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 走得再高再孤獨,朕回過頭來,……
「宋闕」相較於天養樂園, 它的住宿定位較為高階。
和後者相比,它不需要那麼龐大的客流量, 更需要穩定打出口碑,這幫富家子弟見了宋天養本人後更加自卑,其中以周敘川尤甚--在見識到真正的差距後,他完全打消了跟宋天養較勁的念頭。
這樣的打擊,在當初幫著賀見深,然後在輕映live上慘敗時,已經經歷過一次。
好不容易培養起來一點信心, 在與她再次見面時, 宣告破功。
因此, 他們也不認為自己能對她的事業真正做成甚麼影響……無論是正面的,抑或是負面的, 於是便像一個普通的有錢遊客一樣, 在皇室套房裡高高興興地住了幾天, 玩盡興出了片, 在朋友圈、小紅書和抖音上一發,還與有榮焉地表示自己看到了宋天養本人。
他們發的貼子不慍不火,有虛榮心重些的買了流量,也沒有火。
流量奇蹟沒有降臨在他們的作品上。
但, 同隔層的年輕人,中年人, 乃至圍獵他們的俊男美女看到了。
七個富二代入住不算甚麼。
卻有七十個在看到他們分享的入住打卡後起來興致,想著預訂一間。
結果見到七天內的房型都賣光了,更加激起了他們追漲殺跌的心態,非要預訂上不可,甚至有人抱著萬一也在裡面偶遇宋天養呢?的念頭, 沒碰到帶個伴兒來玩玩也不錯,往朋友圈一發,顯得自己很有辦法,別人有的,他們也要有。
這種心態不是好的價值觀導向,卻養活了搞奢侈ip的商人。
當「宋闕」的經營報告送到賀董事長的辦公室時,他嘴角牽了牽,又很快壓下來:“原本想她可能步子太大扯到胯,沒想到呢,這些人跟風豈止是跟宣傳出來的風,是跟她的風啊!”
凡是宋天養搞的,必然會在網際網路上大熱。
而第一批炫耀出來的人,不管品味如何,看著都過得很精緻。
人們渴望透過購買同樣的服務,來過上一樣的人生。
“恭喜賀董。”
“呵,恭喜我幹甚麼?這也值得恭喜?小姜你太看輕我老頭子了,這度假村鬧得再大,跟整個賀氏相比也是九牛一毛。”他言若輕視,心實喜之。
姜助理自然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這證明了陛下在多個領域都有統籌大局的實力,終歸是值得恭喜的。”
是啊。
這也是賀明義最在意的一點。
宋天養靠遊戲起家沒有問題,但她是他屬意的繼承人,就不能自限於此。
他不斷投入資源,既是託舉,也是考驗,
看她接不接得住。
“……我讓你去跟她說的事,你說了嗎?”賀明義狀若不經意地問起。
姜特助頷首:“陛下還在考慮。”
“有甚麼好考慮的!真打算一輩子窩在那不成?”
“陛下和賀董您一樣,重感情呢。”
“呵。”
“其實陛下還說了別的……”
“說吧,看你這樣子又是我不愛聽的,”賀明義咕噥著,翻起了抽屜:“你等我把降壓藥備好再說。”
他將降壓藥和水杯置於桌上,作視死如歸狀:“來,說吧。”
姜特助這回真笑了:“陛下說她今晚會帶男朋友回來吃飯。”
“……哪個?”
“你比較喜歡的那一個。”
賀明義恍然,興致勃勃起來:“他倆的微信聊天紀錄完全不像談了啊!居然讓池之清討到名份了嗎?不會是要擺我一道吧?”
豪門乃至皇室中,結婚生子是正兒八經的抬咖手段。
賀明義的懷疑不無道理。
只是轉念一想,他孫女也不是會把自己婚戀也擺上牌桌的人。
姜特助默然:“讓陛下知道你又看她聊天紀錄,她該生氣了。”
“她都習慣了,等我兩腳一蹬之後還要你列印出來燒給我。”
“……”
是夜,賀宅。
因為工作關係,池之清時常來賀宅作客,只是這回多了個“未來贅婿”的身份,才多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宋華鳳小聲嘀咕:“戴眼鏡的那個呢?不納了嗎?”
“那個我真納了的話,媽你未必能應付得了他,這個你不喜歡嗎?”
“你喜歡就得了,要我喜歡幹甚麼?”
宋華鳳自認不是那麼封建,那麼有掌控欲的家長。
“跟我在一起必須照顧好我的大後方,當然要你喜歡了,和我媽相處不來的男人我是不會多看一眼的。”
宋天養放下可樂說道。
人是成長了,但口味沒變。
隨著賀老爺子放權給她,她每日要處理的事情多得能將她的精力壓榨到見底。
真應了那個養狗人的都市傳說--
你養的狗要是WarWar叫,證明它的精力沒被髮洩光。
一天遛七回,世界上將沒有會拆家的狗。
宋天養被遛得BO3都不想看了。
這時候再要她去親自上演一出偶像劇,她會降手投降。
她甚至開始懷疑,為甚麼小說裡的成功人士都這麼有空被救贖,如果這時心理疾病找上門,她也得禮貌地請對方預約到後年再來,因為她明年的行程都被排滿了。
小比皇帝懨懨地把手伸向下一罐可樂。
只是還沒碰到,手就被按住了。
“陛下今天喝太多飲料了,喝點水。”
池之清把那罐可樂挪開,換上檸檬水。
她將其接過:“溫的,你在用馬尿謀害朕。”
“微臣不敢。”
他哪裡不敢呢?那罐可樂直接被他遞給傭人撤下去,不在餐桌上勾引陛下了。
賀先生聲如蚊吶:“我、我還想喝呢……”
賀明義不喝,宋天養不能再喝,而他的意見無人在乎。
眼不見心不煩,可樂被撤下去後,她倒也沒有那麼想喝了,老老實實地喝起檸檬水來,倒也別有一番滋味。賀明義看在眼內,心裡大感滿意--賢內助就是要把伴侶的健康放在第一位啊!他老伴還活著的時候也不讓他多喝酒!
