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警方調查很快,第二天早上打來電話通知她去警局,說是已經查到了那個跟蹤狂的身份——鄭語萱,一個過氣的女明星。
夏納是和以利亞一起過去的——因為同是當事人,而且他表示很想親眼見見那個跟蹤狂。
到了警局,說明來意,填上資訊,就有警察帶他們朝調解室走去,隔著老遠,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尖叫怒罵以及拍打桌子的聲音。
警員說:“兩位可以在外面稍等一會兒,對方的情緒看起來不大穩定,看到你可能會更加激動,容易做出傷人舉動。”
夏納也不急,她在過道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看見夏時安發來了一條訊息——
「姐姐,我今天放假,晚上一起回家吃飯?」
她瞄了眼日期——九月二十——夏宏出院的日子。
是該回去看看。
一個月前夏宏和客戶在酒店談生意,喝了點酒,中途接電話出去,到外面被人綁起來打了一頓。
夏宏這兩年轉行搞房地產去了,賺黑心錢,剋扣不少工程款,背地裡很多人想弄他。
「好。」
夏納發了個訊息過去,猝然調解室裡爆發一聲刺耳的尖叫,比先前更甚,吵的她腦仁疼。
看樣子一時半會也冷靜不下來。
夏納放下手機,側頭見以利亞抱著胳膊坐在那,神情一派平靜,她站了起來:
“以利亞先生,我去趟洗手間,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包。”
他仰頭看著她的眼睛,淡淡一笑:“好。”
五分鐘後,夏納洗乾淨手從洗手間出來,剛走到大廳,遠遠地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秦景川。
警察正在和他說甚麼話,他看起來很煩躁,眼神四下亂飄,直到看見了她。
他的表情有一秒的僵滯。
下一瞬,只聽“砰”的聲,調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女人風一樣衝了出來,直接撲進了他懷裡,將他撞的向後趔趄的兩步。
秦景川慌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尷尬,想要推開懷裡的女人,卻又掙脫不開,被緊緊纏抱住。
“景川!你可算來了,他們都欺負我嗚嗚嗚……”
女人的哭嚎聲在廳內迴盪著,吸引了周圍一眾目光。
夏納靜靜看著他們,表情沒甚麼變化,等那哭聲小點,才走了過去。
三步距離時停下。
“秦先生,好巧。”
秦景川臉色漲的通紅,額頭滲出薄薄的一層汗珠,手足無措地說:“納納,你聽我……”
這時,他懷裡的女人迅速轉過腦袋,用那雙哭的通紅的眼睛狠狠瞪著她:
“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景川就不會要把我趕走!全部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你為甚麼不去死?!”
說著,她就要撲上來,秦景川眼疾手快地將人拽了回去,同時夏納眼前一黑,她的手腕被人拉住拽到了身後。
“鄭語萱!你給我冷靜點!”
秦景川厲聲道。
女人被他吼的一愣,氣焰立時被澆滅了,老實地站在那,像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做了甚麼,眼眶蓄起淚水,吧嗒吧嗒掉下來。
秦景川心累地扶了扶額。
他也是今早剛接到警方電話說鄭語萱被帶到了警局,因為昨晚她試圖跟蹤人並持有危險刀具,他以為用點錢就能打發掉,卻沒想到那個被跟蹤的人會是夏納。
鄭語萱是他當初一手捧起來的流量小花,那個時候只是覺得她好看砸了不少錢,和她談了段時間戀愛。
但是,他到底年紀不小了,28歲,父母的意見是需要他有個體面的妻子。
而鄭語萱滿身黑料,早年還拍過豔情片,父母不會承認,而他也丟不起這個人。
一片寂靜中響起男人的輕笑聲。
“夏納小姐,你覺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很般配?”
以利亞揚了揚眉,抱著胳膊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
四面那些或好奇或謹慎的目光又紛紛對準了另一邊。
夏納被問的一愣。
般配?
問她這個準未婚妻,未婚夫和前女友般不般配?
秦景川不滿地皺了皺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你好,請問你是……?”
