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聽在顧執耳裡,卻是挑釁和炫耀
有人起了頭, 便在那熱評裡聊起了銷號跑路的原創音樂人冷隕。
「唉,當初冷隕老師被網暴到退網的事兒太氣人了。」
「我怎麼感覺不是因為網暴退的?你想想《女稅》火的時候她評論區都沒法看了, 那會都沒退網呢。」
「希望老師現實生活一切順遂吧。」
冷隕她除了創作自己的音樂外,偶爾也會迎合網路,做一些Remix或者取樣拼接——短影片平臺上絕大部份的洗腦歌曲都是這麼來的,其中“佼佼者”就像《我是奶龍》等等。
冷隕做的二創音樂火了好幾首,像《瑪卡巴卡拖拉機》和《小豬佩奇蹦野迪》全都被拿來配上ai生成的畫面,正當網友要把她架在火刑上烤,問她為甚麼要創作出這麼陰的洗腦音樂, 為抖音開創大唐盛世時, 卻在她主頁發現兩首非常好聽的小眾風格原創音樂也是她寫, 她唱的。
「冷隕老師穿西裝在抖音拉屎這一塊/.」
「姐你的曲風取決於甲方打錢的速度對嗎?」仍有歌迷抱有幻想,她只是被錢財裹挾才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冷隕回覆:「不盈利, 全是個人愛好。」
當時, 她的個人簡介一直是「編制外原創陰樂人」。
不掛小黃車不帶貨, 純折磨。
後面她又火了再首針對女性議題的《她的遺書被掛上小黃車》和《女稅》, 在孫吧的懸賞比路飛都高,評論區好多罵她為甚麼不能單純做音樂,非得夾帶私貨的?
冷隕回覆:「並非夾帶,我的歌全是我的私貨。」
——她堅持更新, 潮水退去,剩下的都是支援她的歌迷。
直至有一天, 她沒有任何徵兆地消失了。
網際網路疊代得快,沒多少天就不再有人提起她,只是當聽到這風格酷似的編曲,便像是遊離族群已久的虎鯨聽到熟悉的低頻聲波,從無序的記憶庫中抽取出了那一張屬於冷隕的音訊碎片。
孫曉慧看到這熱評, 便問了問蘇忍。
蘇忍:“認錯人了,不是我。”
“也是,冷隕做自媒體多賺錢,何必來我們工作室上班。”
“你怎麼知道冷隕賺錢?”蘇忍瞥她。
“退網這麼久還有這麼多人記得她,肯定很能帶貨。”
蘇忍無話可說。
這時,陸遠野過來:“蘇忍,陛下找你。”
她愣了一下。
宋天養的龍椅前。
蘇忍入職以來,就沒有和老闆接觸過,不免有些忐忑地偷偷觀察她的表情。
宋天養在思考。
她本來是想用一系列的小影片把「南蠻入侵」的懲罰水過去的——根據該懲罰的設定,她的專案剛推出就會遭遇巨頭圍剿。
但好像因為這系列完全由孫曉慧主導,她根本沒有干涉,所以沒被判定為她推出的專案。
宋天養本來想幹脆發張自拍上去得了。
超級大廠找超級大美女拍一輯比她的自拍好看的寫真,那她還能欣賞兩眼美女。
但轉念一想,能不能把這當作機會呢?