“你倆的婚禮準備甚麼時候辦?”
既然物件清白可靠,兩人一路走來的情誼賀明義也是見證著的,自然很該給個名分。
“……朕的大婚啊!”
說到這,宋天養立馬就精神了。
因為牽涉到宣揚迷信的問題,她的皇帝癮很多時候都不能過個盡興。
但結婚就不一樣了。
大婚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沒人不許結婚當天玩Cosplay吧!
一句話就令賀明義警鈴大作。
“中式婚禮是好,你爸結婚那會搞的一身黑白的我看著就很晦氣,但大婚是甚麼意思?”
“納徵下聘、御駕迎親、奉璽合巹和百官朝賀……一樣不能少!”
賀家的餐桌上沉默了很久。
良久,向來傳統的賀明義提出:
“不如你們旅行結婚吧,其實去登記處登記一下就行,用不著這麼多繁文褥節的,當公公的癮我已經在處理你爸那些女友的分手費時過完了。”
宋天養不管。
她原本壓根沒想過結婚的事,只當既然喜歡就得確定關係,如今一聯想到帝王大婚,更是精神狂振:“朕大婚豈能如此寒酸,來說個數,綾羅綢緞百匹,列隊百人抬送,一路紅毯鋪地,鑼鼓開道!”
賀明義看向婚禮的另一個主角:“你不發表一下你的意見?”
“陛下想的我都支援。”
池之清溫柔地看著陛下。
宋天養啊的一聲:“對了,我要給禮部打電話,讓他去安排。”
她立刻撥了通電話去,三言兩語間安排好事誼。
賀明義納悶:“你給小陸打的電話嗎?”
“我給姜助理打的。”
“……那是我的助理!”
“好用就是我的,以後等你退位了我要繼承你的助理。”
宋天養理直氣壯地作出忤逆之言。
聞言,賀明義不怒反喜:“你終於想通了?”
說到自己不愛聽的,宋天養就選擇性失聰了:“不聽不聽,老登你還有好多年好活呢,不著急讓位給我。”
“壽數的事,誰能說得準?我是跟你說實在的!”
賀明義氣結,放下茶杯:“我又不是要解散九五工作室,只是讓你選個人出來接手你的位置,你搬到我的位置來而已。”
餐桌上,眾人驟然一靜。
在適當的時候,他們就是戲文裡沒有五官的背景板。
宋天養連喝了三大口溫的檸檬水,壓壓驚。
她在剛被認回賀氏,又繫結了皇帝系統時,是很渴望有一天能坐到賀老爺子的位置上的。
那是世俗意義上最直截了當的皇位。
可當接觸得越多,懂得越多,她才曉得敬畏。
一個決定就能影響上萬人的飯碗,在他這不是玩笑話。
而九五工作室投注了她太多的感情和心血,賀明義提出要她把它交給別人,不再親自操刀每個新遊戲時,她難得地選擇了原地裝死法。
老登不放權,世上豈有四十年之太孫乎!
老登真放權,太孫也怕啊。
宋天養放下水杯:“……我真能做到嗎?”
“是你要做到。”
桌底下,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帶有任何旖旎意味。
即使不用任何語言,宋天養也知道在這剎那,他不是以伴侶的身份握住她的手,而是她的忠臣。
太孫真能拿穩皇祖父打下的江山嗎?
相父會陪她。
就像那天她為被導師打回來的論文弄得焦頭爛額,以為一個論文就是天大的人生難題時,池之清出現了。
走得再高再孤獨,朕回過頭來,依然能看到他。
不等宋天養說話,面前緩緩浮現的虛擬光幕已道出了她即將作出的決定。
帝王起居注:【時上為太孫,居東宮之側院,晨起,入侍皇祖於乾清宮。
上奏曰:“皇祖命臣移交“九五工作室”於他人,臣思之再三,心實難捨。此司自臣開衙理政以來,親擘畫、定章程、選賢才,凡百二十人,皆經臣手試口授,如養珠於掌,培木於庭。臣曾與諸屬共議軍機、推演新政,皆曾於此反覆校度。今一朝付之,譬如父母舍親子,臣情不能已。”
皇祖端坐御榻,神色穆然,曰:“治天下者,不當以私情害公義。汝既知九五工作室為心血所鑄,便當知江山社稷,乃億兆生靈之心血所繫。付司與人,是學舍小取大;存司於己,是為私忘公。汝其思之。”
上默然良久,垂首對曰:“臣受教。九五工作室雖臣手創,然臣身屬宗廟,臣命系蒼生。臣不敢以一人之好惡,逆天命而負皇祖之託。”
皇祖嘆曰:“善。昔唐太宗舍魏徵之諍而存諫臣,今汝舍心愛之司而全大統,皆非常人之所能。歸去沐浴,明日黃道,當告太廟。”
起居注官竊聞之,退而錄此,以見聖心之仁、決斷之勇。蓋明主之興,不患其無情,患其不能捨情以從天下之大義也。天養帝此日之舍,實啟日後萬方之得。】
“好,”
宋天養說:“但是,得等我把最後一個遊戲的宣發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