以利亞彎了彎眼睛:“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夏納小姐的鄰居,可以叫我以利亞,昨晚上你的……該怎麼稱呼這位小姐呢,你的前女友?情人?還是——金主和小白花?哦,抱歉失言了。”
秦景川的臉肉眼可見的更黑了。
夏納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利亞倒是臉上沒有半點說錯話的歉疚,繼續道:“總之,就是這位小姐跟蹤了夏納小姐並試圖行兇,我正好撞見,幫了她一把。”
“你胡說!我沒有!”鄭語萱突然激動起來,她拉住秦景川的西裝,小心翼翼地,“景川,你別聽他胡說,我、我沒有要害她,我只是想……有點不甘心而已,所以才……”
“所以你才想殺了她。”
以利亞語氣篤定,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剎那間,鄭語萱後背生起一股寒意,就好像在被一條毒蛇盯著,隨時會咬斷她的脖子,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莫名地,秦景川覺得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男人很礙眼。
他冷笑一聲:“呵,以利亞先生有甚麼證據嗎?”
這一聲鼓舞了鄭語萱,那壓在身上的重負似乎一下子接觸,她大氣膽子附和,將矛頭對準了夏納:
“就是,你們有甚麼證據證明我想要害你?我看是你們自己心裡有鬼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鄭語萱朝秦景川那靠近了點,語氣就像是發現了甚麼天大的秘密,剋制不住的興奮,“景川哥哥,你是不知道,昨晚上我看他們兩個摟摟抱抱,好是親密呢,你看看你這個未婚妻,揹著你勾搭上了這個小白臉。”
此話一出,秦景川本就黑沉的臉又黑了幾分,他目光落在了始終被以利亞護在身後的夏納身上,眼裡多了些探究,似乎有幾分相信。
夏納看了眼這會兒突然不說話的以利亞,主動站了出來。
“哦,你這麼說好像也不錯,昨晚我確實在以利亞先生家裡過夜的,今早也是他開車送我來的警局,所以呢,鄭小姐,你以為自己和我未婚夫藕斷絲連就很拿的出手嗎?”
她的表情始終如常,沒有被誤解的憤怒和委屈,只是單純的陳述一件客觀事實,彷彿這話中的主角不是自己。
話落,人群裡不知道是誰抽了口冷氣,緊接著竊竊私語起來。
“夏納,你在開甚麼玩笑?”
秦景川看著她的眼神很陌生,同時摻雜著一種被背叛的慍怒。
“我沒有在開玩笑。”
夏納摸了摸空空的口袋,下一秒她的手機就被遞了過來。
她看了以利亞一眼,說聲“謝謝”,隨後在螢幕上滑動幾下,翻出了一張照片,招來旁邊站著的警察——
“警察先生,我家門口的監控有拍到這位鄭小姐持刀的畫面,她昨晚在我沒回來前就曾多次在那裡徘徊,請問這個可以作為證據嗎?”
警察接過手機,看了眼,點頭:“可以。”
秦景川:“夏納……”
夏納沒有看他:“那就好,我會盡快聯絡律師促進立案,這件事我不同意和解,鄭小姐已經嚴重危及了我的生命安全,給我的精神造成了極大傷害,我有精神病的過往史,被她這麼一嚇,可能隨時又要進醫院。”
“夏納!”
“我在呢,秦先生,別喊這麼大聲。”
拖腔帶調地,夏納抬眸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煩悶,“怎麼了嗎?我是有哪點做的不讓您滿意了嗎?我難道該對一個試圖傷害我又當眾詆譭造謠我並且大庭廣眾之下與我的未婚夫拉拉扯扯投懷送抱的女人寬容諒解嗎?如果您是這麼想的,那很抱歉,我腦子有病,很多年了,藥一直沒停過,這事你知道的。”
鄭語萱被她突然漲起來的氣勢嚇到。
那股讓她發自心底的寒意再度襲來。
面前這兩人看起來一個張揚一個內斂,但底色卻出奇的相同,彷彿曾在一起相處過很多年。
她當即抬頭看向那個叫以利亞的男人,發現他正在用一種欣喜又痴迷的眼神看著夏納。
他們真的只是鄰居嗎?
……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夏納已經很累了,但她沒有上以利亞的車,也沒有自己叫出租,而是一路步行。
從林蔭道走到街市又從街市走上天橋,身後始終有一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就像個小尾巴。
她在天橋停下,看著下面的車流,聲音小的彷彿在自說自話:“你說,我要是從這裡跳下去會怎麼樣?”
