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議題
第85章
市委正在開會。
喪屍災情當然是國之厄運, 是很多人不能回憶的悲傷。
可是對一些在危機中表現英勇、冷靜、果敢、堅毅的人來說，又何嘗不是命運的轉折點。
孫秘書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個年紀就成為副市長, 比他給自己規劃的仕途要早了好多年。
今天這個會討論了好幾個議題，現在正在討論的是這次到底要不要像以往那樣表彰那些表現突出的群眾。
從前，當災情過去後都有這個環節。
表彰，上新聞，戴大紅花，發獎狀獎金等等。
好的榜樣就是能帶動好的社會風氣。這都是精神文明建設的一部分。
但這次特別複雜又微妙。
因為從前地震、洪水、火災裡大放異彩的人通常都是在“救”。
只有這次不一樣。他們其實私下跟一些群眾裡的組織者、負責人溝透過，很多人都表示“不用、不用”。
大家的態度都有些迴避。
因為這次的災情中, 不止是“救”, 還有“殺”。
伴隨著的, 還有搶奪和強制性的暴力。
有時候需要以暴制暴。
那些被大家視作英雄和領導者的人物，很可能同時手上還沾了活人的血。
如果不能鑑別一個人是“純白”的, 萬一在政府將之樹立為表彰人物之後又爆出甚麼事來, 就很麻煩。
甚至可能對社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所以大家討論得很激烈。
相對年輕的孫副市長皺著眉看手機。
正好茶歇了, 會議暫停, 大家紛紛起身去上廁所、打電話。
鄭市長喚了他一聲。
孫副市長抬頭。
鄭市長問：“怎麼了？看你一直皺眉頭。”
孫副市傾身過去，把手機遞給鄭市長：“科技新區青年公寓的姜澄您還記得嗎？她剛才群發了一條簡訊。”
鄭市長戴著花鏡，接過手機，胳膊伸開遠遠地看。
看清楚簡訊內容後, 鄭市長也皺起了眉頭。
“胡鬧。”他說，“我們都沒收到訊息, 她哪來的訊息？”
他這樣一說，孫副市長也釋然了。
他們才是政府，他們才代表國家。
如果有這樣的情況只能是國家先發現先通知。不可能中央都不知道的情況，她一個普通群眾先知道。
“所以還是不行。你看，這個姑娘我們一直覺得她很不錯吧。你看, 忽然就不靠譜起來了。”鄭市長嘆氣。
本來一說到“表現出色的群眾”，他和孫副市長都是第一個就想起科技新區那個姑娘的。
孫副市長更是直接跟姜澄對接過的人，他替姜澄開解：“也不能怪她。她還那麼年輕，小姑娘呢。好多中年人精神上都出了問題了，何況她一個小姑娘。”
疫情後這一個月，各大醫院心理諮詢病人激增。
精神病院收容的新增精神病人的數量也激增。
太多人心理上都出問題了。
這種心理問題具有滯後性。
當時可能看不出來。
當時你只覺得這個人又冷靜又理智，實際上可能那個時候就已經瘋了。
孫副市長嘆息，也贊同鄭市長的想法：“這次還是算了，跳過表彰環節吧。”
這個議題議定。
穩妥起見，這次不樹立任何標杆人物，只做泛泛表彰，不指定任何具體個人。
大家都上過廁所喝過茶了，紛紛回到座位。
會議繼續進行。
政府大樓高大而對稱。
樓層空間也高，走廊也寬，每個辦公室都很大氣，空間不侷促。
除了一些領導的個人辦公室之外，所有的辦公室幾乎都敞開著門，空間聯通著。
人來人往。
姜澄站在吉祥西街上群發完簡訊，立刻拉著箱子大步往小區東門去。
東門的保安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姜小姐回來啦。”
冷不防姜澄一根手指指過來，先指他再指保安室：“喪屍病毒要來了，待會躲進保安室裡別出來，從裡面把門鎖上！”
保安呆住。
姜澄喝問：“聽明白了嗎？”
她眼睛盯著保安的眼睛，給了保安很大的心理壓力，忙點頭：“聽明白了。”
姜澄就頭也不回地大步朝二棟去了。
保安望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兒呆，左右看看，趕緊進保安室去了，從裡面鎖上了門。
保安室不大，但門可以鎖，窗戶上有金屬柵欄。
屋裡有U形叉，有鋼管，還有一身全套的護甲。
