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回家
第83章
姜澄接手的工作很麻煩。
同事的屍骨就不要想了, 根本找不到。
首先得找到同事的遺物。得先報案,拿著公司蓋章的說明信找警察, 警察稽核過了給出具證明信。
拿著這個證明信再給到酒店,酒店才把遺物交給她。
然後還要繼續拿著警察的證明信找電腦維修的,破解密碼,開啟同事的電腦搜尋文件,找到裝置寄存的倉庫。
再繼續拿著兩份證明信找倉庫,找到自己公司的裝置。
還需要跟客戶確認專案是否重新啟動。
這些都確認好了,才能確定是不是要把裝置發物流發回S市。
每一步都很麻煩, 因為每一步都不容易找到人。死的死, 失蹤的失蹤,
有個倉庫甚至沒人了,從老闆到員工都死光了。
又不得不找警察, 最後在警察的幫助下開了倉庫, 找回了裝置。
專業的燈光、投影、音響這些東西, 幾十萬上百萬的價值。虧得是大金額的案子, 相關部門給稍微往前排了排,作為重點案件先解決。
姜澄今天也是在外邊奔走了一天,晚上回到酒店開啟電腦插上網線,才看到群裡的討論。
然後她才想起來會議室可能還有喪屍。
就那個情況當時想過, 無非兩種情況,最後剩一個人, 或者最後剩一隻喪屍。
剩一隻喪屍的機率高達99.9%。
或者哪怕不是一隻,是幾隻。
對於當時已經殺過成百上千喪屍的他們來說早就不足為懼了。
就忘了。
但沒想到還會進化。
群裡有人跟當時在現場的保安還有羅師傅都聊過,瞭解了具體的情形,拿來跟鄰居們討論。
【肯定進化了啊,要不然怎麼會逃跑。】
【說是先攻擊的電焊工, 直接被角磨機削掉了半個手掌。】
【然後攻擊保安的小方和羅師傅。速度太快了,他倆都是下意識抬手臂去擋。幸好戴了護臂擋住了。但是人被撞翻了。】
【然後喪屍就逃了。】
【這不是很明顯了嗎,攻擊之後意識到人多打不過,所以逃跑。這必須得是開了智才會做的事啊。不然你看二代喪屍,削了胳膊削了腿蹦跳著還要往你跟前衝呢。】
【這個不僅會逃,還會躲呢。咱們這麼多人找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找到。】
姜澄問:【有人受傷嗎?】
【姜澄來了。】
【沒有。就是沒找著大家心裡有點毛。】
姜澄:【最近小心點,互相告誡一下,晚上別出來亂溜達。】
螢幕上一片【收到】刷屏。
大家都是對姜澄說的做出下意識的回應。
然後有人反應過來,哈哈大笑:【好像回到那時候。】
有人感慨:【有點懷念……】
但有些東西雖然懷念也不願意再回去。
譬如你懷念死去的親朋,但也絕對不接受他在你眼前詐屍。
隨著時間流逝,許多在災情期間熟稔起來的人又漸漸淡了。從曾經的稱兄道弟生死之交變成了在小區裡遇見點一下頭就過去了。
好幾對在災情期間結合的情侶都分手了。吊橋效應一過,就對那個人沒感覺了。
就連宋景爍,在復工之後也回到了自己的原本的生態位。
不再是處處都被姜澄壓一頭的萬年老二。而是收入豐厚的年輕精英。
有大房子有好車,身邊都是精緻光鮮的白領麗人,都把他看作是前程可期的黃金單身漢。
他當然依然是欣賞姜澄的,但那份喜歡慢慢也淡了。
復工一個月都見不著面,追求施展不開,身邊人來人往,就懈怠於再施展了。
這些姜澄都不在意。
她本來也沒有跟誰發展甚麼的想法。
在別人都被吊橋效應裹挾的時候都沒有,何況現在,更不會有。
青年公寓這個事討論了好幾天,快速反應隊也在附近巡邏了好幾天。
各街道、居委會、物業都把通知貼到小區各樓門口。許多人都看到了,小孩子放學想下樓玩,家長都不許了:“有個喪屍在附近還沒抓到。”
兩盤錄影帶此時已經離開了S市,抵達了中央的喪屍研究專家組。
專家們向領導彙報又有新的案例了。
領導問:“一共多少了?”
“17例了。”
全國各地因各種原因出現了明顯與原始喪屍、二代喪屍都不一樣的新喪屍已經報上來17例了。
和國家廣袤的領土、龐大的人口基數相比,自然是渺小的。
但這說明二代喪屍不是喪屍變異的天花板。
喪屍還可以繼續發展變化,並且沒有人可以預見它能發展到甚麼程度。
縱然現在全國範圍來說,喪屍災情已經被基本撲滅,但領導的內心裡總是感覺沉甸甸的。
因為喪屍病毒從基因上改變人體,使死人在朗朗乾坤下兇猛行走,而人類至今無法解讀更何談破解。
“上報吧。”他說。
必須讓高層瞭解這些資訊,才能做好預案。
姜澄很意外地接到了S市科技新區警察局的問詢電話。
問的是劉宏旺的事。
“是的,我代表全體業主解除了小區和他的勞務關係。”
“當時有很多業主在場,臨委會全體成員幾乎都在,沒有人提出反對,所以雖然是由我提出的,但這是全體的意志。”
“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我們要是壓不住,小區就要亂。您懂的。”
“我們沒有殺他或者對他進行人身傷害,我們所採取的行動都符合法律。”
“業主委員會僱傭了物業公司僱傭了物業工作人員,合法地擁有解除任何工作人員勞務關係的權利,何況是非常時期。”
“是的,感謝您理解。”
對面的警員說:“我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因為也不是兇殺案……”
就比較特殊。
來報案的人堅稱這是殺人,應該和德清裡那些人一樣的待遇,銬上手銬押走判刑。
警察被他纏得沒辦法,才打電話問詢一下。
是打電話而不是傳喚就已經表明了警察的態度了。
姜澄表達了感謝,問:“是我們小區的業主報的警嗎?”
