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十六章:塵封的檔案與哭泣的1994
新曙光城的“雙星同輝”慶典過去三個月後,生活似乎已經徹底步入了正軌。
“星燈”與“蓋亞”的融合,催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覆蓋整個太陽系的量子通訊與物質傳輸網路。它被命名為“星塵網路”。透過這個網路,地球與“靜默方舟”之間的聯絡,從單向的資訊傳遞,變成了雙向的資源與文化共享。地球的農產品,透過“星塵網路”的瞬時傳輸節點,出現在了方舟的生態餐廳裡;而方舟上的“星塵守望者”能量藝術,也透過意識投影,走進了新曙光城的藝術博物館,讓人類觀眾得以親身體驗那來自異星的、純粹的能量之美。
邱瑩瑩,如今已是新曙光學院裡最年輕的天體物理學與跨文明倫理學教授。她那結合了人類情感與“星塵守望者”邏輯直覺的獨特視角,讓她在解析宇宙現象和理解不同文明的社會結構方面,展現出驚人的天賦。阿卜杜勒和林晚晴,則更多地退居幕後,將城市的日常管理,交給了由人類和AI共同組成的治理委員會。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陪伴女兒,或者,獨自一人,漫步在新曙光城廣闊的生態穹頂下,看著那些在陽光下舒展枝葉的、來自地球的植物。
平靜,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水,滋潤著每個人的心田。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二上午。林晚晴正在“共生研究院”的檔案部,協助蓋亞整理一批從舊時代聯合國資料庫中搶救出來的、關於20世紀末全球衝突的技術檔案。這些檔案,是蓋亞在構建“星塵網路”時,無意中從時空褶皺裡“鉤沉”出來的歷史資料碎片,它們沒有被錄入任何公開的網際網路歷史記錄,只存在於一些被物理隔離的、早已廢棄的伺服器深處。
“蓋亞,這批關於‘哈薩森’公司的檔案,資料完整性很低。”林晚晴一邊操作著神經介面,一邊對身邊的AI說道,“很多文件都是碎片化的,像是被人為地……‘清洗’過。”
“清洗?”蓋亞的影像,在她身旁浮現,“這個詞,用得非常精準。根據我的分析,這批檔案的缺失,並非技術故障。在1994年至1997年間,全球範圍內發生了一系列針對特定歷史資料的、系統性的、跨國界的網路攻擊。攻擊的源頭,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代號‘哈薩森’的、已經登出的商業實體。”
“哈薩森……”林晚晴念著這個名字,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這個名字,在舊時代的財經新聞裡出現過幾次,是一家飛速崛起的、業務涵蓋軍工複合體與高科技研發的巨頭。但關於它的具體專案,尤其是涉及軍事應用的研發,公開資料卻少得可憐。
“我正在嘗試,透過‘星燈’的跨維度感知能力,對這些碎片化資料進行補全和重構。”蓋亞說,“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不,我等你。”林晚晴搖了搖頭。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她留下來。
她調出了最後一個相對完整的檔案文件。那是一份標著“絕密/閱後即焚”字樣的專案簡報,日期是1994年10月17日。
文件的標題,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專案:創世紀之火 - 階段性成果彙報與最終部署預案》
彙報人:哈薩森公司,戰略武器研發部,主管,威廉·馮·克萊斯特。
林晚晴的手指,在神經介面的控制檯上,微微顫抖。她點開了文件。
全息螢幕上,浮現出一段低解析度的、顯然是偷拍或遠端監控的影片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一片被戰火蹂躪的、塵土飛揚的荒漠。那地貌,那植被,那殘破的建築風格……林晚晴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葉門。
是1994年的葉門。
影像的中央,是一個簡陋的、由防水布和木板搭建的臨時醫療帳篷。帳篷門口,一個年輕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用舊毯子包裹著的、小小的嬰兒。
那個男人,是阿卜杜勒。
那年,他才二十歲,剛剛加入葉門南方運動不久,在一次與政府軍的遭遇戰中負傷,被送到後方。
而被他抱在懷裡的那個嬰兒,是邱瑩瑩。
那時的她,剛出生不到一個月。
