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劍閣演武場的氣氛，自青劍長老當眾特許蘇清鳶破格修行、應允親自傳道指點那一刻起，就徹底變得微妙起來。
朝陽高懸天際，金輝灑滿整片青石演武場，林間清風掠過樹梢，帶著淡淡的草木靈氣，卻吹不散周遭空氣中瀰漫開的那股嫉妒與失衡。
在場所有新晉劍修弟子，無一例外都將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有人滿眼由衷敬佩，驚歎她先天劍骨的逆天悟性，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沉穩道心與劍道根基；有人心生敬畏，知曉此女絕非尋常之輩，底蘊深不可測，不敢輕易招惹；但更多的人，心底翻湧著濃濃的不甘與酸意。
同是青雲新晉弟子，同入劍閣修習基礎劍式，旁人只能按部就班，日復一日苦練定式，半點不敢逾越規矩。唯獨蘇清鳶，僅憑一眼觀摩便能融會貫通三式劍法，展露的造詣遠超同輩，還得長老另眼相看，破例放寬規矩，專屬指點。這般懸殊的待遇，任誰心裡都難以平和。
眾人看似依舊分散在場中，握著長劍假意緩緩演練，實則心神早已不在劍招之上。三三兩兩低聲私語，目光頻頻偷瞄那道立在角落的素白身影，言語間滿是隱晦的嘲諷與不服。
“都是一同入門的弟子，憑甚麼她就能得長老特殊優待？未免太過偏心。”
“不過是天生資質好些罷了，若是論刻苦修行，我們未必比她差多少。”
“性子向來獨來獨往，從不與同門結伴論道，如今又得了這般機緣，怕是越發高傲目中無人了。”
細碎的議論聲不大，卻絲絲縷縷飄在場間，落入耳中，藏著人心深處最真實的攀比與狹隘。
人群之中，溫靈汐心緒最為激盪難平。
她本是這一屆新晉弟子裡的佼佼者，雙靈根資質出眾，自幼修行底子紮實，往日無論在宗門小輩間還是拜師試煉中，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穩居人前。可自從蘇清鳶踏入青雲仙門一切都變了。
收徒大典之上，蘇清鳶先天三靈根加先天劍骨驚世現世，瞬間奪走所有榮光；入夜玄宸上仙特意親臨竹院，單獨提點修行心境，這份連長老都難有的殊榮，偏偏落在了初入山門的蘇清鳶身上；如今劍閣習劍首日，又憑驚世悟性碾壓全場，引得青劍長老破格栽培，風光無兩。
層層疊疊的落差，像一塊巨石壓在溫靈汐心頭，妒火熊熊燃燒，幾乎快要衝垮理智。她握著劍柄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眉心緊蹙，面上強裝平靜，眼底卻翻湧著憤懣與不甘。
身旁幾個平日裡依附她、交好已久的女弟子，看出她心緒不佳，立刻圍攏上前，刻意壓低聲音，句句煽風點火。
“靈汐師姐，論資質論根基，你半點不差，偏偏被她一人搶盡所有風頭。”
“長老未免太過偏袒，只看天賦不看人心，往後劍閣的機緣資源，怕是都要被她佔盡了。”
“她本就清冷孤傲，從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如今得了勢，往後更是不會把同輩弟子放在心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撩撥著溫靈汐的心緒，把她心底的怨氣與傲氣一點點拱起。
溫靈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眼底掠過一抹執拗的冷意。她不甘心就此淪為陪襯，更不甘心眼睜睜看著蘇清鳶一路扶搖直上，把自己永遠壓在身下。修行之路漫長，機緣比拼、劍道切磋本就是常事，既然對方鋒芒太盛，那便尋個機會，當眾較量一番，挫一挫她的傲氣，也讓所有人看清，天賦不代表一切，實戰造詣未必能穩壓自己。
不遠處林蔭旁，白靈沁靜靜立在原地，收劍垂落，身姿溫婉嫻靜，眉眼柔和淡然，一副與世無爭、潛心修行的模樣，看上去絲毫不受場間風波影響。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指尖早已悄然收緊，平靜的皮囊之下，藏著深沉的忌憚與算計。
她傾心玄宸上仙已久，一心想在青雲穩步立足，慢慢靠近那人的身影。可蘇清鳶的出現，如同橫亙在前路的一座高山。絕世天賦、上仙垂青、長老賞識、同輩矚目，所有能讓人一步登天的機緣，全都匯聚在蘇清鳶一人身上。
今日劍閣一戰，蘇清鳶展露的劍道悟性、臨陣心境、招式分寸，都遠超她的預估。若是任由這般成長下去，不出數年，蘇清鳶必將登頂青雲年輕一輩，到那時，自己永遠只能活在對方的光環之下，再無出頭之日。
白靈沁心思縝密，城府極深，絕不會像溫靈汐那般衝動易怒、當眾直白尋釁。她深諳坐山觀虎鬥的道理，眼下正好冷眼旁觀，任由心高氣傲的溫靈汐出頭，去試探蘇清鳶的真實實力與心性。
若是溫靈汐能挫了蘇清鳶的鋒芒，便可削弱她在同輩中的聲望；若是溫靈汐落敗，也能讓自己徹底摸清蘇清鳶的深淺，往後行事便能多加提防，暗中佈局，步步為營，不動聲色地攪動風波。
她垂著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陰翳，面上依舊維持著溫順無害的神色，靜靜佇立在人群外圍，靜觀場中局勢演變。
而身處風波中心的蘇清鳶，自始至終都淡然自若，不為周遭的議論、嫉妒、算計所擾。
她本就性子清冷，不喜喧鬧浮華，更不屑與人攀比風頭、爭搶虛名。旁人的閒言碎語，眼底的嫉妒排擠，暗處的算計揣測，她都一一看在眼裡，卻從不願耗費心神去爭辯、去解釋、去迎合。
經清和長老講道點化，再經今日劍閣演武感悟，她越發明白，劍修之道，首重道心澄澈，守本心，遠紛囂，不被世俗名利牽絆，不被人心嫉妒擾動，方能潛心悟道，穩步精進。
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機緣，卻不是用來恃傲的資本；機緣是宗門給予的栽培，更該用來勤勉修行，而非爭強好勝。
她靜靜立在演武場角落，閉目凝神，將今日觀摩劍招、長老提點、身心感悟一一沉澱於心，把三式基礎劍式的奧義再度打磨內化，心境越發沉穩通透。
日頭漸漸西斜，劍閣每日限定的習劍時辰緩緩走到尾聲，青劍長老已然轉身離去，一眾弟子也紛紛收劍整裝，準備陸續離場，返回清雲澗居所休整打坐。
人流開始緩緩湧動，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溫靈汐見時機已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妒意與好勝之心，對著身旁幾名心腹遞了個眼色，隨後邁著步子，帶著幾人徑直穿過人流，朝著蘇清鳶獨自佇立的方向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