將巨頭單純的資本碾壓轉化為自己的東風。
大廠砸錢做流量,她就用心做文化。
她把類似的疑惑發給了賀明義,好奇爺爺會如何應對。
賀明義:「你也可以是大廠,你才招二十個人夠幹嗎的?」
宋天養:「好了爺爺不要說了。」
不過爺爺說的招人不無道理。
《深宮:求生之路》正在進行中,如果她想開發另一款遊戲,就需要更多人手:“我想做華夏帝王的策略遊戲啊……”
蘇忍:“我們的規模,即使能分出人手來做,那創作週期得奔著3年多去了。”
“是啊,”
宋天養雙手交疊:“所以我想先做一個小遊戲。”
蘇忍提醒:“那個……陛下,我只是個做音訊的……主導不了一個專案。”
蘇忍的職位主要是設計遊戲中的各種音效,順帶幹了音訊總監的活,一般來說遊戲BGM都是外包出去的,有錢點的就找知名音樂人,外包的時候就由她去協調、制定標準,參與遊戲設計會議。
作曲填詞是她的個人愛好。
之前被孫曉慧抓壯丁,也僅僅因為——只要你有點好用的特殊技能被同事發現了,辦到這活時就會被逮捕罷了。九五工作室的工資給得很高,她現在很缺錢,自然都願意配合。
“我想做一款華夏宮廷音樂敘事的雙人小遊戲,”
宋天養沉吟片刻,把自己想到的內容說出來:“玩家可以操縱的角色分別是一個宮女阿鏡和太監無耳,他們被大太監派來整理樂譜,在整理過程中,兩人發現一本燒焦的《安魂樂譜》,只有修復它,才能平息宮中近日的鬧鬼事件。”
“太監無耳能夠聽到物品和亡魂殘留的迴響。”
“宮女阿鏡則可看見常人不可見之物。”
“這兩個是表面的設定,也是核心互動玩法,兩個玩家需要互相合作才能解開謎題。”
“《安魂樂譜》其實是殉葬名冊,記錄了一批被秘密處死的樂工、舞姬或者太醫,包括兩個主角的爹孃。無耳的聽魂能力是宮中餵食給小太監毒物導致的幻覺,阿鏡的陰陽眼來自她目睹母親死亡的創傷刺激,遊戲中的特定音樂可以觸發他們的幻覺,也讓玩家看到更多的線索。”
當宮女阿鏡“看”到模糊的線索之後,需要太監無耳去靠近特定物品,像古琴、香爐、破損的樂譜頁、特定地磚時,去探聽殘留的聲音片段,像樂器的撥絃聲、腳步聲、低語、哭泣、命令等等,當無耳聽到關鍵聲音片段時,阿鏡眼前的幻象會變得更加清晰、連貫,甚至能看到短暫的場景閃回……能明白嗎?”
陛下說的不難理解,有點像強調解謎的《雙人成行》。
蘇忍一聽,就明白為何要叫自己過來了。
因為陛下想做的這款遊戲,對音效要求高得苛刻,它是核心玩法。
聽陛下的意思,還想要很優秀的原創音樂。
真是衝她來的。
這可跟幫忙做一下短影片的編曲不一樣,工作量太大了:“陛下,這我其實不會……”
蘇忍猶豫了起來,正苦惱用甚麼樣的措辭拒絕時,宋天養便說:“因為這等於要你同時做編曲的活了,每首歌按你的價格來,可以上調一點,原來的工資翻倍……你不會甚麼?”
“我不會拒絕!”
蘇忍兩眼放光。
大廠夠捲了吧,為甚麼求職者還是擠破了頭的想進?
因為大廠捲起來是真給錢。
也有很多人受不了大廠的加班強度,幹個一年就跑路的,在大廠做過就好像睡過李世民一樣,不僅不必遮掩,更是大大的面上有光。
最怕就是既不給錢,又要把一個人掰成兩個人使。
九五工作室本來就不加班,她把這活兒接下來,等於打兩份工,作曲的授權金還另外算,一下子就把她的燃眉之急給解決掉了。
見到下屬在面前表演了個當場變臉,宋天養也體會到了賀老爺子的痛快。
用錢砸人,就是爽啊!
蘇忍可是被皇帝系統標為大才的SSR卡,她做出來的音樂遊戲,質量能不高?
但強調音樂故事氛圍的遊戲吧,聽著就是一股不賺錢的味道。
正好讓超級大廠砸錢搞個同款在前面開道,讓她跟在後頭蹭蹭流量。
宋天養提出了想法,具體如何去實行,就交給下屬了。
腦洞一甩就等著玩。
安逸。
蘇忍回到自己的工位時,路過孫曉慧的詔獄,顧執居然也在面裡。
蘇忍的耳朵比常人靈,哪怕玻璃門關著,也隱約聽到一點對話。
因為是一男一女,對話也很好分辨是誰的。
“這個……這個不是錢的問題……不行我真的不能收你的錢。”這是孫姐說的。
“開個價吧。”
“我是有原則底線的……”
甚麼啊!
職場潛規則!?
蘇忍最看不得女人被欺負,當即停下了腳步,停在門外假意彎腰撿拾掉落到地上的自動鉛筆,實則在偷聽裡面的動靜,你要稍有不對,就立刻衝進去見義勇為。
“為甚麼單獨……做一個……我就……不能……”
有玻璃門阻隔著,蘇忍聽到的內容也比較零碎。
只能從中品出了顧執不悅的語調。
此時,孫曉慧的辦公室內。
“不行,你這主動提出來等於是夢男定製了,有違我嗑CP的原則,不是錢的問題。”
孫曉慧嘆氣道。
她萬萬沒想到,顧總會找上她來,想她剪一個他和陛下的CP向影片!
