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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2026-05-19 作者:火山金魚

第 26 章

空間一時變得有些緊湊。

淚眼朦朧間,彷彿有電流從耳膜穿過直抵顱骨,夏納痛苦地閉了閉眼,仍舊感受不到下巴的存在,下半張臉好像消失了,她變成了一隻怪物。

“你可以點頭或者搖頭。”

誰在說話?

看不見,周圍好黑,好冷……

她最聽話了,還是回應一下他吧。

夏納點了點頭。

那道聲音又出現了,帶了些如釋重負的意味:“很好,那你好好養傷,等腿好了,我們可以慢慢來,納納,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煩。

很聒噪。

她想伸手捂住耳朵,但身上似乎有種陰冷的微妙的注視讓她心底發寒,手臂被冰封住了,抬不起來。

“咔嗒”一下,短暫的刺痛後,臉上好像多出來了一塊,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與她緊緊相連,上下一合,分離許久的嘴唇再次貼合在一起。

她舔了舔唇,一股鐵鏽味。

緊接著,那股緊壓她的力道脫離開,身體從柔軟的床墊上回彈,她竟然有一種失重的錯覺,好像躺在了雲朵上。

“那麼,我去讓人給你準備早餐,想吃甚麼?啊,你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沒甚麼心情吃,這可不行,還是我來安排吧。”

它又說話了。

好吵。

她得讓它安靜下來,不然她會瘋的。

夏納睜開眼,想去看看是甚麼在發出聲音。

一隻眼睛。

巨大的眼睛,它藏在黑霧裡正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挪動。

這太可怕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而且它還在看著她,持續地發出噪音,這令她極其抓狂。

去死……

死了就會安靜了……

對,她要殺了它。

夏納開始在身邊摸索,試圖找到一件稱手的工具來幫她對抗,然後她的手被一件硬物磕碰了下。

找到了。

……

“是的,我會在這裡用早餐,準備好了就直接送過來吧。”

結束通話電話,喬瓦尼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正要推開,身後傳來一陣很奇怪的動靜,他回過頭。

女孩在拼命地抓撓自己的面板,數不清的血痕在細膩白皙的面板上浮現,像一條條紅線蟲在蠶食她的□□。

她好像瘋了,又開始在床上翻找著甚麼,床單、被子、衣服都被掀了起來,鴨絨枕頭表面被撕扯開,羽毛像雪花一樣飛散。

漫天飄散的羽毛中,她突然停下了。

喬瓦尼冷淡地看她從床縫裡摸出了個黑色的手槍,很老舊的款式,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

大概又是文森佐的貓銜過來的。

夏納舉起槍,槍口對準了他。

她的表情有一瞬失真。

“叩叩。”

房門被敲響的剎那,“砰”的一聲伴隨著火光和硝煙響徹雲霄。

整棟建築似乎都為之一抖,停在窗前樹梢上的麻雀驚散而起,門外一聲刺耳的尖叫聲乍響,東西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硝煙散去,喬瓦尼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眼神明亮異常,他沒去看門上那個被打穿的洞,一步步走向床上的人。

“踏、踏、踏……”

腳步聲清晰明亮。

女孩呆滯地扔掉了手槍,身上的吊帶睡裙已經被撕成幾條破布,堪堪遮住重要部位,曝露在外的面板上滿是被指甲劃破的血痕。

她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脖子被一隻大手掐住的時候,夏納認清了一個事實。

甚麼都沒有變,她就是個瘋子。

她和他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們是一類人。

“哈哈……很好,納納,你可真是讓我驚喜。”

喬瓦尼笑了起來,眼神又在一瞬間變得狠戾,他撈起她的腰,扛在肩膀上,大步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肚子被擠壓的難受,內心油然而生的惶恐讓她將這種感覺忽略掉了。

房門被猛地踹開,邁出去的瞬間,夏納趴在他的肩膀上,看見滿地的鮮血以及倒在地上的女僕——邦妮。

……

空間在不斷變幻,從悄無聲息走到嘈雜混亂再到一片死寂,空氣裡浮動著一股黴菌的異味,陰暗又潮溼。

嗖的一下,有甚麼竄了過去,夏納看的清楚,那是隻老鼠。

青年沒有停下腳步,她還在移動。

走廊兩邊的聲控燈隨他們的到來一盞盞亮起,光線並不明亮,昏暗的彷彿許久沒有換過電池,僅能照亮一小片角落。

直至盡頭,顛簸才結束。

喬瓦尼在密碼鎖上輸入了6位數字,電子音在黑暗裡盪出迴響,門開啟,他扛著她走了進去,門又自動關閉。

被放下的時候,夏納肚子疼的厲害,身下臺面像一塊冰,涼意砭骨,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手腳蜷縮起來。

下一秒,兩條腿被強勢分開拉直,鐵環似的東西將她緊緊箍住,她忍不住翻身去看,手也被同樣的東西束縛住了,只好以一種待宰割的姿勢平躺在臺面上,將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來。

“啪!”

