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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2026-05-19 作者:火山金魚

第 18 章

“是……”

夏納瞬間認出了他,話未出口,車後座響起梅麗莎的嗓音。

“夏納,可以出發了!”

思緒回到現實,她大腦冷靜了些,聯想到他近期遇到麻煩,如今以這幅模樣出現,顯然是不想被人發現。

夏納小幅度點了點頭,回到座位坐下,只是目光還膠著在那個方向,她太久沒見到他了,近幾日的音訊全無讓她的思念達到了頂峰。

她很想現在就飛奔到他面前,好好看看他,問他發生了甚麼事,這次回來還會不會走……

“你認識那個司機嗎?”

梅麗莎放下手裡用來補口紅的鏡子,問了一嘴。

夏納忙低下頭,抿了抿唇:“不認識。”

梅麗莎調侃說:“是嗎?看你剛才的樣子,我還以為他欠了你很多錢,讓你這麼委屈,都快要哭出來了。”

“沒有,”她扯開唇角,“我只是覺得……他很帥。”

“哈哈……”

梅麗莎忍俊不禁,“他都把自己裹成那樣了,你還能看出他很帥?”

說到這,她壓低了點聲音,像說悄悄話似的,評價,“我猜他應該很醜,或者臉上有疤,被毀容了,不然車上這麼熱還不露出臉,腦子一定有問題。”

夏納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乾笑兩聲。

“對了,說到毀容,你知道前段時間又發生了件很嚇人的事情嗎?”

“甚麼事?”

梅麗莎像是想到了甚麼,臉上出現了絲惡寒,她皺起眉:“我也是之前和我未婚夫還有弟弟一起吃飯時聽到的,他們說醫院裡有個男的被人潑了硫酸,身上都是鞭痕,可慘了,人已經毀容,雖然沒死,但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最近又太平了,唉,也不知道這些人都怎麼想的,不能好好當個守法公民嗎,我家那兩個當警察的都忙瘋了,連著好些天見不到人,我跟你說,以後談戀愛可要謹慎著點,別找那種工作狂。”

夏納心有餘悸地附和:“最近確實很危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很快就到了地方。

夏納原先還擔心喬瓦尼·帕加諾不認路,好在跟上了另一輛車,一同到了地方。

周圍人太多,她不好和他說話,只能裝作不認識地跟著人群走,繼續接下來的活動。

他既然來了,肯定有機會見到的。

這裡是離中心區稍遠的鄉村,人煙稀少,地勢高低錯落,肉眼可見的地方都是山坡,空氣非常清新。

住所是相連的幾棟樓房,沒有人住。

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老人,所以空房子多,天文俱樂部那邊為了這次活動特意提前租下了幾棟,並且請人打掃過。

老師兩人一間,學生四人一間。

放好行李,有兩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等中午吃完飯,下午會一起做遊戲,然後到視野好的坡上準備野餐和露營的東西。

夏納簡單收拾了下房間,拒絕了梅麗莎一起出門逛逛的邀請,獨自留在屋裡,她站在窗戶那見梅麗莎和另一個老師走遠了,才著急忙慌下樓。

到了樓下,迎面的冷風讓她內心平靜了些,周圍景象陌生,只能容納一輛車的水泥路上鋪滿落葉,荒蕪又落敗。

夏納定了定神,朝大巴車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巴車停在村口的便利店門前一塊空地上,旁邊有條小河,河兩岸樹木鬱蔥。

車裡並沒有人。

她不無失落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時,路對面的便利店裡一群人魚貫而出,聲音吵鬧的像美洲大草原上的野牛,嘴裡吞雲吐霧。

夏納看見其中一張熟面孔——那個曾在學校餐廳裡對她語言騷擾過的學生——吉姆,他站在一旁,沒了之前的那股子囂張氣焰。

學院是命令禁止學生抽菸的,她雖然是老師,但也知道這夥人她管不了,最好視而不見。

夏納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臉,裝作路人的樣子從旁邊繞過去。

“夏納?”

