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 199 章 怒起
第199章
這顆行星為姜氏財團擁有, 是財團旗下的醫療集團的研究中心和製藥廠。
許多合法的和不合法的研究都在這裡進行。
大批的藥人在這裡接受人體實驗。如果不幸倒黴死掉了,當初籤的協議裡有免責條款。頂多是家屬拿一筆賠款, 息事寧人。但因為這個時代生育跟性跟婚姻都脫鉤,所以相當多人連家屬都沒有,死就死了。
資本就是這樣的,永遠不要對資本抱有幻想。
整個星球上生活的都是醫療集團的員工和員工家屬。
星球地面都是綠化,看起來非常美麗。
地面不存在“路”,所有的路都在空中,日常通勤基本為管道交通。
星球上高樓林立, 樓與樓之間的空間裡, 公共交通管道像血管一樣在一百五十米以下的空間中交錯盤桓, 公共交通車輛在透明的管道里飛速的穿行。
在管道的交叉處,不同方向駛來的車子常常以0.1秒的時差呼嘯著交錯而過, 看起來極其驚險。但其實管道里所有的公共交通車輛都由計算機統一調配、高效執行, 這0.1秒看似驚險, 卻永遠不會發生碰撞事故。
一百五十米以上則是私家飛車、飛梭和飛艇的行駛空間。
那些私家車“掛”在房子的陽臺外, 車主從自家陽臺就可以登車。
這裡不存在地下車庫的設計。
這就是為甚麼在第一次喪屍災情的時候,姜澄率領青年公寓的業主們清理小區裡的喪屍,卻完全漏掉了地下車庫。
因為“姜澄”沒有私家車,她幾乎沒有下過小區的地庫。
而姜澄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見過地下車庫這種設計。
兩個人的認知都跟地下車庫聯絡不起來。
姜澄好好地睡了一覺。
她的大腦實際上已經120個小時沒有休息了。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睡覺。
睡醒後, 來到了研究院的精神力試驗大樓。大部分與大腦、精神力的研究和試驗都是在這裡完成的。
高闊的辦公室,豪華沙發面對著弧形落地玻璃。
姜澄站在落地玻璃前, 凝視著外面巨大的空間——
二十層樓高的牆壁是液艙整合體。整面牆壁密密麻麻地全是液艙,如同無數的棺材。每個裡面都躺著一個藥人,把自己的大腦給藥企做研究。
許多機器人在空中飛來飛去,忙忙碌碌維護這面艙體整合牆。
把一些艙體抽出來,把一些艙體塞進去。
控制營養液裡新增的各種藥物成分。監控著每個艙體的生命指徵。
偶爾也會有爆紅燈的艙體, 意味著艙體中的實驗者出現生命危險,機器人便會迅速飛過去進行調整和搶救。
姜澄坐到沙發上,她的面前同時展開了幾十面光屏。
光屏裡,都是她熟悉的人。
雖然很多人真正的模樣跟“世界”裡不太一樣,還是能一眼認出。
“李將兵”依然是個大塊頭,超級大。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有超過百分之八十的部分機械化了。
在這個時代,醫療水平極高。但技術高不意味著普及。高階的技術有高昂的價格。
在這個時代,未經基因優選自然繁育的“自然人”的平均壽命為100歲。
基因優選者的平均壽命在135-150歲。
像姜澄這樣超級優選者自然壽命預期值在150-170歲。
但大富豪們的壽命遠不止170歲。他們有各種手段可以將自己的壽命延長至220歲左右甚至更長。
身體的器官替換以自體培育的生化器官為最佳,但是昂貴。
以機械體為最差,但是便宜。
便宜的結果就是,當一個人身體超過80%機械化,就自動喪失公民權,淪為亞人類。
沒有投票權,不能參加政治選舉,不能考公。
同工不同酬,一份工作只能拿到同崗位50-70%的工資,通常還只能從事低端工作。
“李將兵”身體僅存頭、頸、一邊肩膀和一條手臂了。他身體的其他部分全是機械體。
他的機械體造型是極其誇張的肌肉人形。這個“誇張”是和正常人體相比而言的。實際上,他還保持人形已經不算誇張了。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僱傭者們喜歡那些奇形怪狀的機械體,似乎那種沒有人形的奇怪造型更能博得他們一笑。所以奇形怪狀更容易找工作。
李將兵渾身都是硬邦邦的,難怪他的超能力會是柔軟的水系。
他一定很想要柔軟的身體。
四萬人一批一批地放出。
在廣場一樣的休息大廳裡,“李將兵”找到了“蘇瑜”。
在“世界”裡,蘇瑜全身骨碎。
現實裡的“蘇瑜”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躺在懸浮床上。
這個懸浮床一看就是二手市場的便宜拼接貨,粗糙簡陋。
能把自己的身體給醫藥工作做各種實驗的藥人,就不可能有經濟寬裕的人。
就是因為窮才來當藥人的。
“李將兵”坐在“蘇瑜”的床邊跟她說話。
兩個人都靦腆溫和。
但“蘇瑜”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她甚至不能像普通的病人那樣把床鋪立起來保持坐姿。
她渾身都軟的,包括骨頭。
姜澄問:“蘇瑜甚麼情況?”