而且顧總還質問她,為甚麼剪了池之清和陛下,不給他來一個單獨的。
誠然,顧執可以開出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價格。
但孫曉慧是主人的下屬,他不能越界得太過火——萬一他開的價太高,對方做完他這單生意之後決定辭職去旅行,豈不是變相讓主人失去一員大將?
他思忖片刻,目光移到孫曉慧電腦桌布上:“你追星?”
她電腦桌布是一個男團的照片。
由於之前設成手機桌布被閨蜜問她是不是有戀醜癖,她就只在電腦上設定桌布了。
“唔……”
顧執:“我可以幫你聯絡到他們吃頓飯。”
前一秒還很有原則的孫曉慧立刻開啟了剪映:“請問想要甚麼氛圍的CP影片?有指定的BGM嗎?我一看老師你和夢角姐就是天生一對呀!池之清是甚麼我真不熟,我是你和陛下的愛情保安呀。”
“……不一定是愛情。”顧執低聲說。
孫曉慧點頭:“我懂我懂,那具體是想要怎樣的呢?親情向夢這邊也是可以的哦!”
“我想陛下身邊永遠有我。”
聽罷,孫曉慧只能微笑。
所以這不是愛情向是甚麼呢?
是親情向的話只能把他當哪吒塑造,讓陛下懷他一輩子了。
但甲方永遠是對的,孫曉慧沒有異議:“好的,我懂了。”
沒有指定,那上《懸溺》總沒錯。
那依依呀呀的前奏一響,誰來了都像是前世註定的戀人。
搞定了剪刀手,顧執滿意地回到宋天養身邊,裝作不經意地問她:“陛下昨天很晚睡嗎?”
“我睡得挺早的,怎麼這麼問?”
“我昨晚打你電話的時候是忙線,以為你打電話到很晚。”
“沒有啊。”
顧執的心情才飛揚片刻,就聽到了宋天養的下一句:“應該是我和池之清打電話忘記掛了吧,他說話很催眠。”講的企業管理經驗三句話就讓她夢迴數學課。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呵。
還會哄睡,花樣真多。
“所以你昨晚打電話給我有甚麼事?”
“我……”
顧執一頓:“池哥他,打電話都跟你說甚麼?”
得知是正經內容後,他便說:“那我也是想打電話來教陛下。”
聽得宋天養差點嘎巴一下死過去了。
得虧華夏古代沒有電話,不然當皇帝要是碰上張居正那種嚴師,真不用睡覺了。
“不要不要我不聽。”
宋天養捂住耳朵。
結果一抬頭,就看見她的錦衣衛快碎掉了,他把下唇咬出了月牙形的淺痕:“為甚麼他可以我不可以?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活脫脫是一隻泫然欲泣的棄犬。
宋天養一想到他前世是怎麼死的,就心軟得厲害,忙道:“不是呀,哎呀,這樣吧,我在小群裡彈群組電話,晚上你們倆一起進來連著語音,好嗎?”
一旁的陸遠野聽到這提議睜圓了眼。
不愧是陛下。
靈機一動便是一場賽博多人運動。
“好。”
為防止陛下反悔,顧執答應得很快。
雖然對池之清亦在場一事略有介懷,但只要不把他排除在外,便是天大的好事。
晚上,宋天養如期打通了群組語音。
只是這小群是她的內部核心群,賀媛跟陸氏兄弟也在。
陸氏兄弟進來就是一句:“我倆把麥克風靜音了,你們聊你們的,我們聽著,不影響。”
賀媛:“姐姐在聽甚麼,我也要聽~”
池之清倒是無所謂。
這既然是陛下的核心班底,能加強交流是好的。
只有顧執大為不悅。
本來多一個池之清就煩,還有三個進來跟他瓜分主人!
但他沒有把這不悅擺在面上,流淌在語音裡的聲線低柔悅耳。
陸近舟打字:「哦哦哦這聲音。」
陸近舟:「喂,你用這聲音搞點黃的。」
——經過這段時間在九五工作室的相處,兩小隻是完全不怕顧執了。
他倆以為有勁爆內容可聽呢,結果聽了一耳朵早就懂的課。
不一會兒,討論組裡的人就先後睡著。
愣是一個人也沒退出語音。
最後,只有池之清跟顧執還醒著。
池之清聽到那熟悉而穩定的呼吸聲後,就知道宋天養睡著了,他放輕聲音:“陛下睡著了,你要不要也去休息?陛下今晚怕是撐不到聽你講課了。”
顧執:?
這根本就是挑釁!