不知是誰喊了聲她的名字,瞬時間,數道目光刺了過來。

夏納腳步一頓,旋即反應過來,繼續埋頭向前走,直到一個人突然出現,一堵牆似的擋在了她面前。

她抬頭看了眼那張臉,沒見過,但無疑他是跟後面幾個一夥的。

她攥了攥拳頭,冷聲:“讓開。”

少年紋絲不動。

後面的人慢悠悠跟上來,為首的是個棕褐色頭髮的男生,個子不算高,但氣勢很足,周圍的人看起來都挺怕他。

他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徘徊一圈,嗤道:“你就是那個讓利昂進少管所的外鄉人?嘖,你怎麼做到的?”

他說這話時抬手撥了撥頭髮,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戴了個極名貴的金色手錶。

夏納蹙眉:“有甚麼事嗎?”

“沒事,只是問一下你而已,你可是老師,我怎麼敢對你做甚麼,只是好奇,你怎麼讓那些警察把利昂抓進去的?”

“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呵,我聽說他父母塞了不少錢都沒給兒子撈出來,現在在裡面天天被打,還被gay給爆了,人都快瘋了,哈哈……”

說完,他大笑了起來,旁邊人也都附和地笑了幾聲,只有吉姆和其餘幾個嘴角扯了下,臉色有些難看。

夏納聽得雲裡霧裡。

按照警察那邊的說法,他不是因為尾隨她並有前科才被抓進少管所教育的嗎?

“你們幾個圍在那做甚麼?”

突然闖入的男聲,氣勢威嚴,笑聲一時間戛然而止,夏納隨著目光望向身後。

“康納先生?”

塞繆爾·康納對她禮貌一笑,目光落在那個矮個子少年身上,他信步走來,夏納適時後退,留出安全距離。

這些人明顯是有些懼怕康納的。

康納語氣嚴厲:“迪倫,我記得你父親是禁止你抽菸的。”

被喚作“迪倫”的男生氣焰一下滅了,只有眼裡還殘留著些許不服氣,他將煙掐滅,隨意一扔,聲音不耐:“我知道了,康納叔叔。”

塞繆爾·康納訓斥了他們幾句,便放他們離開了。

夏納很想偷偷溜走,但又覺得此情此景這樣做不合適,只好在旁邊站著,最後她看著面前的康納,說了聲“謝謝。”

“沒關係,夏小姐,這些壞孩子就愛欺負新老師,我只是路過,日後他們再敢這樣堵住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夏納又禮貌說了一句“謝謝”。

塞繆爾·康納輕笑出聲,他上前半步,拉近距離:“怎麼還這麼認生,我們不是已經很熟了嗎?”

後半句話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尾音上揚,說不出的曖昧,說話間,他有意碰了下她的手。

夏納身上突起一層雞皮疙瘩,她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臉色白了幾分:“康納先生,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夏小姐。”

他抬起胳膊攔住,聲音沉了沉,“你一個女孩子在這裡不容易,需要有個依靠,我能給你很多東西,錢、榮譽、安全感,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胳膊放下的瞬間,女孩如離弦之箭般飛奔出去,康納望著她慌亂的背影,眼鏡片閃過白光,嘴角笑容志在必得。

從來沒有女人會拒絕他開出的條件。

沒有人不愛錢,他有很多,而且他還年輕,才四十歲,還能再生一個,不,很多個孩子。

……

夏納被嚇壞了,她飛奔回去,好像身後追的是甚麼洪水猛獸,猛地推開客房的門,剛回來的梅麗莎瞧見她這幅樣子都嚇了一跳。

“我剛想問你去……怎麼了?夏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發生了甚麼事?”

她滿臉關切,攬著她坐下,又倒了杯熱水。

掌心的溫熱讓夏納緩了過來,她看向梅麗莎,眼神複雜。

“梅麗莎,你覺得……康納先生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梅麗莎不知道她為甚麼突然提這個,認真作答,“他很慷慨,人緣很好,幽默又風趣,沒人會不喜歡他吧,你問這個做甚麼?”

