青雲幾名弟子面露慍色，卻礙於兩域同行的分寸，不好當眾爭執。
蘇清鳶緩緩抬眸，清冷目光看向凌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不是粗淺野陣，是聚魔困天陣，以山谷為籠，以魔氣為鎖，一旦貿然踏錯陣眼節點，大陣即刻全面啟用，魔氣封路，幻像叢生，困殺入局之人。凌師姐修為高深，應當能看出陣法紋路，何必故作不知。”
一語戳破實情。
凌霜臉色微僵，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沒想到蘇清鳶不僅魔氣感應敏銳，竟還通曉陣法門道，一眼看穿大陣根底。
她隨即斂去異色，冷聲道：“不過是隨口揣測罷了，就算是陣法，憑你我眾人修為，還怕破不了一座困陣。”
“破陣易，脫身難。”蘇清鳶淡淡回話，“此陣蓄魔多年，陣底藏有凶煞坐鎮，一旦開戰，內外夾擊，很難全身而退。”
這話落地，楚珩心頭一緊，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腳步。
“暫且止步，不再往前深進。清鳶師妹既看出是聚魔困天陣，又察覺陣底有凶煞，我們絕不可貿然再入。”
凌霜見眾人停下，心底暗自惱怒，眼看就要到陣法核心，卻被蘇清鳶三言兩語攔了去路，打亂了全盤算計。
她正要再出言催促，忽然間，整座山谷猛地震顫起來。
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腳下山石微微晃動，林間繚繞的魔氣瞬間狂暴翻湧，化作一道道黑風在林間穿梭盤旋。
天穹暗沉下來，谷中黑霧急速聚攏，原本隱晦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暗紅幽光，縱橫交織，將整座山谷牢牢封禁。
四面八方的出路盡數被魔氣壁壘封死，退路、前路、兩側崖壁，全都被厚重魔霧籠罩，再無半分可退之路。
大陣，竟被提前引動了。
眾人神色齊齊大變，瞬間繃緊心神，拔劍握符，嚴陣以待。
“有人在暗處主動催動陣法。”楚珩沉聲低喝，“是早就設好的局，故意引我們入谷，再封死退路！”
蘇清鳶眸光驟凝，神念瞬間鋪展，朝著陣法暗處探去。
她清晰感應到，陣法數個隱蔽節點處，藏著幾道隱匿的氣息，其中一縷陰冷隱晦，和白靈沁身上那股暗藏的濁氣完全同源。
果然是她。
白靈沁早已暗中潛伏在山谷陣外暗處，與西侖暗中勾結，一人佈陣法、一人引小隊入谷，裡外配合，佈下這一場死局。
與此同時，谷底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魔嘯，兇戾霸道，震得人神魂發顫。
濃重黑霧從谷底翻湧而上，一道高大魁梧的魔影緩緩踏出，周身魔焰滔天，獠牙猙獰，雙目泛著猩紅寒芒，修為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魔煞，竟是一尊實打實的魔將。
魔將踏出黑霧，目光掃過被困在陣中的查魔小隊，發出低沉沙啞的冷笑，戾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凌霜望著現身的魔將，眼底掠過一絲冷然得意，面上卻故作凝重，抬手示意西侖弟子列陣禦敵，一副被迫應戰的模樣。
局面徹底被鎖死，前路有魔將攔陣，四周魔陣封禁，暗處還有人伺機窺探算計，青雲一行人深陷重圍，進退無路。
蘇清鳶手握青冥劍，劍身在鞘中微微嗡鳴，凜冽劍息自發縈繞周身，先天劍骨正氣激盪，直面撲面而來的滔天魔氣，神色依舊清冷沉靜。
她清楚知曉，從踏入這座山谷開始，就再也沒有僥倖可言。
今日唯有全力一戰，破陣、斬魔、撕開這層層算計，才有生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