頭頂上,手術燈向外散發出它的熾芒,像是要把人燒穿的鎂光燈,刺的她眼睛生疼,無法直視。

就連身上那股強烈的注視似乎都被沖淡了,她突然感覺到一陣恐慌,是發自內心的極為強烈的恐慌。

“喬瓦尼……”

不知道該不該叫他的名字,明明不久前她曾做了個衝動而又愚蠢的行為,她妄圖殺掉他。

可在這裡,她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了,她只有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可悲的事實,如果他也離開,那她將萬劫不復。

他可以毀了她,也能拯救她。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夏納感覺自己掉進了虛空,視野裡只有無止境的白色。

“喬瓦尼!喬瓦尼,你出來!你出來……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求求你……你出來……”

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嗓子火辣辣的疼,聲帶像是撕裂開了,到最後連哭都彷彿帶了濃重的血腥味。

恍然間,眼前一黑。

夏納愣了下,身上燈光的熱量並沒有消失,有一雙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在。”

他聲音平緩,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竟聽出其中有幾分情真意切的溫柔。

她拼命地向上拱著,試圖與他貼的更近,感受他的存在。

“該拿你怎麼辦好呢,本來就想這麼一走了之,讓你在這裡好好反思一下,但看你這麼需要我的樣子,我竟然心軟了。”

掌心下有溼意湧出,喬瓦尼俯視著她,表情有些無可奈何。

“眼淚怎麼那麼多……好了,別怕,雖然我對那個人的死活並不在意,可到底鬧出了這麼大動靜,我總要去解決,在此之前,你需要在這裡待著。”

女孩哭的發不出聲音了,嘴唇囁嚅著,他看出了她的唇形。

“甚麼時候放你出去?這個不好說呢。”

他殘忍而絕情地笑了聲,“納納,你是不是忘了,剛才你可是想殺掉我哦,可惜你沒摸過槍,手法太拙劣,如果你對這個感興趣的話,等日後我會慢慢教你,只不過——”

“我現在還在生氣。”

他聲音驀然冷下。

“你實在令我失望,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恨我,我們之間不該有這些,在你想清楚前,我不會出現。”

收回手的瞬間,那灼熱的光再度照下來,她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下,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嗚咽:

“別、別走……我求求你……帕加諾先生,你別走……對不起……我錯了……”

空氣再度安靜下來,除了自身的呼吸和嗚咽外再沒有聲音傳來的空間昭示著那人已經離開。

這次真的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分明閉著眼,但世界卻是亮的,並且越來越亮,太陽xue突突的痛。

夏納難以忍受地想抓撓自己的頭髮,她扭動掙扎想掙脫開鐐銬,面板被磨的生疼,鎖釦吱呀作響,像無數只老鼠在耳畔吱鳴。

徒勞無功……

努力過後她接受了現實,內心只剩一片茫然與空洞。

於是,她開始幻想。

幻想車禍後會發生甚麼,會有人知道她消失了嗎?在那最後一刻她好像看見西蒙跑了過來,他還活著嗎?

她希望他活著,他是個好人,而且他的姐姐梅麗莎待她不錯,要是知道她的弟弟出事會很傷心吧,她不想她傷心難過。

像他們那樣善良的人應該長命百歲的,待她好的人不多,她真心希望這樣。

她又幻想到大學時學校裡的那隻流浪貓,之前很想收養來著,但她連自己都養不好,還是別去打攪它了,它會碰到更好的主人,做一隻有家的平安幸福的貓。

然後她久違地想到了她的母親——江諾。

在陌生人眼裡她永遠都是那個優雅大方自信的鋼琴家,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其實是個極端敏感又神經質的瘋子。

