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 請先生赴死!
何傑禮愣住了。
他習慣了工作和日常中對任何人唯唯喏喏, 只有看到女性驚恐的模樣時,自信心才會噴湧而出, 還有對著家中年邁的老母親,他也能挺直了腰桿的去呼喝責罵。
可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不僅宋天養不怕,九五工作室的員工們除了在一開始時愣了一下外,面上也都恢復了常態,甚至還有一種隱秘的笑意。
有甚麼好笑的?
有甚麼好笑的!!!!
何傑禮惱羞成怒,他裝樣作樣地揮舞刀子,試圖用大聲吼叫來為自己壯膽, 陳述自己的信念:“你們靠著討好女人和龜男賺這種黑心錢, 心裡就沒有一點羞愧嗎?”
“我今天是來替所有被你們誤導的玩家討個公道的!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這種遊戲, 讓女人都變得高高在上,讓男人都成了叛徒!你知道《雙鏡聽幽》出來的時候那些女的有多裝逼嗎?就在你們抖音評論區下面說找搭子, 一堆男的就舔上去了, 讓她們耍人玩, 只跟長得帥的, 願意給她們爆金幣的當搭子,都是你們的錯!”
這回文武百官不僅是不害怕,是真的繃不住了。
簡寧:“你是不是留言了,但沒被選上啊?”
“……”
何傑禮破防了:
“宋天養, 我今天就要跟你一換一!!!”
他怒吼著提刀衝上來。
衝了沒兩步,會客室裡跟被驚動了的蟑螂窩一樣, 湧出來十二個或穿著魚龍服,或赤著上身甚至抹了油,胸肌閃亮亮的壯漢,他們壓根沒把這刀放眼內,單手就把他拎起來了:“就你要動我們老闆啊?”
保鏢隊長回頭, 客客氣氣地問宋天養:“公了還是私了?”
公了的話,想往嚴重的罪名告他,就得保留完整的監控。
如果他沒有造成實質身體傷害和財產損失,主要會以非法侵入住宅罪和尋釁滋事罪數罪併罰,如果監控不完整的話,辯方律師可能會主張何傑禮沒有殺人意圖,只有“傷害故意”或“恐嚇故意”。他的目的是洩憤、羞辱、讓工作室難看,而不是殺人。他的言論只是情緒化的氣話,不能當真。
私了的話……
這裡一人打他一頓,就說是保護老闆,不致殘的防衛過當沒啥嚴重後果。
雞崽子一樣被拎著的何傑禮現在才知道害怕。
他不吭聲了,仇恨地盯著宋天養。
宋天養想了想:“你放開他,讓他過來跟我一換一。”
一幫保鏢打他,肯定是不佔理的。
但何傑禮不是叫喚要跟她1v1嗎?那這不就是送上門來要讓她合法防衛的?他這體格,即使帶著刀也不是她的對手。
他一直在這叫叫叫的,太欠打了!
“陛下!”
孫曉慧大驚,勸阻道:“天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場之下,你怎能以身犯險呢?”
其他人也都不贊成。
宋天養擺擺手,說:“讓他過來,我要用語言感化他。”
保鏢面面相覷,先奪了他的刀子,再鬆開他。
何傑禮被推著背,跌跌撞撞的走到宋天養面前。
他下意識地打量宋天養的外形,為了今日的復仇,他搜尋過許多她的影像資料,他堅信網路上能找到的都是高P過的美顏效果——無論他有多麼宏大的理念,在見到女人的頃刻,他也下意識地只關注她的外表。
“怎麼還不動手?”宋天養催促。
“我、我、我……”
何傑禮忽然說不出話了。
九五工作室的空調開得好大,吹得他的身體陣陣發寒。
當宋天養一點都不害怕他,反而讓他像戳破了一個洞的氣球,漏氣了。
而她正等著他動手,然後合法防衛:“你不是要證明你的理念,天下男同胞苦我久矣嗎?你說話啊!”
