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喬瓦尼說要帶她出門的時候,夏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覆和他確認了好幾遍,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抽風了。
“你說的出門是指從大門出去,而不只是在城堡裡面?”
青年將襯衫的紐扣扣到最上面,點了下頭。
“我真的可以出去了?”
夏納還是不敢相信。
算下來,她在這個地方待了快半年了,從冬過到春,真是一把辛酸淚。
最開始她的活動範圍只有一個小房間,到後面變成喬瓦尼的臥室,直至最近幾日她才能獨自到花園走走。
現在居然說她可以跟著出門?
這裡面不會有甚麼貓膩吧。
難道是信任度測試,看她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逃跑?
當然,夏納必須承認自己有過這種念頭,而且反覆多次。
但她對自己有幾斤幾兩認識的很清楚,別說他帶著她出門了,就是他說讓她自己獨自出門,她都不敢跑的。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還在異國他鄉,護照、身份證都沒有,妥妥黑戶,晚上走到大街上當流浪漢她都要提防著被旁邊鋪的兄弟突然襲擊。
到時候她只能去警察局自首,然後等喬瓦尼來贖她,下場可想而知。
她絲毫不懷疑當地警局和帕加諾家族有交往這件事,不然他們一家變態早被端了。
想到這,夏納又不由想起那個問題——她對於喬瓦尼而言究竟是甚麼?換句話說,她是以甚麼身份住在這裡的?
電影和小說裡□□大佬的金絲雀?
可她自知沒享受過金絲雀那種優待,而且喬瓦尼也不是大佬,大佬是他爸,而她顯然不能跳過喬瓦尼直接去勾引他爸,她會被弄死的。
甚至人家金絲雀只要出賣點□□和自尊想要甚麼有甚麼,閒暇時還能找幾個閨蜜打麻將。
她雖然暫時不用出賣□□這麼慘,但自尊是一點沒有了。
優待的話,也就吃喝住不錯,到現在她兜比臉還乾淨,或許她該找個機會問喬瓦尼要點工資,實在不行,她只能偷點了,這屋子裡值錢的東西看起來挺多。
思維不著邊際的發散間,青年已經換好衣服並且幫她也找了一套衣服。
額頭迎來一記暴慄,夏納低呼一聲,疼的抬手捂住,怨懟地瞪向他。
喬瓦尼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但她還是在他的眼底發掘出一絲笑意,知道現在可以蹬鼻子上臉。
她往後倒在床上,來回打滾:“好疼好疼好疼,疼的我今天出不了門了,喬瓦尼,你自己——”
喬瓦尼抱著胳膊站在床邊看她耍賴,眼睫顫動一下,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神色。
最近她一直是這種狀態。
正常到有點太不正常了。
是徹底適應環境後暴露本性還是……在做出新的改變前的曇花一現?
不過,她這種模樣雖然鬧騰倒也不令人討厭,反而意外的讓他有幾分驚喜。
很可愛。
喬瓦尼上前一步,一條腿屈起壓在床上,俯下身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固定在正面向自己的方向。
拖長語調:“哦?”
他彎了彎眉,臉又壓低了些,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小、騙、子。”
視線中,女孩眼下面板越來越紅,熱度快要將他感染。
他從鼻腔哼出一聲笑:“我根本沒用力,和誰學的?不過——你要是不願意出去,那也沒關係,晚飯你要自己吃。”
聽他這麼一說,夏納突然又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了:“不行。”
她重複一遍,“我要出去。”
注意到青年眼神冷了幾分,她補充:“不是你要帶我出去的?你把心放肚子裡,我保證不會亂跑。”
“可以。”
喬瓦尼挑了下眉,從她身上下來,又順手一拉將她拉坐起來,下巴對那條放在床邊的粉裙子抬了抬:“穿上。”
是條粉色的歐根紗連衣裙,裙面流溢著金色的花紋。
夏納又看了眼他的穿著。
一絲不茍的西裝打領帶,皮鞋擦的鋥亮,頭髮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梳理好,甚至還噴了香水。
整這麼隆重是要去哪裡?
她問了:“你要帶我去做甚麼?”
他直言不諱:“殺人。”
“甚麼?!”
……
殺人還需要這麼有儀式感嗎?
夏納不理解,並且稍微有點抗拒,猶豫再三還是換上裙子,化好妝,坐上了車。
車是上個世紀流行的摩根汽車,鱷魚綠的復古色調,雖然已經不再流行,但光論外表還是很漂亮的,開到哪裡都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坐上去的時候她都要以為自己是去度假而不是殺人。
喬瓦尼自己開車,而她坐在副駕駛。
夏納在安全帶扣上的瞬間,心跳就變得很快,靠墊上彷彿長了刺,她動來動去,全身上下寫著“浮躁”兩個字。
一直到車真正從大門駛出去的那一刻,她一顆心終於落地,眼睛緊緊盯著窗外,眨一下都覺得浪費。
她真的出去了。
這不是做夢。
車子從密林間穿過,沿途能看見不少林子裡的野生動物,有停在枝頭的山雀,有一閃而過的山雞和野兔,還有……狼?