她總是把一切想的很糟糕,眼裡容不下一點不好,那會讓她抓狂,她給生活制定了一套嚴格的規則,並且讓自己乃至身邊所有人都去踐行,有不符合她心意的便會招惹她的怒火和怨罵。

她總是在抱怨,總是在生氣,總是在哭鬧,在夏納印象裡,已經不記得她有沒有笑過了,那太過稀缺。

而今,她好像也活成了她的樣子。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和當年別人看母親的眼神是一樣的。

是天意嗎。

那最讓她厭惡又最令她渴望的存在——她的母親。

她也曾深愛過她,並且在她死後,依舊在努力在身邊尋找著她的影子,即便她的那些行為毀了她一輩子,讓她苦苦掙扎著活了這些年。

在無盡的白晝下,一切彷彿歸於黑暗中的黑暗,分不清白天或者黑夜。

甦醒又昏迷。

心臟重的不可思議,下降、持續下降,所有感官彷彿都消失了,給了她一種死亡的錯覺。

夏納再次醒來,感受到一股難以忍受的焦渴。

她迫切的需要水,需要食物。

轉動頭部,用尚可靈活運轉的眼珠觀察水平面的周圍。

這是一間類似手術室的地方,櫃子上放了一排手術刀等工具,旁邊的透明玻璃罐有塊分不清部位的□□浸泡在福爾馬林裡。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食物。

時間無止境的流逝,不知是不是生病了,她感覺到一股異常的燥熱,頭頂的白熾光更加重了這種錯覺,身體的水分正在被蒸發。

她舔了舔唇,唇面還是乾的,嘴角稍稍扯開一點幅度,便有撕裂般的刺痛,血珠滲了出來。

像久旱逢甘霖,舌頭急迫地將那點液體捲進去,換來的是更深的焦渴。

她再次看向那個透明玻璃罐。

喉嚨情不自禁地上下滾動。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好了……

夏納再次試圖閉上眼睛,但意識卻格外的清醒。

一陣輕微的響動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轉動眼珠看過去,發現那是一隻縮在角落裡的老鼠,極其碩大,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麼長。

它不動了,虎視眈眈地看著這邊,彷彿是在等一餐美味的佳餚。

恐懼再次翻湧而來,她渾身緊繃,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老鼠。

十分鐘,或者半小時,已經沒了時間觀念,眼眶變得極其乾燥,她不得不閉上眼睛緩一緩。

耳邊再次傳來細微的響動,她再次睜開眼,驚恐的發現距離變近了,那隻老鼠正在向她靠近。

這次她撐的時間久了些,直到眼眶不受控制地合上,快要失明,她才閉上眼,緩了很久很久,再次睜開,老鼠幾乎塊爬上臺面。

她身體痙攣性的畏縮,感覺自己就像一塊案板上的肉,馬上就要被吃掉了。

不,不要……

她想哭,可眼眶乾涸的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深深的絕望中,一陣電子音破空而來。

是幻覺嗎?

六聲密碼按下,門開啟了。

新鮮的空氣鑽進肺部,靠近的腳步聲沉穩有力,緊接著頭頂的手術燈“啪”的熄滅了。

清涼的液體順著嘴灌了進來,夏納感覺自己像一條擱淺的魚被重新放回了海里,拼命汲取水分。

青年一下下撫摸她的頭,安撫道:“慢點喝,會嗆到的。”

夏納還是嗆到了。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水從嘴裡溢位來,咳的到處都是,束縛手腕的鐐銬被開啟,她被扶著坐了起來,一隻手在背後輕輕地拍著。

她緩過來,像只八爪魚那樣緊緊將他抱住,像是要將自己埋進他的身體,全身都在顫抖。

喬瓦尼稍微有些意外。

她的反應超脫了他的預料,明明剛過去六個小時而已。

來的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她還沒有想清楚,或許可以再等六個小時。

“我愛您,帕加諾先生,我愛您……”

現在看來,效果非常好,他甚至不需要再多問一句話來確認她的內心。

他伸手解開她腳上的鐐銬,將人抱了起來。

回應她:“嗯,我知道。”

出去的時候,踢到了甚麼,發出哐啷一聲響,喬瓦尼沒有在意,從上面邁了過去。

夏納趴在他的肩頭,看見了那件東西,身體又忍不住痙攣性地顫抖了下。

那只是一隻黑色的鐵盒子,有針線之類的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

原來不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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