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 193 章 誤會
第193章
殺氣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
李鋒從認出了姜澄的那一刻, 身上就漫出殺氣,墨貍一下子就察覺了。
但姜澄抬手攔住了墨貍。
她看著這個拿槍指著她的故人:“李鋒?”
李鋒的眼睛裡全是戾氣:“說!你是哪個國家派來的!說——!你是哪個國家的間諜!”
8月29日, 軍營傷亡慘重。
8月30日,李鋒才有時間喘口氣。想起來去開啟櫃子把在營部必須上交的手機拿回來,想聯絡親人朋友,看看大家是否還活著。
開啟手機,就看到了姜澄的那條簡訊。
意外是不能夠提前預知的,有計劃的攻擊才能被提前知道。
甚麼人能提前預知這種滅國級的病毒攻擊將要發生。
李鋒當時渾身都發冷。
他下意識地撥了電話過去,剛響鈴, 戰友在吼:“李鋒!走——!”
只好結束通話, 拔腳跟過去。
在後面的戰鬥中, 手機不知道甚麼時候掉到哪裡了,也根本沒有時間找。
失去了手機, 就失去了當時加的那幾個人的電話號碼, 從此跟這些人失聯。
那之後, 開啟了近十個月的顛沛流離。
戰鬥, 求生,四處尋找組織而不得。
人心散碎,各執己見,分道揚鑣。
再見面, 不得不親手清除墮落者。
身在完整的組織體系裡當一顆螺絲釘很容易,甚至可以成為很優秀的螺絲釘。
當組織崩塌後才發現當領頭人這麼難。
最難的根本不是喪屍, 是人心。
領袖,是一種天生的才能,大多數人都不具有。
李鋒一路走到今天,經歷了很多成長成熟的陣痛。
為了尋找組織,他和戰友們輾轉了幾個城市。
但他一直沒忘了姜澄的那條簡訊, 他一直想去S市找姜澄當面問問。
但當他終於向S市出發,中部大降溫的極寒天氣又阻住了他。
最終回到D市紮根。
那時候D市已經沒有任何王法。
他們來了之後,跟其他幾股勢力激烈衝突過幾次。
李鋒痛下殺手,狠狠立威,站住了腳。
有他們在,其他人才不敢那麼猖狂。
只是他沒想到有一天,姜澄會出現在這個小城市裡。
李鋒額頭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說——!”
這十個月他見到了太多的黑暗,戾氣入骨。
姜澄但凡說錯一個字,他就要崩了她!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超能力。
一個人的超能力不一定能強過另一個人。
但沒人躲得過子彈。
試過了,就連很強的金系都做不到,根本來不及控制高速的子彈。
子彈對喪屍不一定好用,但對人類是最管用的。
地頭蛇們圍觀看熱鬧。
科技新區的人都很驚訝。
趙毅張樂思等人不敢輕舉妄動,有些緊張。
宋景爍一聽就明白了。
他扭頭看姜澄:“你還給他發簡訊了?”
姜澄:“我全部通訊錄群發。”
李鋒喝道:“你們倆在說甚麼!”
宋景爍嘆口氣,說:“她那天給通訊錄所有人群發了那條簡訊。我們小區回來了四百多人。”
他說:“你見過有間諜這樣自爆身份的嗎?”
這是有力的反問。
李鋒盯著他們倆片刻,終於放下了槍。
大家都鬆了口氣。
地頭蛇們暗暗可惜。
姜澄視線移過去,對地頭蛇們下逐客令:“不好意思,我們——”
地頭蛇們紛紛說:“哦,好。”
“那我們先走了。”
“你們慢聊。”
沒看到好戲,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沒有外人了,李鋒說:“你解釋。”
姜澄支支下巴:“車上說。”
她登上了一輛刀鋒車,宋景爍跟了上去。
李鋒沒有猶豫,也上了車。
張樂思嘖道:“脾氣挺大。”
趙毅嘆氣:“應該是遇到不少事。”
趙毅跟李鋒那段時間很熟。
但他熟悉的那個熱情的、熱血的青年完全不見了,現在的李鋒像換了一個人。
那三個人在車上談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下車的時候都面色凝重。
張樂思趙毅李將兵都湊過去:“怎麼了?”