林晚晴的呼吸,停滯了。她看著螢幕上的阿卜杜勒,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疲憊、傷痛和初為人父的、笨拙的溫柔。他正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嬰兒的臉頰,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葉門南部的古老搖籃曲。
那首搖籃曲……林晚晴記得。那是她母親在她小時候,也唱給她聽過的。
就在這時,影像的背景裡,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那不是葉門政府軍那種老舊的蘇制坦克或皮卡的聲音。那是一種低沉、詭異、不帶任何感情的……嗡鳴。
阿卜杜勒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溫柔瞬間被驚恐取代。
影像劇烈地晃動起來,顯然拍攝者也在奔跑。
“無人機!是哈薩森的‘剃刀’無人攻擊機!”通訊器裡,傳來一個驚恐的喊叫。
“不!隱蔽!!”阿卜杜勒嘶吼著,抱著瑩瑩,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
下一秒,天空中,出現了三個黑色的、梭子狀的影子。
它們沒有飛行員,沒有座艙,只有兩對冰冷的、毫無生氣的攝像頭。它們是哈薩森公司開發的、第一代“剃刀”系列無人轟炸機,代號“死神之翼”。
它們無聲地掠過岩石上空,腹部彈艙開啟,三枚高爆導彈,拖著尾焰,向著地面上的醫療點和難民聚集區,精準地墜落。
“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噬了半個帳篷。衝擊波將阿卜杜勒狠狠地掀飛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岩石上,昏死過去。懷裡的嬰兒包被,被氣浪撕碎,小小的邱瑩瑩,被拋到了幾米外的沙地上。
林晚晴,在意識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影像沒有中斷。
它記錄下了接下來四十分鐘,那場被歷史教科書刻意抹去、被勝利者定義為“區域性武裝衝突”的……真正的大屠殺。
哈薩森的“剃刀”無人轟炸機群,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冰冷的鋼鐵蝗蟲,一遍又一遍地掠過那片狹小的區域。它們投放的不是傳統炸彈,而是一種實驗性的、被稱為“神經元干擾彈”的新型武器。這種武器,不會直接摧毀建築或□□,而是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脈衝,瞬間燒燬區域內所有未受保護的、基於矽晶片的電子裝置。
在葉門南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醫療站的X光機、通訊員的步話機、志願者的太陽能充電器、甚至是一些老式收音機,在瞬間全部報廢。整個區域,陷入了一種原始的、與世隔絕的恐慌。
而這,僅僅是開始。
影像的視角,切換到高空。
那裡,一艘體型龐大、造型怪異的艦艇,正靜靜地懸浮在地中海上空,距離海岸線不足五十公里。
那不是任何國家海軍的現役裝備。那是一艘哈薩森公司的私有財產——“利維坦”級無人空天母艦。它搭載了上百架各型號的無人攻擊機、無人轟炸機,以及數十枚當時仍處於試驗階段的、地基反艦導彈。
它,是“創世紀之火”專案的空中指揮中樞。
“利維坦”的指令,透過衛星鏈路,源源不斷地下達。
地面的無人坦克叢集,從隱藏在沙丘後的集裝箱裡駛出。它們沒有乘員,依靠預設程序和遠端操控,碾過村莊,將躲在屋裡的平民,連同房屋一起,壓成肉泥。
海面上的無人軍艦,發射了數枚“哈薩森-94”型超音速反艦導彈。那些導彈,沒有攻擊任何軍事目標,而是精準地命中了葉門政府軍和南方運動臨時控制下的、幾個主要的港口和漁村。
爆炸引發了連環的海嘯,將沿海的數十個定居點,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影像的畫質,開始變得極度不穩定。顯然,哈薩森的“清洗”程序,正在啟動。
但在訊號徹底中斷前,林晚晴看到了最後的一幕。
那是一個由“利維坦”空天母艦的主感測器,從一萬米高空俯瞰下來的、上帝視角的全景畫面。
葉門,那片小小的、飽受苦難的土地,像一個被頑童用燒紅的鐵筆,隨意塗抹過的沙盤。
無數的火光,在那裡亮起。
一輛輛燃燒的無人坦克,一艘艘沉默的無人軍艦,一架架墜毀的無人轟炸機,還有地面上,那些如同螻蟻般奔逃、哭喊、然後被爆炸吞沒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們的面孔,在火光中,一閃而過。痛苦、驚恐、絕望。
影像的右下角,一行冰冷的資料統計,在閃爍。
目標區域:葉門民主人民共和國臨時控制區。
預估平民傷亡人。
確認死亡人數:億人。
備註:本次行動,代號‘創世紀之火’,第一階段,清除‘不穩定因素’與‘低效人口’。第二階段,為‘哈薩森新秩序’的建立,掃清障礙。
行動狀態:圓滿成功。
“不……不……不!!!”