“……沒甚麼。”

夏納搖了搖頭,就算她說出來,估計也沒人會信。

這個世界對那些男人、有錢有勢又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總是會更加寬容,這些年她見的多了。

下午三點多鐘,所有人在山坡上的觀星點集合,夏納又看見了塞繆爾·康納,他時不時靠近她,目光灼熱地令她渾身難受,只好想辦法遠離。

如果她早知他對她有這種想法,當初就不會為了那些錢答應做他孩子的家庭教師。

天不遂人願,四點多,天矇矇黑的時候起了大霧,烏雲密佈,雨點像石子一樣打了下來。

情報有誤,今夜是看不到流星雨了。

眾人只好收拾東西又回了住所。

夏納進了房間就沒再出去,就連晚飯都沒吃,只喝了杯水,期間梅麗莎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去西邊那棟房子,晚上會有個派對。

她拒絕了。

沒幾分鐘,手機又收到一條訊息,來自塞繆爾·康納。

夏納這次連看都沒看,她關上手機,獨自坐在窗邊。

“叩叩。”

房門被敲響的同時,她下意識蹙額,沒有動作。

“夏小姐在嗎?”

是女人的聲音。

夏納這才開啟門,門口站的是個約莫有三十多歲的婦人,衣著樸素,手裡端著的托盤裡有草莓吐司和熱牛奶。

女人笑容親和:“這是一位先生讓我幫忙送過來的,他還給你留了一封信。”

夏納愣怔地接過托盤,一切的不安在這一刻好像都被撫平,她語氣略顯激動地追問:“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女人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放到托盤上空的位置,回:“他把東西交給我就走了,至於去哪兒,我並不清楚。”

“……好吧,謝謝您。”

夏納情緒一下又低落下來,她關上門,將托盤放到桌上,開啟了那封信,信上字型工整優美,很標準的斜體。

——好好吃飯。

很簡短,隔著一張紙她彷彿已經看到聽到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和語氣,溫和又強硬,讓她無法抗拒。

夏納突然就不怕了。

她知道,他就算不出現也一定在附近的某個角落注視著她。

她平靜地吃完吐司,喝完牛奶,感到睏意,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拍打聲將她驚醒,夏納醒來被寒風吹的打了個激靈。

窗戶不知甚麼時候被吹開了,風一股一股地往裡灌,跟冰刀子似地割在臉上。

她披了個外套,將窗戶關上。

外面雨已經停了,霧很大,路燈被朦朧的看不清形狀,只有團光暈飄在半空,忽略掉風聲,世界出奇的安靜。

夏納看了眼時間——。

梅麗莎還沒有回來。

正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時,房門再次被敲響,聲音急促,像在催命。

“夏小姐?夏小姐在嗎?夏小姐——”

還是個女生,但聲音聽著比先前要稚嫩些。

夏納開啟門:“有甚麼事嗎?”

門口的女學生看起來很緊張:“夏、夏小姐,韋斯特小姐在派對上喝多了酒,一直在說瘋話,您和她關係好,快過去看看吧!”

“甚麼?”

夏納眉頭一皺,心裡也不由焦急起來。

梅麗莎平常待她不錯,很照顧她,而且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若說了些口無遮攔的話被這麼多老師和學生一起聽到,怕是在這個學校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夏小姐,您快去看看吧!韋斯特小姐那副樣子真的很嚇人!”

“好,你別急,我去換雙鞋子。”

考慮到山路上有泥,夏納來時多帶了雙膠鞋,這會兒下雨正好能派上用場,她換好後,衣服理整齊便朝外走去。

來到外面,溫度驟降,她出來著急沒勒圍巾,寒氣從衣領口灌進去,凍的瑟瑟發抖。

路面還有積水,好在修了路,沒有淤泥,周圍很黑,路燈稀疏。

前面的女生很安靜,從出門就沒說話,她個子很矮,穿的單薄,下身只是條絲襪和制服裙,有些髒了,身上還有股菸酒味,裙面有被菸頭燙過的痕跡。

是在派對上玩太嗨了嗎?

又走了幾分鐘,夏納猛然發覺到一絲不對勁,她停下來,滿眼警惕:

“你叫甚麼名字?是誰讓你來找我的?”

開派對的那棟房子沒有這麼遠,現在眼見都要走到村子邊緣了,周圍已經沒有路燈,一片漆黑。

女生顫顫巍巍地轉過身,臉上不知從何時起掛滿了淚痕。

“沒用的東西!快抓住她!”

突如其來一聲大喊,不遠處被陰影蓋住的草叢裡發出窸窣斷裂的聲音,有幾個人跳了出來,凶神惡煞。

夏納掉頭就跑。

“是他們!都是他們讓我乾的!”

“閉嘴!賤人!回來再收拾你!”