“你會死。”
他聽到了。
夏納嘴角揚起一抹很淺的笑意,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雙臂展開。
“哈哈,好開心啊,很久沒有這麼痛快了,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活著會有甚麼用,但今天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舒服,至少現在我還不想死。”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青年站在路的另一邊凝視著她白皙美好的臉,一時看入了神。
突然,她摘下了手指上的訂婚戒指。
夏納記得這枚鑽戒是3克拉的,市值大概要100萬,當初訂婚時秦景川親手給她戴上的。
以利亞看著她的動作,問:“看見未婚夫這麼維護自己的前女友,夏納小姐難道不傷心嗎?”
“傷心?”
她像聽到了甚麼很好笑的事,“你以為我是剛知道這件事的?”
以利亞意外地挑了挑眉。
夏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深深看著他藍色的眼睛,陌生的五官,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把最裡面的部分挖出來放在面前仔細觀摩。
半晌,她自嘲地笑了聲:“以利亞先生,我沒甚麼事了,請放心,我不會想不開從這裡跳下去,過會兒我弟弟會來接我回家,如果沒甚麼事的話你先回去吧,不用再跟著我。”
兩人沉默的對視著,三兩路人說笑著從中間穿過,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又嘀咕著遠去。
某一刻,以利亞向前走了兩步。
夏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緊緊攥住欄杆,眼裡閃爍著期待的神色。
“好,路上小心。”
青年卻只是平淡地說道,隨後轉身離開。
夏納心裡突然空落落的,眼裡的期待落空,被失望填滿。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像。
幾分鐘後,她拿出手機,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點進一份文件,裡面存了各種照片和音訊影片。
畫面的男主角是秦景川。
而出現最多的女主角則是那個叫鄭語萱的女明星。
剛訂婚的時候,夏納曾在秦景川身上聞到一股很甜的香水味,於是她在他的車上放了個監聽器。
不出意料地聽到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花了很大一筆錢找私家偵探拍到了這些照片,本來想著以後真的結婚了也能用這些來威脅秦景川,可現在這段婚姻已經無足輕重。
她不想再陪他演這出你儂我儂的戲碼了。
夏納把玩著手裡的鑽戒。
不得不承認,她有種衝動想把它從天橋上丟下去,但理智最終佔了上風。
她早過了瘋狂的年紀,該實事求是些,不如把它放到二手網上,還能賺回來一筆不小的金額。
天橋的風吹的有些冷,夏納打了個噴嚏,就要給夏時安發訊息說她自己先過去讓他不用來接時,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警示——
【!!!警告警告,檢測到您的手機正被另一裝置所監控,建議您開啟攔截防護。】
【同意】或者【拒絕】。
因為放了重要的東西,所以她的手機特意讓人做了嚴格加密的反監控和盜取。
夏納盯著那兩個選項看了幾秒,目光移向青年方才離開的方向,沒有遲疑地按下【拒絕】。
【收到,機器人將不會對該使用者的訪問進行攔截,同時您的一切訊息將會完全共享給該使用者,請悉知。】
……
警局的事情被路上拍下發到了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鄭語萱雖然已經是個過氣的女明星,但之前火的時候有不少關注度,如今爆出個驚天大瓜,再度引來一群吃瓜群眾。
晚餐時,夏時安來晚了一會兒,到家臉上掛著傷。
夏納看見他這副樣子心裡猜到他去做了甚麼。
“你去找秦景川了?”
他撇了撇嘴,不服氣地在沙發上坐下:“……嗯。”
客廳裡只有他們兩人。
夏宏剛出院身體不大好,大部分時候還都是在書房或者臥室靜養,不好來回走動,只有吃飯的時候薛佳才會將他推出來。
而薛佳現在對她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似乎是有些害怕她,自從那次夏時安點破了她這些年的虛偽的假面後,只要她回來,她都是避之不及。
夏納找來醫藥箱給他臉上的傷簡單處理了下。
夏時安再也憋不住,和她連聲抱怨:
“姐姐,我就知道那姓秦的是個偽君子,和你訂婚了還和前女友牽扯不清,真是氣死我了!”
“所以你就去打了他?”