姜澄臉色很冷:“李鋒沒聽說過屍皇。”
大家都看向李鋒。
李鋒解釋:“D市物資很匱乏,我們都是去周邊大城市搜尋物資的。”
“西邊最近半個月一直在下雨,我最近沒怎麼過去。但最後一次去也就是半個月前,是有喪屍沒錯,但沒聽說過甚麼屍皇。”
大家面面相覷。
李將兵說:“總不會是……耍著我們玩吧。”
那這外星人也太無聊了。
姜澄:“沒這麼簡單。”
“他們”可以製造極寒,可以製造地震,談笑間就收割了生命。
哪怕是耍著他們玩,也不會是簡簡單單讓他們白跑一趟。
這個“耍著玩”,玩的一定都是人命。
李鋒喊了他的人:“去把老程接過來,快點!”
他的人立刻開著吉普車去了。
李鋒解釋:“老程是本地人,他玩無線電。我們就讓他入夥了。”
跟世界失聯其實是一種讓人很惶恐的狀態。在D市遇到了這個姓程的,靠一個手搖發電機收聽無線電,李鋒他們也想收聽資訊,就把這個人收了。
二十分鐘就把人接過來了。
老程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跟著李鋒能混口飽飯吃。
他說:“對,就是江哥和毛姐,我也聽他們。所以知道中部和東部有極寒天氣。”
“屍皇?甚麼屍皇?”
“三天前,不是,是四天前了,就沒再收到過他們倆的廣播了。”
“當時地震了,不知道是哪地震了,反正我們這邊有震感。我尋思著他們倆不會是死於地震了吧。”
四天前,就是S市大地震。
那之後,那個電臺就開始鬧鬼。“他們”不裝了。
但又不全部是謊言,因為李鋒說:“北邊的確是變成大峽谷了。”
“我們昨天是在E市,那邊來了一些從北邊過來的人。”
“地震得很厲害,那個大峽谷得有一里地寬,東西走向,不知道有多長。反正南北是斷了。”
“那些人怕地繼續塌,所以往南跑。”
江叔說北邊有峽谷,南邊海岸線推進,極寒氣流西移,東邊有了屍皇。
不怕全是實話,也不怕全是謊話,就怕真假攙著,讓人恨得咬牙。
江叔既然說得出“屍皇”這種稱呼,“他們”就肯定能造得出屍皇這種存在。
問題是,屍皇在哪呢!
總不會是在……
太恨了。
姜澄雖然說隊伍分成兩邊分擔風險,但她內心裡其實仍然認為風險是在自己這邊的。
她一直認為是該由她來面對最難的最艱辛的最危險的。
由她吸引了風險之後,另一邊的風險應該就小了,生存的機率就更高了。
她已經隱隱感覺到“他們”對她的玩弄了。
似乎是為了更有趣味性。
但她漏了這一點——如果玩弄你的方式不是玩弄你本人,而是玩弄那些你希望保護的人呢?
姜澄咬牙。
很少見到姜澄有這樣的表情。
她通常控制得很好。
如果連姜澄的情緒都失去控制,就意味著事情嚴重了。
“將兵!通知大家我們……不,不用大家,給我組一隊人,我們一輛車去趟Q市!”
姜澄必須親眼看一下。
江叔說“東邊”,Q市就已經臨海了,是最東邊了。
如果到了Q市看不到屍皇,就能證實是被耍了!
李鋒說:“Q市現在過不去,那邊在下雨,已經下了快半個月了。路都沖垮了。”
姜澄轉頭,盯著他的眼睛:“是天災級別的嗎?”