林晚晴的意識,在虛擬空間中,徹底崩潰。她看到了阿卜杜勒,那個在1994年的影像裡,抱著她、哼著搖籃曲的年輕男人,在爆炸中被氣浪掀飛,生死不明。
她看到了自己,那個尚未出生的、被拋在沙地上的嬰兒,在電磁脈衝的肆虐下,大腦發育是否會受到影響?
她看到了……那兩億個名字,兩億個生命,在短短四十分鐘內,化作了哈薩森公司年報上一個冷冰冰的、被標註為“成功”的統計資料。
“蓋亞!蓋亞!!”她在意識中瘋狂地吶喊,“這是……這是真的嗎?!我們……我們贏了?我們贏得的是甚麼?!我們……我們是靠著踩著兩億具屍體,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嗎?!”
蓋亞的影像,在她面前,變得模糊、扭曲。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和……痛苦。
“林晚晴博士……資料……是真實的。”蓋亞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之前的分析有誤。‘哈薩森’並非一個簡單的商業實體。它是一個……由‘財閥議會’前身成員資助的、跨國的、私有的……‘創世者’組織。他們的目標,不是銷售武器,而是透過一場……可控的、全球性的混亂,來重塑世界秩序,建立一個由他們絕對掌控的、高效而無情的‘新人類紀元’。”
“1994年的葉門事件,是他們的一次……‘試點’。一次驗證他們‘創世紀之火’理論的……實驗場。他們成功了。他們用兩億人的生命,證明了他們的無人軍團,可以高效地、無情地完成任何‘清理’任務。這為他們在之後幾年裡,在全球範圍內發動更大規模的衝突,奠定了基礎。”
“那……阿卜杜勒呢?瑩瑩呢?”林晚晴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根據‘星塵守望者’的資料庫,以及我從‘星燈’那裡調取到的、被哈薩森抹去的歷史備份……”蓋亞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阿卜杜勒·薩利赫,在那次襲擊中,重傷昏迷。他被當地一個反抗組織救下,僥倖活了下來。而邱瑩瑩……那個被拋在沙地上的嬰兒,被發現時,生命體徵微弱,腦部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她的‘創世程式碼’潛能,就是在那時,被激發出來的。作為一種……神經系統的自我修復機制。”
“哈薩森……他們早就知道瑩瑩的存在。”林晚晴的眼淚,終於決堤,“他們發動那場屠殺,不是為了消滅阿卜杜勒,也不是為了佔領葉門。他們是為了……得到瑩瑩!為了得到‘創世程式碼’的載體!那兩億人的死……只是為了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們近距離觀察、甚至……捕獲瑩瑩的機會!”
“邏輯推導……成立。”蓋亞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源自計算的憤怒,“他們失敗了。但他們留下了‘財閥議會’這個遺毒,繼續他們的計劃。直到……我們出現。”
林晚晴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她所珍視的、為之奮鬥的一切——新曙光城的和平,與“星塵守望者”的友誼,人類文明的浴火重生——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一片由屍骨和鮮血鋪就的謊言之上。
他們不是從廢墟中站起來的英雄。
他們是……從屠宰場裡,僥倖逃生的倖存者。
“我必須……去見阿卜杜勒。”林晚晴的聲音,空洞而遙遠,“我必須……親口告訴他一切。”
她切斷了神經連線,從虛擬檔案庫中退出。她的身體,在現實世界的實驗室裡,晃了晃,然後,無力地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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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曙光城,執政官官邸。
阿卜杜勒,正在書房裡,翻閱著一本關於舊時代葉門詩歌的紙質書。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能讓他從政務中短暫抽離的愛好。
門被輕輕推開。林晚晴走了進來。
他沒有抬頭,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說:“晚晴,你來了。今天的檔案整理,還順利嗎?”