“不是。呃……無可奉告。”警察說,“按規定我們不能洩露報案人資訊。”
但他剛才猝不及防的回答已經給了姜澄答案了。
既然不是業主,那就是物業裡的人。
當那個人再次回訪的時候,警察明白告訴他了:“這屬於民事糾紛。”
所謂“驅逐”、“讓他去死”都是報案人的主觀認定,實際上人家執行的操作就是解除勞務關係。合法合理的。
“人家比你懂法。”警察勸說,“要不然你就去找律師起訴。民事糾紛不歸我們。”
這個人不死心,跑去律師事務所,結果光是諮詢費就把他嚇退了。
警察辦案是免費的。律師可不白乾活。
這個人並不是要給劉宏旺打抱不平。實際上劉宏旺毫無人緣,因為幹活偷奸耍滑,挺遭人厭的。
但這個人就是純粹地看姜澄和宋景爍這些人不順眼。
如果能免費搞這些人,他願意花時間搞一搞。
但如果要他自掏腰包花錢就算了。
姜澄把這個事在臨委會群裡說了。
正如姜澄說的,當時沒有人反對,就等同於全體同意。
群裡罵聲一片,都在問是誰報的案。臨委會嘔心瀝血帶領大家扛過最艱難的時期,現在反遭背刺。
令人氣憤。
楊心妍也在這個群裡,她沒敢吭聲。
但轉頭把這個事悄悄告訴了潘大姐,潘大姐又告訴了羅師傅。
潘大姐說:“會是誰啊?”
羅師傅沒說話,但對可能是誰,他心裡有數。
姜澄在外邊奔走了一個月,跑了三個城市。
能夠很直觀地感受到人口的銳減。
城市裡的交通都變得不擁堵了。路邊和停車場的一些車積了灰塵沒人認領。
在機場聽到別人談論房價暴跌,租金也暴跌。
股市倒是走出了恐慌性大跌,迅速反彈並開啟結構性牛市。
普通人的日子不太好過。因為很多人失業了。
大批中小私企倒閉。
尤其是個人經營者,即便國家給了減免房租和稅收的政策性優惠,很多也都撐不下去。
路邊小商鋪關門倒閉的特別多。
“旺鋪轉租”滿大街都是。
同時也有很多企業失去了相當多的員工,在招聘。
各地都辦了招聘會。
人員的流動性是近十年最高的一次。
姜澄到八月底,終於把公司的裝置都打包發貨運送回S市了。
她自己也買了機票回家。
只是從早上到機場就感覺腦袋不舒服,可能這些天太累了,也可能昨天在酒店不該開空調,
已經八月底了,明明氣溫應該降下來了,這兩天偏又出現反常高溫。
姜澄就這樣昏著頭上了飛機,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下了飛機已經是下午,出發地是陰天,目的地也是陰天。
機場竟然是彭總親自接她。
姜澄吃驚:“我們公司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感覺快要倒閉了,司機都用不起了。
彭總臉上掛不住:“我勤政愛民,關心一下自己員工,你別胡思亂想,倒閉不了,我家底厚。”姜澄放心了:“好吧。”
雖然這個世界給她的感覺是“太簡單了”,但終歸她還得吃喝拉撒,失業不是好事。
彭總一路跟她絮絮叨叨,噓寒問暖,有點反常。
彭總三十多歲,離異。以前就是小富二代,和老婆開個公司又賺了不少。後來離異夫妻倆把公司業務拆分,一人分走一半。
前妻那一半做廣告業務,他這一半做會展。都繼續賺錢。
趕在經濟上行期,賺的盆滿缽圓。
但運氣不好,趕上這個喪屍災變,他女朋友死了。
女朋友死了。
姜澄:“……”
姜澄跳過一切無用資訊,抓住了重點。
彭總單身了,彭總三十一枝花,彭總不甘寂寞,彭總想對公司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下手了。
姜澄就是這個被選中的幸運小姑娘。
姜澄:“……”
姜澄覺得頭更疼了。
恍恍惚惚的,好像有甚麼事遺漏了。
彭總的車也挺不錯的,玻璃窗上貼著深色玻璃膜。
姜澄頭昏得厲害,眼睛無神地盯著前方的路,耳邊是彭總在給自己立深情好男人人設,傾訴自己痛失女友的悲傷。
希望勾起年輕女孩的同情,進一步產生愛情。
此時,一直陰著的天空隱隱泛出了紫色。
一如兩個月前的那個週六。
姜澄的頭昏沉沉的。
一如兩個月前的那個週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