“……”
何傑禮哇一聲哭出來了。
就像那些“線上孫狗,線下孫哥”的人,網路上即使罵得再難聽,現實中遇到所憎恨的名人時,也很難表現出同樣的惡意,被眾人這麼一恫嚇,他早沒有作案的勇氣了,他紅著眼:“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先瞧不起我的!”
“如果,如果你們當初肯聽我的建議,做一款真正的動作遊戲,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你們根本不懂!你們這些成功的人怎麼會懂我的感受!我的帖子沒人看,我的私信沒人回,連打遊戲都沒人跟我玩!”
“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證明我是對的……我沒想真的怎麼樣……”
“我就是太生氣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可能有精神病,對,我精神不正常,”
當何傑禮哭出來後,原本自以為是的孤勇消失殆盡,他抱頭痛哭。
宋天養:“啊?”
“求求你們別報警,我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真的完了。我以後再也不上網亂說了,我登出賬號,我消失……”
何傑禮哀求。
宋天養龍顏大怒!
她揪住他的衣領子往上提:“不是要匹夫一怒嗎?不是要極限一換一嗎?你動手啊!”
他不住地說知道錯了。
宋天養要聽的不是這個:“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她抬頭看向奪了他刀子的保鏢,示意他把刀子遞過來,她接過刀子,要塞到何傑禮手裡:“來,這個還給你。”
曾經是他信心所在的刀子,這刻卻被何傑禮像燙手山芋一樣丟了出去:“不,我不敢的。”
宋天養:“……”
這粘糊勁兒,竟比之前更加煩人。
他這副作派,她倒是不好親自動手了。
媒體總是會放大成功企業家的行為,她得為背後的啟點集團考慮,忍痛把教訓此人的美差另交他人。
於是她擺擺手,給了保鏢們一個眼神:“拉他下去,報警。”
保鏢們心領神會,將他押到會客室中。
不一會兒,裡面便響起陣陣慘叫。
忠君報國交流群中,這時也是瘋狂蛐蛐:
「霧草,陛下太有遠見了,居然真有這種瘋子!!!」
「啟點大廈真該加強安保吧,這種人是怎麼混進來的?」
「一幢商廈這麼大,有心算無心,要想混進來肯定有它的辦法……」
「俺不中了,我把會客室的聲音錄給我閨蜜聽,她問這是不是在演GV」
「這是能說的嗎?」
「這一期是我定製的厭女哥大戰18羅漢,太陽剛了。」
「哈哈哈……其實我最近做惡夢都會碰到這種人,但我覺得我以後不怕了。」
「+」
九五工作室的女員工一直受網暴所苦。
男員工雖然也一樣也作為男性叛徒被罵龜龜,但這群體罵女人時那興奮勁兒透著一股粘糊的噁心,兩者受到的精神傷害不可同日而語,在這“公平”反而是對女員工的不公平,宋天養重點補償她們的時候,他們也很贊同。
他們在群裡安慰女同事,說這種人就是現實裡的失敗者,正常有份好工作的誰盯著一家遊戲工作室的女員工私信去說些有的沒的?退一步說,即使是有好工作的,肯定也是不幸得心理扭曲了,這種人光是活著行走於世就是在償還它的罪孽了。
女員工們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到難受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但今天這歹徒一鬧,彷彿猛地扯下了那層虛擬的遮羞布。工作室的眾人這才驚覺,平日裡在網路上敲鍵盤、對著女性滿嘴汙言穢語的那類人,現實裡脫了那層網路的皮毛,竟活脫脫是這麼一隻狼狽可憐、色厲內荏的禿猴子。