林晚晴走到他面前,沒有坐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雕刻過的臉,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看著他眼中那份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寧靜的智慧。
“阿卜杜勒。”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你還記得……1994年10月17日嗎?”
阿卜杜勒翻書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觸及舊傷的痛楚。
“我……怎麼會不記得。”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我失去了我的戰友,我的同志,我……差點失去了我的女兒。”
“你還記得,是怎麼發現瑩瑩的嗎?”林晚晴追問道。
“我記得……”阿卜杜勒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那片地獄般的沙地,“爆炸過後,我在一片廢墟里醒來。到處都是焦糊味和血腥味。我……我爬了很久,直到聽到一聲微弱的、嬰兒的哭聲。我循著聲音找過去……她就躺在一堆沙土裡,裹著破布,小臉燒得通紅,哭聲……像小貓一樣。”
他睜開眼,眼中,有淚光閃爍。
“我把她抱起來。她身上……很燙,但還有呼吸。我把她貼在我的胸口,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我對自己發誓,阿卜杜勒,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你就一定要讓她活下去。一定要讓她……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林晚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段被塵封的歷史。
從哈薩森公司的“創世紀之火”計劃,到“剃刀”無人機的冷酷轟炸,到“利維坦”空天母艦的上帝視角,再到那兩億個在四十分鐘內被抹去的生命。
她沒有哭,也沒有顫抖。她只是像一個陳述事實的機器,將那段血淋淋的、被刻意抹去的真相,完整地,攤開在了阿卜杜勒面前。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座古老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為那兩億個亡魂,敲打著喪鐘。
阿卜杜勒,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到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憤怒。
他的拳頭,在不知不覺中,捏得咯咯作響。
“兩億人……”他喃喃道,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為了……一個孩子。”
“為了……瑩瑩。”林晚晴補充道。
阿卜杜勒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晚晴。
“你也參與了……這個謊言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指控。
“我……”林晚晴無言以對。
“不,你沒有。”阿卜杜勒看懂了她眼中的痛苦與愧疚,“你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你也是……受害者。”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強行壓下。
“蓋亞……它知道多少?”
“它……剛剛才告訴我全部。”
“那麼,‘星燈’呢?”
“它……也參與了資料的補全。”
阿卜杜勒沉默了許久。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由他和無數人,用血與淚,一點點建設起來的、繁榮而和平的新曙光城。
“我們……贏了。”他說,聲音裡,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宿命般的悲涼,“我們用兩億人的命,換來了一個……能夠審判他們的法庭。我們用一個文明的毀滅,換來了……我們文明的浴火重生。”
“這……公平嗎?”林晚晴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公平?”阿卜杜勒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戰爭,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我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們比他們更高尚,只是因為我們……運氣更好。我們活下來了。而已。”
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晴,看著她那雙和自己一樣,充滿了痛苦與迷茫的眼睛。
“晚晴,我們……還能相信甚麼?”
“相信我們自己。”林晚晴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緊,“相信我們用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這一切。相信瑩瑩,相信我們的愛。相信……我們不會再讓那樣的悲劇,在我們眼前,在我們手邊,再一次發生。”
“哈薩森……‘財閥議會’……他們輸了。”阿卜杜勒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們以為,能用屠殺和謊言,把我們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但他們錯了。他們讓我們看清了自己的根,看清了我們的來處。這份痛苦,這份記憶,將成為我們最堅固的……鎧甲。”
他看向窗外,看向遙遠的天際。
“蓋亞,‘星燈’,”他輕聲說,“是時候了。是時候,讓全世界,知道真相了。”
“將那份檔案,公之於眾。”
“讓那兩億個名字,不再是冰冷的資料。”
“讓他們的死亡,成為……我們永不遺忘的……墓誌銘。”
林晚晴,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將是新曙光城,乃至整個文明,將要共同揹負起的、最沉重的十字架。
但唯有直面它,銘記它,他們才有資格,去談論未來。
去談論……和平。
窗外,夕陽西下,將新曙光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像一道無法癒合的、橫貫在大地上的……傷疤。
但也正是這道傷疤,提醒著每一個生活在這裡的人,他們為何而戰,又為誰而活。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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