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此刻,直播上的狼虎之語已震驚……
在很久之前, 顧執對自己的雙腿還有希望時,經常到私家醫院做檢查。
他站不起來的病因, 被醫生診斷為複雜性區域性疼痛綜合徵(CRPS),心理因素疊加生理異常所導致的,這使年少時的他經常陷入巨大的迷茫之中——
心理因素?大腦作為他身體器官的一部份,應該想要他活才是,怎麼會增添他不必要的疼痛,斬斷他的雙腿,讓他時常想去死呢?
即使是現代醫學, 對人體和病痛的探索依舊有限。
所以病人才需要大量的檢查來排除, 篩選。
在確診後, 醫生說他和其他患者依然有許多不同之處,依然存在成年後治癒的可能。何況他家非常有錢, 可以讓他雙腿受到最好的護理和治療, 甚至不必時常跑醫院, 可能在別墅裡備一套醫療裝置和兩個輪班制的居家醫生, 不用擔心肌肉萎縮的問題。
顧執記得,自己在八歲時,醫生曾對他進行一個膝跳檢查。
檢查結果是反射弧的神經通路未受器質性破壞,腱反射正常。
當時, 橡膠錘落下時,他蒼白的腿像是被驚醒的蛇, 突然彈起來。
而他本人對此毫無感覺。
醫生說,像這種簡單的單突觸反射,不需要大腦意識參與,由脊髓或腦幹直接調控。
顧執再次確信,他的大腦可能很不喜歡他。
從那次起, 顧執就很抗拒做類似的檢查。
他的身體本能對他一點都不好。
只會讓他疼,還不許他走路。
而在見到宋天養要摔入水中的剎那,他卻第一次,慶幸本能反應的存在。
在那一刻,他身體的至高指令,是去救她。
如果玻璃棧道下面是冰冷堅硬的地板,哪怕給她當肉墊,他也心甘情願,義無反顧——當然,他這心理活動有點多餘了,畢竟他作出衝去救他的舉動時,他的本能反應根本沒問過他,害不害怕。
從八米跌落到水中時,顧執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輪椅砸到了甚麼。
他快速瞥一眼,發現是賀見深,松一大口氣。
還好不是砸到主人了。
嗯?
主人?
數十年的記憶和游泳池水一起淹沒了他。
他曾在一個貧瘠荒涼、胡漢雜居、盜匪橫行的地方居住了十多年,孃親早死,父親厭棄,身處的地方更是無人容他,在他最孤寂痛苦的時候,只有主人給予他的一絲溫暖,被他視若珍寶。
在牢獄中險些死掉的他,也是主人救了他的命。
他分明是見過主人的臉。
為甚麼會忘記呢?
想必是大腦又在戲弄他了。
無所謂,反正這一次,他找到主人了。
溼漉漉的棄犬走了很長很長的路,但小狗不會在意路有多長多苦多崎嶇,找回主人剎那的喜悅,便已勝過萬千。
然而,當他抓住主人的手時,得到的回應卻是:“你誰啊!你扒拉我幹嗎?”
嘩啦。
小狗的心碎得比玻璃還徹底。
而同一時間,宋天養雖然聽清了他那聲信念感很重的“主人”,但不會水的她當務之急是在池之清的幫助下被拖到岸邊,甚至爬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黎執?”
“是我。”
顧執欣然應答。
“怎麼是以這種形式來到我身邊……”宋天養的腦子有點混亂:“我沒把你們聯想起來。”
曾經腦海裡的迷霧,都在此刻被撥開。
“我也是才想起來,主人。”
“不是說了叫我陛下嗎?”
“他們都喊你陛下。”
落水小狗委屈巴巴,只想要一個特殊的稱謂。
“主人這稱呼太有歧義了,你……算了,私底下叫吧。”想到對方因為自己的話而吃了那麼多苦,宋天養又是向來吃軟不吃硬的,便心軟地同意了:“平時有外人在,還是叫陛下。”
顧執又應了聲好。
宋天養納悶:“怎麼託生成顧家的人呢。”
“陛下不喜歡我姓顧?那我可以隨陛下的姓。”
他說得很無所謂。
宋天養連忙阻止,畢竟再改下去,就真成呂布了。
兩人絲毫沒注意到直播鏡頭已鎖定在自己身上,同時游泳池裡還有個咕嚕咕嚕地沉下去的賀家大哥……最終,賀見深是被救生員撈起來的。
也得虧輕映總監在籌備時沒在安保上偷工減料,認認真真地配備了足夠的救生員,不然跟著跳下來救人的全是宋天養的手下,餘光都不帶望他一眼的。
“陛下能走路嗎?需要我抱你去醫務室嗎?”
池之清低聲問道。
他當然很想立刻就把陛下抱去看醫生,但陛下不是幼童老弱,如果陛下能走得動路,在公眾場合下,他更應維護陛下的,而非擅自自我感動的把人抱起來展示自己的力氣,那叫主從不分。
“可以,我自己走,”
宋天養走了兩步,發現砸進水裡那一下把自己砸得有點暈,步伐一腳輕一腳沉的,便轉頭看向池之清:“還是你來扶一下我吧。”
他聽令,一手握住她的上臂,另一手輕扶後背。
而池之清再抬眼,便看見旁邊溼淋淋的顧執紅著眼看他。
池之清想了想,伸手:“你也要我扶一下嗎?”