夏納瞪大了眼,看著那個蟄伏在灌木裡半人高的四腳動物,確信那就是狼而不是狗。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
之前半夜睡不著,她有幻想過打探好路線與時間,趁喬瓦尼不在的時候從城堡溜出去。
還好她慫,只是想想而已,不然出門沒走兩步就得淪為夜宵。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夏納最開始還對外面風景感興趣,後面看久了眼睛酸,就靠在窗戶上發呆,然後感到一股睏意。
其實昨晚上她沒睡好。
到半夜她驚醒後肚子難受的厲害,去衛生間吐了一遭,回來後就一直睜著眼睛到天亮。
車子開的很穩,輕微的一點晃動都像在搖籃裡一樣,她大腦昏昏沉沉,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等到再醒來,已經快到地方了。
外面的天色很暗,景色又變了一番模樣,從叢林開到了城鎮,路上的人多了起來,一張張形色各異的鮮活面孔,聲音也變得嘈雜。
夏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
她竟然有些害怕,心跳不正常的加速跳動,空氣似乎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的胸口一陣刺痛。
驟然間,一輛黑色的法拉利從前方拐角駛出,迎面撞了過來。
剎車猛地踩下,她身體慣性向前倒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椅背。
夏納驚魂未定地看著前方,深吸幾口氣,稍有和緩才感受到手被另一隻溫熱款大的掌心包裹住了,他的指腹輕輕揉按著她的勞宮xue。
她眨了眨眼,呆滯地轉頭看向他,額頂凝結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差點就撞上了……
喬瓦尼在她的頭髮上揉了幾下,安撫地勾起唇角。
“還好嗎?”
夏納感覺自己的魂還在天上飄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頭輕輕點了下。
餘光裡,車前兩米那輛同樣急剎的法拉利上下來一人。
西裝革履,梳著油頭,很年輕的面龐,輕挑的上揚眼尾讓他看起來非常不羈,嘴裡還叼著一根雪茄,走過來時吞雲吐霧。
這條路很窄,需要一個人退出去,對方估計是來交涉的。
男人在駕駛座的車窗那停下了,並且不要命地敲了敲車窗。
夏納看著喬瓦尼瞬間沉下去的臉色,在心裡替這位仁兄捏了把汗。
車窗是單向的,外面看不到裡面,喬瓦尼鬆開她的手,扣開安全帶,推門出去。
兩人就在車門那說話,離得近,能依稀聽見聲音,但用的E國語,她聽不懂。
不過,從她這個角度,倒是能看清男人的表情。
從驚訝到憤怒再到憋屈,最後臉色鐵青地回到自己的車上,將車倒了出去。
喬瓦尼上車時,身上沾了點菸草味,外面未散開的煙也一同鑽了進來。
夏納眉頭輕皺了下,問:“你們之前認識?”
他沒有否認,緩緩將車子從路口開出去,回:“嗯,見過幾面。”
夏納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他們嘴裡時不時提起的“BOSS”。
難道這個男人也是替這個“BOSS”賣命的嗎?
密閉的車廂裡煙味很不好聞,夏納問:“我可以開車窗嗎?”
喬瓦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頓,餘光看她一眼,淡淡的:“可以。”
得到允許,她按下車窗,清新的空氣和外面嘈雜陌生的聲音一同湧了進來。
兩輛車在拐角大路擦肩而過,夏納眯起眼睛,微風從臉上拂過,忽地,她感受到一束視線落到身上,想扭頭回去看,車子已經加速駛了過去。
“怎麼了嗎?”
喬瓦尼見女孩往後張望了一眼,又一臉古怪地坐回來。
“沒甚麼。”
“沒甚麼?”
夏納默了下,接:“嗯,看見個帥哥。”
“……”
她是真看見牆上有個明星的廣告,不認識,但很帥。
青年涼涼掃過來一眼,夏納後知後覺的求生欲上來,眼神堅定地調侃:“放心,沒你好看,我覺得你要是出道,肯定比他火。”
“……”
喬瓦尼臉色又黑了幾分,車開到空曠地帶,他一腳油門踩下去,驚的女孩瞪大眼睛,緊靠在座位上,不說話了。
……
蜜色的石灰岩牆角下,法拉利的車窗裡飄出一縷縷白煙,路易斯心煩氣躁地撣了撣菸灰,將菸頭扔出去。
對著前面開車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開車吧,馬克。”
“是。”
馬克看了眼中央後視鏡,鏡子裡男人揚起脖子,看起來非常煩躁的樣子。
他不經意問了嘴:“路易斯先生,那位就是帕加諾家的第五子喬瓦尼·帕加諾嗎?”
“嗯。”
“那詹姆斯少爺……”
“哼,是他殺的,”提起這件事,路易斯揚起嘴角,“倒是幫了我大忙,我侄子那個懦弱的小子根本擔不起繼承人一位,死了就死了。”
但轉瞬他臉色就冷了下來。
他哥哥如今身體不好,隨時可能會死,家主之位會在他和弟弟之間選拔,雖說目前他繼任的可能性最大,但按照他哥那喜怒無常的性子,甚麼都可能改變。
他剛才原本想趁此機會與喬瓦尼·帕加諾交個好,卻不想對方不識好歹,冷言諷刺他是個不中用的草包。
“今天在倫諾克斯會舉辦一場宴會,主辦方是德·貝魯阿家的大小姐,剛才喬瓦尼·凡思通的車是往那個方向去的,而且……他車上帶了個女伴。”
馬克想起剛才車窗滑下時,女孩那張一閃而過的臉,下意識握緊方向盤,沒讓自己稍亂的氣息顯露出來。
路易斯猛地坐直。
往常從沒聽說喬瓦尼·帕加諾會去這種帶有娛樂性質的宴會,而且還帶了個女伴。
很可疑。
他心裡有了計較,吩咐:“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