池之清卻沒有那麼想,他自覺只是很平常地提出了疑問,調侃了一下陛下的專注力渙散問題,拉近和同僚的距離,是充滿善意的提問。
聽在顧執耳裡,卻是挑釁和炫耀。
陛下被池之清的話哄睡著了,輪不到聽他的話。
呵呵、呵呵……
顧執輕輕咬住舌側,藉著疼痛來讓自己清醒一點:“明晚可以讓我先講麼?”
“當然可以,”
池之清欣然:“我也很想向你學習。”
上輩子他雖然同樣縱橫商界,但兩人專精的方向不同,他更擅長經營企業,顧執則是專門透過惡意收購、拆分重組公司來賺錢的,炒股他也比他專業。
這兩句話險些把顧執氣暈過去。
池之清遊刃有餘的態度,從容不迫的語氣,把他襯得越發迫切無助。
可是,他只有宋天養呀。
他甚麼都沒有,只有她了。
“……好。”
顧執不想和池之清起衝突,讓陛下為難,於是選擇忍耐。
嫉妒翻了天,除了把自己氣得過呼吸外,再無用處。
與此相反的,是池之清心情極佳。
做領導的,有時不希望底下的人太團結,團結得過了頭,領導容易被架空,但池之清以忠臣身份服務了陛下一段時間,他清楚陛下不是那樣的人——她是把他們當兄弟姐妹來看待的,享受大家一起打拼的氛圍,於是便在無形中,主導著團隊的氣氛。
為臣,自然得貫徹小皇帝的想法。
所以池之清一直有在努力改善自己和顧執的關係。
從今晚的對話看來,兩人的關係分明大有改善。
他順勢給他發去了好友申請,很快就被透過了。
顧執透過好友申請的剎那,就去狂翻池之清的朋友圈——至於陛下的朋友圈,當然早就被他盤得包漿,還儲存以及列印出來數十份放在不同地點的保險櫃裡,防止她突然設定三天可見或者發生火災損毀原件。
池之清的朋友圈很簡單。
他的聯絡人都是工作上認識的,和誰都沒有私交,多是在誇讚宋天養,以及她的照片。
顧執統統長按儲存。
在翻到半年前的朋友圈時,他不小心手滑,按到了點贊。
顧執:“……”
群組電話裡,響起池之清有點意外的輕笑:“你居然翻到這麼早的動態去點讚了?”
看來這位同僚也是很想和自己搞好關係的嘛。
顧執有點想死了。
……
自昨天起,顧執每晚回到家中,便多了一項幸福的活動——
點進宋天養髮起的微信電話裡去。
如果這個不是群組電話,而是一對一的電話,該有多好啊!
顧執在心中譴責著自己的貪心,可又忍不住去奢望。
要是電話早些打通,賀媛就會跑到姐姐的房間去,幫她物理專注——在她快要走神的時候,擰擰她的臉頰。
宋天養聽講課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別光我聽呀,你們仨也聽聽。”
陸遠野:“陛下你學得太基礎了。”
陸近舟:“陛下你猜猜賀老爺子除了我倆的臉和身材外,還看中了我們的甚麼把我們送到你身邊來?好難猜啊。”
“……不想和你們學霸說話了!媛媛你也來聽!”
賀媛面露為難:“我在旁邊畫畫,當白噪音聽吧。”
到頭來只有她一個人要學習。
宋天養趴在書桌上,粘在桌面摳都摳不起來。
一週後,九五工作室官號再度推出新影片,這一次@了宋天養。
她正疑惑,自己可沒有叫孫曉慧接著幹。
難道是自主加班?
正當宋天養想叫小孫不要太賣命時,《懸溺》就和顧執的特寫一同出現在她的手機裡。
這一條短影片,製作竟然比之前的精良許多。
很多顧執的素材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抓拍的,還有臺詞——
“我想待在陛下身邊。”
“家族、倫理、世俗觀念——”
“都無法阻礙我。”
“只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聽著特別流暢,根本不像活字拼湊,也不像是AI生成,更像是找本人來錄的。
宋天養立刻被自己這念頭逗笑了。
在公司裡,也沒見到顧執跟孫曉慧來往啊,而且小孫是個很有原則的忠臣,這肯定只是她出於個人愛好要剪的。宋天養思忖片刻,便跟顧執說一聲:“小孫也是為我們工作室營銷炒作才剪的影片,你不要怪她呀。”
“……嗯,不怪她。”
顧執淡淡回答。
不知怎地,宋天養居然從他淡漠的回答中品出了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