還有一箱泡麵和火腿腸——疫情之後，大家都有了囤積癖，就連摳門的物業經理都給物業的辦公室和保安室都囤了泡麵火腿腸。
“雖然不可能再有喪屍了。”他說，“萬一地震甚麼的呢。有備無患。”
所以保安室雖小，但五臟俱全，還真很適合躲在裡面。
保安鎖好門坐下，環視了保安室裡的存貨，生出了安全感。
這個時間離大多數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呢，小區里人非常少。
姜澄噠噠噠地趕路，前面走來了羅師傅。
“姜小姐！”羅師傅腳步也急，衝著她來，“你那條簡訊……”
姜澄腳步不停留：“趕緊回屋裡去，兩個人話，一個人待在衛生間裡，鎖好門。”
羅師傅跟著她步伐：“是真的呀？”
姜澄毫不減速，旅行箱的輪子在地上摩擦出噪音：“我通知了所有我能通知的人，是否相信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回來了，她回來了。
羅師傅感覺，那個災情期間的“姜小姐”回來了。
喪屍災情的尾聲階段，基本上臨委會已經沒甚麼事做了，名存實亡。
那時候姜小姐就好像又變回成了一個普通的姑娘。
但現在，那個殺伐果決的臨委會姜澄又回來了。
羅師傅停下腳步轉了方向：“我去物業跟他們說！”
物業在一棟地下室，他跑著往一棟去了。
但物業經理不信姜澄的邪。
物業經理把眼睛一瞪：“放屁！你聽她扯！她是誰啊？國家總理啊？她能知道這訊息？怎麼電視上沒有？要真有這情況，國家能不提前通知咱們讓咱們躲起來？你信她還是信國家？”
羅師傅性格並不強勢，但這次格外的堅決：“我都信。”
物業經理氣死：“你！”
羅師傅知道，沒有經歷過和姜小姐同生共死，是不會理解的一個夥伴對姜澄的信任的。
跟經理解釋不清。
他直接用對講機呼叫同事們：“接到姜小姐通知，今天喪屍病毒又要來。大家都趕緊找屋子躲著去。兩人一間就一個人在臥室一個人在廁所。要不然另找一間空房也行。”
“哎哎哎！”經理不幹了，“你是經理還是我是經理啊？”
羅師傅說：“我回去了，你也找地方躲吧。心妍，趕緊回去！”
楊心妍一直縮著脖子聽羅師傅和經理吵架呢，聽見羅師傅喊她，精神一振：“哎！”
屁顛屁顛地跟著羅師傅一起上樓去了。
假裝看不見經理難看的臉色。
財務磨蹭著過來了：“經理，他們都走了，那我……”
經理氣死了：“走走走，都走，都走。”
財務喜滋滋回去拿上包：“經理拜拜。”
喪屍捲土重來甚麼的，財務不信。國家都說了消滅乾淨了。
但是能早下班就行。
物業現在招聘招不到人，人手還是很缺，幸虧有買多多的郭軍那幾個人晚上做兼職，還能應付。
那幾個人一走，物業中心就空了。
經理氣得叉腰。
他想了想，給老婆打了個電話；“我今天不回去。有事。我住宿舍，你別操心。”
他就不回去，今天他非要看看，喪屍病毒不來，這個“姜小姐”怎麼收場。
姜澄走到樓下就感受到了心電感應。
她一抬右手，通體烏黑的小貓就從樹枝上跳下來，跳到她的手臂上，踩著她手臂、肩膀繞到了左肩上。
然後開始：
“喵——”
“喵——”
“喵————”
“別罵了，別罵了。”姜澄頭本來就疼，“這不是回來了嗎。”
不用心靈感應翻譯都知道小貓罵得很髒。
確實，離開了一個月呢，時間太長了，難怪小貓要罵。
不過這段時間，李將兵都會時不時地給她彙報小貓的情況。
今天在涼亭看到你貓了。
明天在噴水池看到你貓了。
你貓跟何恬的狗打架了。
高宇軒逗你貓被撓了屁股了。
等等。
“回家。”姜澄對小貓說，“喪屍又要來了。”
心電感應傳遞過去，小貓的罵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嘴巴繃著，墨綠色的眸子嚴肅了起來。
姜澄之後緊跟著到小區的就是李將兵。他騎個腳踏車十分鐘就到了。
保安扒拉開窗戶隔著金屬護欄跟他打招呼：“姜小姐剛才回來了，她說又要有喪屍了！”
“我知道了。”李將兵探頭看了兩眼，“你躲裡面是嗎？有吃的和水嗎？”
“有，都有，這有飲水機。”
“挺好，那你就躲裡面吧，把門鎖好。”
他說話間就騎遠了。
保安雙手握著欄杆，鼻子和嘴巴頂出來，喊：“真的要有喪屍啊？”
李將兵遠遠地喊：“我不知道，我聽姜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