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彭澤
第68章
在喪屍病毒爆發的第二週的週三, 天氣不太好,是個陰天, 很有種悲愴的氛圍。
姜澄很早就下樓了,她本來日常起得就早。喪屍危機爆發以來,她的作息甚至比從前更嚴格規律。
宋景爍也是這樣。
他們兩個是第一個和第二個出現在花園小廣場的人。
姜澄拍了拍斜挎包裡墨貍的腦袋,走過去,對宋景爍伸出拳頭。
這是李將兵愛搞的玩意,姜澄和宋景爍很少搞這個。但這回,宋景爍沒猶豫, 伸出手跟姜澄碰了下拳頭。
姜澄問:“你預計會來多少人?”
宋景爍說:“我預計不了。”
姜澄笑笑。
開始有人下樓來了。
趙毅和高宇軒不是一個樓的, 但是前後腳出現。倆人出門前通了電話的。
彭澤一臉決然地來了。
李將兵下來得也不算晚。
幾個樓長來的都挺早, 就差聶奎章了。
很多熟面孔都出現了。
彼此打著招呼,互相詢問對方帶了甚麼做午飯。飯糰是被提及頻率最高的食物了。
羅師傅兩口子來了, 跟姜澄打招呼:“我們也去。”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蘇瑜下來了, 她用手拉車拉了一大堆雜誌下來:“誰還沒做防護, 我這有雜誌。”
那些時尚雜誌、影視雜誌都是她心愛的收藏品。但現在除了觀賞的價值, 有了更實用的價值——用膠帶纏在手臂上,已經被證明了是非常有效的防護,能夠擋住喪屍的牙齒。
至今青年公寓還沒有出現過手臂雜誌被咬透的情況。
紙張這個東西真是不可思議。
昨天買多多的員工投靠來青年公寓的時候,李將兵他們本著能搬盡搬的原則從買多多又摟了很多東西過來。其中就有膠帶。
沒有防護裝備的人擠去蘇瑜那領了雜誌, 又領了膠帶,大家互相幫忙把雜誌纏在手臂上、腿上。
甚至不需要姜澄再做甚麼動員, 每個人肯從樓上下來,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了。
宋景爍看了一圈,終於看到了三棟樓長聶奎章。他也來了,至此,六個樓棟的樓長已經到齊。
他看了看手錶, 8:51分了。
姜澄的手機忽然在這個時間響起來。姜澄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周哥?”
打電話的是吉祥嘉園的周望。
周望問:“我看見你們小區的人集結了,我們這邊也集結了,你們從哪開始?我們想跟著你們一起。”
姜澄:“我們打算從西門外頭開始。把小區環路先清了。”
青年公寓東門出去是吉祥嘉園,西門出去是街邊公園。
公園裡也有喪屍,上次他們開著私家車去535車站的時候一路撞死不少,但沒有地毯式清理過,就肯定還有。
姜澄:“先清圍繞小區的環路,然後南邊那個商住樓。”
周望說:“一起吧。”
姜澄同意了:“可以。”
因為路本來就都是通著的。小區都是方方正正的,路都是井字形的,都是通著的,沒有所謂你們的路或者我們的路。
接到指示,東門的保安給開了門放吉祥嘉園的人進來。
他們人數比青年公寓少了不少。但可以理解,吉祥嘉園本來就是標準社群,老老少少都有。這來的大多都是青壯男性。
連小黃這樣的細瘦中學生都在。
青年公寓忽然爆發起了掌聲,熱烈歡迎吉祥嘉園的加入。
這一刻,那些齟齬與隔閡好像都不存在了,大家融合為了一體,不是哪個小區的業主,僅僅是活著的人類。
姜澄眯起眼看著這一切。
兩邊的骨幹力量也匯合了。姜澄察覺到這些大哥、大叔們比起一週前都有點不太一樣了。但這些天太多人都被改變了,不稀奇。
宋景爍看看錶:“到時間了。”
大家都看向姜澄。
吉祥嘉園的人到現在都有點咋舌這個年輕女孩的號召力,怎麼一個上千人的小區的核心話事人竟然是個年輕女孩呢。
姜澄從後腰拔出消防斧舉起來。
大家都屏住呼吸。
消防斧虛空劈下,姜澄宣佈:“出發!”
人群中爆發出吼聲:“走!”
“出發!”
“這日子不能再過了!”
“對!”