他方才看見二人互動,想必和陛下也有些交情。
陛下的朋友,便是他的朋友。
顧執:“……”
淡色下唇被他咬得出血。
看上去還是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樣,其實人呆在原地已經走了有好一會了。
池之清不想在這耽擱時間,便回頭吩咐陸氏兄弟去扶他。
就在這時,從三樓玻璃棧道另一端衝下來的顧商陽說:“我來扶我未婚妻去醫療室吧。”
現場網紅和吃瓜投資人齊刷刷轉頭盯住他。
他們剛才都在腹誹到底哪位是賀家大小姐的正牌男友。
沒想到未婚夫在上面站了那麼久,這會兒想起來扶她了。
池之清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而本就心情不佳的顧執再次冷了神色,餘光掃向他:“滾。”
“小叔……”
顧商陽向來有點怕他的小叔,他底氣不足地強調:“她是我未婚妻,顧家跟賀家聯姻是很早就定了的……”
“哦。”
顧執想起這一層來,港城豪門都有點把倫理道德當廁紙在用,他在那邊做生意做久了,也多少受其耳濡目染:“我也姓顧。”
顧商陽疑惑地再喊他一回:“……小叔,所以呢?”
試圖喚醒他小叔的良心。
輕映盛典現場的打光很足,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和大片碎玻璃折射出眩目的光,映到顧執身上,那麼驕矜的人,此刻狼狽地落水後,居然難得開顏:“聯姻的話,我也可以代表顧家,所以現在她是我未婚妻了。”
“……啊?”
顧商陽大腦宕機。
只受了一點皮外傷的宋天養前呼後擁地走了,獨留他呆立在原地。
……不會吧?
小叔是有顧家的股份沒錯,但在顧商陽生下來的前十年,小叔都是被邊緣化的人物,被髮配到港城去的棄子,他混出頭來,反而是父母不樂見的,他倆經常唸叨還好弟弟不回來爭家產,於是他對小叔是既敬又怕。
好訊息,還沒爭家產。
壞訊息,搶他未婚妻。
“慢著!”
當顧商陽再喊時,已是無人在意。
另一邊廂,輕映盛典現場的醫務室。
賀見深傷得比較嚴重,還在昏迷不醒,已經叫了救護車要抬去附近醫院了,他們倒是沒多大事——落水前有預備,都是腳先落的水,頸部和頭沒事,但醫生還是強烈建議他們去醫院做全套檢查,畢竟人體受到震盪時受到的內臟損傷是外表看不見的。
池之清自是答應。
陸遠野:“那這兒有個摔得站起來了的怎麼算?”
陸近舟:“醫學奇蹟啊!”
面對二人的調侃,顧執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就沒有一刻離開過宋天養,滿心滿眼都是她,雖然其他人也親近她這點讓他有點討厭,但都能在失而復得的喜悅前面讓步。
在醫務室裡作了簡單的外傷檢查後,四人又被送去附近醫院了。
CT和超聲照了個遍,排查顱腦損傷、肝、脾、腎等等的情況,還有腹腔內是否出血……結果相當喜人,特別是宋天養,健康得當場出院。
宋天養:“可是我還是有點頭暈哎?真不是腦震盪?”
陸遠野想了想:“會不會因為陛下你剛才喝的是調酒,不是純可樂?不過那點摻的在我們看來也跟喝可樂沒分別了……”
宋天養想起來和自己一起落水的玻璃杯。
“是有這麼一回事。”
顧執的“醫學奇蹟”在醫生的建議下,去做了再加詳細的檢查。
宋天養偷偷問系統,後者回答:【兩世融合後,把黎執的武功亦一起帶過來了,奇經八脈都能用真氣開啟,體內可逆的暗病便一併解決。】
片刻,她又小聲問:【那……二弟還在嗎?】
系統回答:【據檢測,顧執只有一個大哥。】
宋天養:【哎呀不是這個二弟!跟你這人機說不明白!】
做完檢查的顧執撩起簾子,回來便看到自家主人正猛盯他腹下三寸。
顧執不是很懂,但他還是走了過去,問道:“我身上有主人感興趣的地方嗎?”他一頓:“沒別人在這,我才這麼叫的。”他強調自己很聽話。
“有的,有的。”
宋天養招手讓他附耳過來:“上輩子是我表達有誤,害你入宮當了太監,這輩子你……呃……”
顧執本就蒼白的臉倏地紅透。
他垂眸:“主人也會這麼關心他們嗎?”
答非所問。
宋天養丈二摸不著頭腦:“他們肯定是有的啊!”
“主人看過?”
他聲音更低,彷彿咬住後槽牙,又好像快哭出來。
“那沒有。”
宋天養覺得大夥把她看得太昏庸了。
“主人要是都看過他們的,我就很生氣地給你看,如果沒看過他們的,我就很高興地給你看。”顧執說。
無論如何,他都會聽話的。
只可惜,宋天養握住他的手:“嗯,知道你有我就放心了,不用給我看。”
“……”
顧執有點失落地鬆了口氣。
兩人在單人病房裡低聲交流,並不知此刻直播上的狼虎之語已震驚全網。
作者有話說:早上……早上要是起得來寫就再更,不行了真要睡個整覺zzzZZ了
注1.文裡說港城豪門視道德如廢紙不是說港城不好而是我真的是HK人
注2.本章交代了一下小執的心路歷程,他不是霸總只是有點癲
注3.越來越感覺自己是老母親心態,皇帝正宮要有正宮的氣度,但其他可以各有特色
注4.本章只是皇帝在關懷臣子家裡的兄弟,不是□□裡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