看起來要死了的樣子。
姜叔調出資料:“她是一個小學老師,北魚三礦星發生事故的時候,她帶著學生在那裡研學。”
古地球的各種疾病包括癌症、艾滋等等在這個時代都早有治療的手段。
這個時代常見又麻煩的病是各種輻射病。
姜叔:“北魚三礦難事故發生的時候,因為救生艙艙位不夠,她把學生送進了救生艙,自己留下了。她現在全部骨骼都果凍化了,腦部和胸腔做了臨時支架先撐著。”
“蘇瑜”不只是骨的問題,她的大腦臟器都被輻射了,她一天天地在走向死亡。
她只是一個薪資普通的老師,光是維持生命已經耗盡了她的積蓄。
姜澄恨恨道:“她怎麼在哪都是濫好人。”
她說:“讓我聽聽他們倆在說甚麼。”
休息大廳的空中懸浮著很多的金屬小球。這些就是監控攝像頭。
沒人在意這些攝像頭,這本來就是醫藥公司實驗樓的休息大堂,是公共空間。
一個金屬小球接到了命令,無聲無息地飛到了那兩個人身邊。
姜澄這邊便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李將兵”:“我攢了一筆錢,先給你把骨骼換了吧。生化骨是不行的,錢不夠,先換個金屬骨骼。”
“蘇瑜”:“你攢錢不容易。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我活一天算一天。”
“李將兵”是亞人,薪酬本來就比普通人低。
他甚至沒有肉/體能給醫藥公司研究賺快錢。這種醫療專案他就只能報名精神類的。
“蘇瑜”說:“沒事的,我有點研究價值。我跟他們簽了長期觀察合同的。他們從我這兒採集輻射衰和器官衰竭的資料。我的基本生活沒問題的。你的錢足夠換一顆心臟嗎?你先做一顆培育心臟,你就能拿回公民權了。”
法理上來說是可以拿回公民權的。
但實際上“李將兵”視覺上完全是個機械人,他就算靠生化心臟拿回公民身份,可以同工同酬,但在現實裡也會遭受歧視。
那些老闆們未必願意僱傭一個必須符合最低公民薪酬標準的機械人。便宜的機械人多得是。
“李將兵”握著“蘇瑜”軟體動物一樣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給她的骨頭捏壞了。
掉下了眼淚。
姜澄聽得怒從心起!
這就是為甚麼超高真實度的虛擬世界會被政府立法禁止。
天生資本家的姜澄跟這些人,確切地說,是跟這些窮人本來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但是,現實裡的120個小時,“世界”裡十個月的同生共死,同心同力,現在,她因為這兩個窮鬼倒黴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能不怒嗎。
姜叔偷看了她一眼。
姜澄不想理他。
本來就是一次普通的治療而已。
他們兩坨量子云為了夾帶私貨給她搞成了這樣。她回頭再跟他們算賬。
她調出了“蘇瑜”的資料。
“蘇瑜”等於是把自己這具殘軀賣給了醫藥公司做研究素材,以獲取基本的生存。
她現在就住在這顆星球上,哪也不去,當然哪也去不了。
她的情況需要做化療,還需要換骨,最好是能連臟器一起都換掉。否則就算化療成功,她的壽命也將大大地減短。
這裡面最貴的是化療。針對她受的這種輻射所需要的化療元素十分昂貴。
姜澄輸入了一串命令。
姜叔又偷看一眼。
他就是很喜歡模擬碳基人類這些動作。
實際上他作為運營執行官的助手計算機根本不需要“偷看”,姜澄的一切指令都要從他這裡走一遍的。
區別只在於直接對他下達口頭命令還是用光屏介面輸入命令而已。但最後,資料都會從姜叔的“腦子”裡走一遍。
大廳裡兩個年輕的男孩找到了彼此,他倆驚喜地擁抱對方。
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高中生。
大學生是“趙毅”,高中生是“高宇軒”。
現在還沒到本星區的開學季,兩個年輕人都想在開學前多掙點學費。
“臥槽,你知道我是怎麼死的!”“高宇軒”兩個手比劃著給“趙毅”講,“我是被巨人喪屍捶死的臥槽。”
“我死了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我被資料調去當喪屍了哈哈哈哈哈。我當時就明白了哈哈哈哈。但是喪屍有固定行為指令,我們自己控制不了。”
他們兩個稍微聊了兩句就確認了即便在現實裡稍有年齡差距,但是他們依然是可以成為靈魂基友的。
本來也就是因為有現實性格和興趣的基礎,所以在虛擬世界裡也才能相互吸引成為朋友。
“高宇軒”有太多東西要跟“趙毅”討論的——
“時間點應該是古地球千禧年左右,我歷史特別好,不會錯的。”
“實際上時間點再往後挪個十年十五年,‘喪屍’這玩意根本就不是事了。出來就給你秒了。因為我讀過《無人機發展史》,那個時候無人機就研究出來了。”
“還有‘喪屍’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感覺不太講得通。”高宇軒太好奇了,他回去一定要查查資料。
但趙毅知識範圍更廣,他知道一些:“你年紀小可能不知道,原型可能是‘快樂心情’重度上癮者。”
“那是甚麼玩意兒?”
“一種毒品,在我小時候流行過一陣子。那個東西磕多了人就會徹底喪失理智,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完全沒有恢復過來的可能了。警察遇到一律擊斃,不逮捕。後來這種毒品被禁了。有一段時間我生活的那個地區就因為這個治安惡化得很厲害。我的撫養人因此帶著我搬家了。”【注】
“高宇軒”有太多東西迫不及待要跟“趙毅”討論了。
但“趙毅”有更急迫的事情。
“這些回頭再聊!”他說,“快幫我找樂思。我怕我不先找到她,她要擰我了。”
“高宇軒”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說:求營養液,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