女生哭的聲嘶力竭,巴掌聲和怒罵在這漆黑寂靜的夜裡聽得人心驚肉跳。

夏納拼命地向前跑,不想來路上撞見了另一人——吉姆。

他站在路中央,棕黑色的面板在夜裡讓人看不清神情,只是發出一聲略顯詫異的:“你怎麼會在這?!”

後面的男生追了上來,喜出望外:“吉姆!太好了!快抓住她!不能讓她跑了!今天一定要給利昂出口氣!”

他們是一夥的!

夏納來不及多想,轉頭扎進了右邊的林子裡。

樹木影影綽綽,下過雨,泥土路黏膩溼滑,身體擦過樹葉,露水噼裡啪啦砸了下來,灰藍色的大霧騰架在林間,空氣裡滿是潮溼腥臊的氣味,像腐爛的屍體。

大霧擋住了前路也掩藏了她的身體。

被一塊大石頭絆倒,夏納沒有力氣再跑,壓抑住喉嚨裡的痛呼,追趕聲驟停,緊接著朝這個方向跑來。

她咬緊牙關,將地上那塊大石頭搬起來,矮身藏進了旁邊的灌木叢,一股黴菌的異味直往鼻孔鑽。

“該死!人又跑哪兒去了?!”

“聲音明明就是從這裡傳來的!她肯定沒跑遠!”

“不能讓這個婊子跑了,不然我們會跟利昂一樣的下場!”

突地,有人發現了地上的腳印。

夏納心道不妙,從頭到腳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握緊手裡的大石頭,嚴陣以待。

一步又一步,他們像貓捉老鼠那樣謹慎地生怕驚擾到獵物。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往上提一截,胸口被壓迫的幾乎無法呼吸,砭骨寒天額頂凝結出豆大的汗珠。

她慢慢抬起胳膊,準備隨時出手。

“你們兩個是瘋了嗎?!”

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吼劃破了空氣,吉姆怒罵著大步上前提起其中一人的衣領口,他身形高大,輕而易舉就能將人提起來,

“戴夫!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放開我!吉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忘了利昂之前是怎麼對我們的嗎?!現在他被害成這樣!難道不該為他出口氣?!”

吉姆一拳就打了上去:“我看你真是瘋了!神經病!”

三人扭打在一起,但很快兩人都被吉姆撂倒。

夏納小心望了一眼,不期然對上了他那雙眼睛,短暫停留,吉姆移開目光,像沒看見她似的,提起地上兩人的衣服,拖了出去。

夏納心裡五味雜陳,一直到人走遠,才從灌木叢裡出來,她幾乎虛脫,站都站不住,只好扶著沿途的樹一點點往外挪。

夜裡起了風,瀰漫整個林子的大霧被吹散,月光淒涼地灑了下來,眼前視野逐漸明晰,遠遠的能看見幾處明光。

一股濃重的酒臭飄來,夏納陡然止步,在面前被月光拉長的影子裡,出現了另一個人。

“夏小姐。”

說話的時候,那個人從後面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口腔裡噴薄出的臭氣燻的夏納幾乎作嘔。

她像受了驚的兔子,反手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上始終沒放下的大石頭往他頭上砸去。

“砰!”

男人挺直倒在地上。

不遠處,黑衣的青年剛邁出一步,手中匕首在月色下折射出寒芒,他意外地挑了下眉。

事情還沒結束。

女孩雙目猩紅,她似乎精神失常,發了瘋一樣撲上去,舉起石頭,一下又一下。

“為甚麼?!為甚麼你們都要欺負我!!我究竟做錯了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說話!我讓你說話!!為甚麼?!!”

她淒厲地嘶吼,滾燙的液體飛濺,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腥味,就連霧氣都被染成血色。

冷風過境,片刻後,世界安靜了下來。

夏納如夢初醒,她跪坐在地上驚慌失措地看著滿手的血,身旁的石頭是她動手的兇器,而那個在地上幾乎成為血人的是——塞繆爾·康納。

她顫抖地伸出手探到他的鼻尖那——他死了。

她驚悚地向後退,眼淚一顆顆落了下來,縮成小小一團,絕望而無助地抱住自己。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她都做了些甚麼?

一道腳步聲在林間響起,清晰沉穩,然後停在了她面前,夏納抬起頭時,青年蹲下身,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溫柔地安撫著。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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