李鋒不知道她為甚麼這樣看著他,他說:“差不多吧,鬧過山洪,沖垮了不少地方。”
姜澄轉回頭去。
李鋒看到她的臉頰微微鼓動,在咬牙。
快速地集結了一隊人,姜澄讓宋景爍留下:“你坐鎮。”
宋景爍也不爭執,他是木系,雖然其實戰鬥力也不弱,但提供食物的責任實在太重要。
食物不足人們會活成甚麼樣子,D市就是現成的例子。
他點頭:“就算真有,也別接觸,趕緊撤。”
他說的是屍皇。
姜澄答應了,帶人登車。
李鋒也上了車:“我跟你們一起去。”
大家沒有異議。
Q市離D市不到200公里,在過去公路都通暢的情況下,走高速一個上午就能跑來回。
司機是開慣了刀鋒車的老司機了,出了D市市區看不到活人之後就開始油門踩到底。
李鋒問:“如果到了那邊沒有呢?”
姜澄寧可有。
她寧可自己去去面對屍皇。
“如果沒有。”她說,“我們得立刻往回走,去追蘇瑜。”
李鋒知道她說的是另半向西去的人。剛才那一個小時,姜澄和宋景爍把所有的事都跟他交待清楚了。
很衝擊世界觀。
但解釋了喪屍、超能力,的確,還有甚麼比喪屍和超能力更衝擊世界觀的呢。
“蘇瑜?”李鋒想了半天,“是不是很文靜的那個,說話柔聲細語的那個女生?我記得她有一件藍白條紋的短袖上衣?”
李將兵瞪他:“你還記得人家穿甚麼衣服?”
李鋒莫名其妙,說:“因為那件像海魂衫。怎麼了?”
海魂衫是海軍的作訓服。
李將兵轉過去頭:“沒怎麼。”
墨貍把頭放在了姜澄的肩膀上。
墨貍現在能在人形狀態下克服大部分的貓形習慣了。但迷戀姜澄肩膀這件事克服不了。
李鋒已經注意到墨貍了。
作為男性來說有著近乎完美的相貌和身材,渾身都有力量感。那種隨時蓄勢待發,曾經是軍人的李鋒感覺特別強烈。
他跟在姜澄身後形影不離。上了車直接坐在了姜澄身邊,別人顯然已經非常習慣。
與姜澄之間,有一種顯而易見的身體上的親密。
但就算他們是情侶,那麼高一個大老爺們非要把頭放在姜澄的肩膀,李鋒看著也很刺眼。
李鋒曾經對姜澄有好感,但好感這種東西會隨著時間和物理距離散去。
這幾個月他總是懷疑姜澄是外國間諜,跟喪屍病毒有關,又經歷了很多痛苦的事,這些痛苦說到底都是因為喪屍病毒帶來的。
心裡一遍遍地把姜澄翻來覆去地恨。
現在知道是誤會了,恨意消散,但也難以再找回從前的感覺了。
姜澄不是從前的姜澄,李鋒也不是當初的李鋒。
分別不到一年的時間,已經回不去了。
李鋒就是單純的看著一個成年男性作出不合年紀、性別的舉止感覺不舒服。
他問李將兵:“這帥哥誰啊?沒見過。”
大家都頓了頓。
這帥哥其實是隻貓這件事,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接受了。
但到了要給外人去解釋的時候,忽然發現好難解釋。
張樂思從後面扒過來:“你認識他的。”
李鋒:“咦?見過嗎?”
不應該,這人站在人群中都特別出挑,一眼能看見。如果當初見過,不可能完全沒印象。
張樂思笑眯眯:“你抱過他的。”
李鋒:“……甚麼意思。”
墨貍聽見他們說話,抬起頭扭頭後看。
他其實認得李鋒的。
但這個人一出現就對姜澄有殺意,所以他有點不喜歡他。
“對,你抱過我。”他說,“我是墨貍。”
李鋒還在琢磨“莫離”這名字怎麼確實有點耳熟。
張樂思貼近李鋒的耳朵:“墨貍,姜澄那隻黑貓,還記得嗎?他進化變成人了。”
李鋒用了半分鐘的時間都沒能消化這句話。
他愣愣地看著墨貍。
墨貍坐在前頭,一直回頭看著他。
李鋒這時候才發現,光從側面照進這青年的眼睛,那雙眼睛原來不是黑色的,是隱隱泛著綠色。
李鋒真的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
外星人到底對這個世界幹了甚麼?
為甚麼?
作者有話說:求營養液,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