如果他有精神體,那線下必然是一條失禁的蠕蟲。
當警察來到,拷走何傑禮時,他一直哭叫著自己被打了,警察同意帶他去驗傷,但他落到的可都是一幫老手的手裡,淨知道怎麼讓人受苦又不留下痕跡,更像是胡言亂語。
宋天養也配合著去做了筆錄。
一直到了晚上,她才從警察那邊得知何傑禮是怎麼進的啟點大廈——網管的身份讓他對這類人員進出較為頻繁的場所的管理漏洞有所瞭解,他也有大把的時間去尋找這麼一座龐然大物的安保漏洞。
在人流較大的時間段,安保會相對鬆懈,大家忙於進出,陌生人更容易混入其中。
啟點大廈的安保大隊也來了配合筆錄,配合嫌疑人證詞,在監控中找到三天前來踩點的何傑禮,當時他拿著個外賣袋,戴上口罩和帽子,對前臺說送外賣到27樓九五工作室,語氣裝得很不耐煩,但對方堅持讓他放下外賣就行,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後來,他才發現地下停車場有個人為的安保漏洞,有時清潔工會暫時用東西卡住門,他先坐電梯到不需要刷卡的樓層,再徒步從消防樓梯走上去。
“我們還在他的手機裡翻出了大量對宋天養女士和九五工作室的仇恨言論。”
在《雙鏡聽幽》的討論帖下:
「這勾八遊戲到底誰在玩?不會真有大冤種龜男花錢陪女朋友玩這玩意兒吧?這遊戲公司明顯就是割龜男韭菜給幕刃做慈善,美術資源這麼好不做ACT,來做這?」
在討論九五工作室新作的帖子下:
「散了散了,這公司財富密碼就是舔NV,指望它做硬核遊戲?不如指望我是秦始皇。等它下一款出來,又是龜男排隊送錢,NV一邊玩一邊罵龜男費拉不堪的版本TO劇情。」
甚至在某乎回答“如何評價《雙鏡聽幽》這款遊戲的成功?”下,也有他的影子。
「謝邀。理性討論,不吹不黑。
這款遊戲的成功,恰恰印證了當前遊戲市場“去核心化”和“情緒價值付費”的悲哀。它的成功不在於遊戲性本身,而在於精準抓住了女性使用者和部分奉獻型男性使用者的□□。
說白了,就是一種新型的‘情緒稅’。九五工作室的宋XX,很聰明,但路走歪了。她把本可以引領行業的美術資源,用來生產這種挑撥兩性關係的糖衣毒藥,這是對遊戲藝術的侮辱。
當然,你如果覺得好玩,那你對,你是它的目標使用者,祝你幸福。」
他這上竄下跳的,自然被不少人罵過。
可也有支援他的。
在最近一週,他的發言便明顯激進——
「笑吧,盡情笑吧,我看她還能笑幾天。」
「等著看新聞吧,到時候你們就知道誰才是小丑了。」
「我已經給她和她的龜男粉絲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準備開香檳了,大的要來了。」
被送進派出所的何傑禮怕得要死,再不復之前的威風,不住地求饒。
他寄望於輿論能把他撈出來,他不是有那麼多的支持者嗎?
不能保釋的他不知道,當這事一上新聞,底下那些支援他的人,紛紛嘲笑起了他——
「我們平時在網上罵歸罵,那都是口嗨,誰知道這二極體真去線下開團啊?腦子不正常吧?」
「早就看這ID不爽了,言論一直很極端,被抓了純屬活該,建議嚴懲!」
「這就是純純的‘耗材’,衝塔都不會衝,把自己當燃料白給了,笑死,真以為自己是正義使者了?」
唯一還在支援他的群體,反而是最希望他出事的。
「——請先生赴死!」
何傑禮年邁的父母衝到派出所,剛要倚老賣老的一邊哭訴著會賣房賠償,一邊向她下跪,就被一個更老的叫住了:
“收起你們那三瓜兩棗吧。”
推掉了出差和會議的賀明義,叫了最好的律師團隊來陪孫女做筆錄,務必要嚴懲,要重判。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作者更是工傷中的工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