人類,要奪回自己的生存空間。
蘇瑜握緊鋼管,何恬拿著菜刀,還有另外幾個女孩子,很自然地互相靠近。
李將兵囑咐她們:“你們在我後邊就行,別太靠前了。”
女孩們悄悄私語:“他挺可靠的呢。”
蘇瑜不止一次受到過李將兵的照顧了,點頭:“他人挺好的。”
何恬說:“對,跟有些人可不一樣。”
其實很多人都是跟本樓棟的人湊在一起。同樓的人大家更相互熟悉。
何恬特地過來跟蘇瑜湊在一起,就是不想跟聶奎章靠近。
這邊開啟西門,大部隊出發了。
那邊東門還零零星星有吉祥嘉園的人追過來。
保安都無語了:“你們就不能整齊點啊。”
保安雖然沒有參與集體行動,但是看慣了青年公寓有組織有紀律的行動,再看吉祥嘉園這鬆鬆散散的,就感覺貨比貨得扔。
但那也沒辦法,很多人就是會猶豫、躑躅。直到看到那麼多人都去,看到人心所向,受到氛圍所染,才終於能咬牙跺腳地也跟來了。
能來就行。
街邊公園的面積不大,因為是新修沒幾年的,所以樹都還不算大,視野也不遮擋。
喪屍被聲音吸引著撲過來,青年公寓打頭陣的敢死隊配合得有板有眼的,U型叉不用說了,還有被崔海洋那幾個工科男改造的櫃子門,裝了更方便手持的把手,宛然就是長方形的盾牌,很有效。
盾牌手們的護具是最好的。
工科男們這些天憋在小區裡閒的沒事幹就成天琢磨這些,用物業那些有限的裝置開發出各種護具,現在全給敢死隊用上了。
現在大家都意識到了,打喪屍最好的就是人數上的碾壓。
全副武裝好,面對衝過來的喪屍,就算一個人失手了,旁邊的人武器都伸過來,基本也能一擊就擊殺。
人太多了,後面的人還沒走出西門,前面的人已經把街邊公園清理乾淨了。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兩個小區的業主合流,形成了強大的戰鬥力。
他們從青年公寓西門出發,清理了西門外的街邊公園後就折向南行,先沿著環繞小區的小路前進。
因為吉祥嘉園也加入進來,而且兩個小區之前就透過封堵吉祥西街已經連線成了一片整體的安全區,所以前進的路線把吉祥嘉園也包含進來了。
但這樣的話,人還是太多了。
在要拐到南街的時候,分開成兩部分。一半的人環繞兩個小區前行,把兩個小區周邊的街道清理乾淨。
另一半人奔著小區南邊那個商住大廈去了。
姜澄和宋景爍、李將兵、吳建成在環繞小區的隊伍裡。聶奎章、彭澤、章濤跟他們分開了,去了商住樓。
人們握緊了武器,目光堅定地跟著領頭人前進。
包括姜澄在內,都縮小成了監控螢幕裡黑壓壓的人頭。
鄭市長注視著這些螢幕,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聚集、組織,終於在號召之下客服了恐懼、自私、僥倖,開始自救起來。
監控員們不間斷地補充新的資訊:“XX小區、XX佳苑……XX街道到XX街道這一片地區的群眾都出來了!”
“XX東里、XX西里的群眾也出來了!”
“XX街道看到人了!”
聲音此起彼伏。
老百姓拿起武器,全都走出了家門。
哪怕是曾經怯懦膽小自私的個體,在國家的號召下,一旦融入了集體,就被賦予了力量和勇氣。
不僅僅是S市,此時此刻,這發生全國各地。
城市、縣鎮、鄉村!這彷彿是歷史書上才會出現的場景,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目睹。
鄭市長的眼眶溼潤了。
6月27日上午,由姜澄帶領的這一半業主,清理環繞兩個小區的街道。
他們抵達吉祥嘉園東南的時候,還遇到了御景祥園的業主們。
以前大家都是在街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這些天,青年公寓鄙夷過御景祥園一團散沙的組織能力,御景祥園咒罵過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清空了買多多。
但當三個小區的人在這個街角不期而遇的時候,竟然發出了歡呼聲。
“是御景祥園!”
“吉祥嘉園!”
“還有青年公寓!”
不過是清理了一公里不到的街道,卻彷彿甚麼重大的勝利會師。
姜澄、周望也跟御景祥園的領頭人快速地碰了一下頭,明確了各自隊伍要清理的方向和區域。然後大家再次分開,各朝各的方向前進。
有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的人在,御景祥園和吉祥嘉園共用的吉祥東街就不需要御景祥園的人操心了,姜澄、周望他們奔著這個方向去,御景祥園的人奔著另一個方向去。
要是從高空俯視,就會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在路口分流。
街道上空間開闊,視野清晰,人們可以聚集形成有效的防護。相對而言,受傷的機率不高。
但在青年公寓南邊的商住大廈裡,還是有人受傷了。
商住大廈顧名思義,可商可住。但住戶只佔一小部分,更多是開小公司的。還有各種諸如美容院、健身房、牙科診所。
這裡面的空間切割不是標準統一的,全看商戶怎麼裝修了。
在這樣的空間裡,沒法很多人聚在一起形成有效的、幾乎無死角的防護。
終究是不可避免有人受傷的。
第一個受傷的人是姜澄也熟悉的人,三棟的彭澤。
三棟的樓長聶奎章喊了一聲:“彭澤——”
那幾個喪屍已經腦顱碎裂,死透了。
彭澤捂住受傷的耳朵,鬆開手,手心裡都是血。
彭澤感覺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
每一聲都清晰而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