“嗯,要不是當時有人攔著,我就該多打他幾拳。”他想到甚麼,興沖沖地,“對了,姐,你知道嗎,我剛去找秦景川的時候聽到了一件事,前幾天他好像還出了場車禍,聽說別他車的車主是個打了人剛出獄的富二代,秦景川都要氣死了,但就是沒找到人,哈哈,報應來了吧。”
夏納眼神黯了瞬,很輕的說道:“這麼關心他的事,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呢?”
話一出口,她明顯感覺到少年愣住了,抬眸對上他驚愕的眼睛,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
“我……你別在意,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夏時安不說話了,眼神似乎有點受傷。
夏納張了張口,想再說些甚麼,到底沒有再說話。
臉上的傷口處理好,她把沒用完的棉籤和碘伏放進醫藥箱,就要離開,手突然被拉住了。
“對不起,姐姐。”
“什……”
夏納眼睛微微放大,未出口的話被他突然的動作所打斷,他抱住了她,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你一直因為小時候的事情介懷,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懂事了,所以我是真的在關心你,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推的遠遠的,我會難過。”
夏納心下一軟。
她確實對他太嚴格了。
仔細一想,很多事其實與他無關,他一直在替他的母親、替那些與他有血緣關係又對她造成實質傷害的人來承擔她時不時的冷漠和憤恨。
她垂眸看著他,揉了揉他蓬鬆的頭髮。
“嗯。”
樓梯口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夏納將他推開,回身望去,就見薛佳面無表情地站在那看著這邊。
兩秒鐘對視,她臉上牽起一抹勉強的笑:“納納,你爸爸讓你去書房,有話要說。”
“好。”
夏納淡淡應了聲,徑自朝樓上書房走去,沒說多餘的話,只是擦肩而過時,餘光瞥見薛佳緊攥的手。
她心情倏然好了不少。
客廳短暫的陷入僵局,薛佳扶著牆壁,遠遠地盯著那坐在沙發上的兒子,眼神複雜,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方才下樓時看見的那副畫面再次從腦海中閃過。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那股不安,朝他走去。
自從那事之後,他們母子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太好,雖然她有心彌補,但夏時安卻態度冷淡。
“時安,怎麼跟人打架了?”
夏時安兩隻手交叉放在腦後,仰靠在沙發上,回:“看他不順眼。”
“誰?”
“秦景川。”
“你打了秦景川?!”
薛佳驚訝的低呼了一聲,臉上露出不滿,“他是你姐姐的未婚夫,而且現在你爸爸的事業很多都要仰靠他的關係,你竟然去打了他?!”
夏時安一臉無所謂:“嗯,那又如何,反正他很快就不是了。”
“甚麼意思?”
夏時安笑而不語。
他想起方才夏納給他臉上塗藥時,手上並沒有那枚戒指。
自從訂婚後她從未摘下過,但今天卻沒有戴,答案不言而喻,他望了眼樓上,想到會發生甚麼。
果不其然,“啪”的一聲,好像是水杯被砸到地上摔碎了,緊而傳來男人劇烈咳嗽的聲音。
薛佳反應過來,趕忙朝樓上跑,上去時,夏納正好下來,臉上掛著輕鬆而愉悅的笑。
她一把拽住她,質問道:“你做了甚麼?!”
夏納無辜地眨了眨眼:“我甚麼都沒做,只是說我退婚了,然後他就這樣了,希望人沒事吧。”
樓上又傳來激烈的咳嗽聲,薛佳來不及多問,迅速跑了過去。
夏納到樓下,拎了包,和夏時安告別,讓他記得叫救護車。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每次來,總會讓她想到曾經那些痛苦的回憶,壓的她快要喘不過氣。
到外面,走開好一段距離,她站在路燈下,回頭望了一眼。
天很黑,整棟樓房隱沒在夜色中,讓她想起了那日響天徹地的爆炸聲以及灼熱的火光。
夏納拿出手機,剛想按下一串電話號碼,想到甚麼,將手機放回口袋。
她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在電話機上輸入一串數字,很快對面傳來一道醉醺醺的口齒不清的男人聲音。
“喂?誰啊?”
夏納聲音冷下:“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們去辦。”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從電話亭出來,仰頭望著天上那一輪被烏雲壓蓋住的看不清輪廓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揚。
夏宏被人突然伏擊在外人眼裡以及調查結果都是意外。
是被他欺壓過的那些普通工人因憤恨而暴打。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
那晚他會在那家酒店吃飯的事是她這個一貫聽話乖巧的女兒洩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