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回家
第57章
姜澄抱著墨貍, 隔著窗玻璃跟周望點頭致意,看著前面李將兵把腦袋探出去跟周望打招呼、聊天。
一轉頭, 看到宋景爍神遊物外。
“發甚麼呆呢?”姜澄問。
宋景爍被拉回神,輕輕嘆了口氣。
姜澄:“怎麼了?”
“沒事。”宋景爍說,“……就是想起了那些外國災難電影,一出事,家家戶戶往後備箱塞行李然後逃離。有點感慨。”
姜澄懂他在感慨甚麼,她說:“我們沒處可逃的。”
彭澤和蘇瑜坐在了他倆後排,聽見了對話。彭澤插嘴:“我其實一直不理解電影裡外國人逃了之後吃甚麼喝甚麼啊?”
蘇瑜也插進來:“區域性災難的話, 逃到沒有災害的地方去就成了。到別的城市甚麼的。”
但喪屍病毒不是區域性的。他們也不可能離開自己的居住地。
首先就不是所有家庭都有私家車。因為年紀的關係, 青年公寓的私家車率比周圍小區都要低。
其次, 逃離城市,那就是去農村。就算農村人口密度小一些, 從而喪屍少一些。但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 怎麼保證能找到居所?一群分不清韭菜和麥苗的城裡人又從哪裡找食物來源?
就算逃到根本沒有人煙的地方去, 上述關於吃和住的兩個問題依然存在。根本沒有幾個城裡人能有野外求生的能力。
所以“外逃”根本不是能考慮的選項。
留守, 起碼保證能有房子遮風擋雨還能把喪屍擋在外面。
物業人員勤勤懇懇地幹活,就是怕像劉宏旺那樣失去青年公寓這個庇護所。
大家都清醒地或者下意識地明白其實所有人都無處可逃這件事。
所以姜澄一號召,臨委會一組織,所有對駐紮、留守有利的事, 都一呼百應,迅速集結。
但宋景爍越是明白, 心裡就越是沉重。
剛才馬路上哄搶物資的混亂場面一直在眼前閃現。被推搡的、被毆打的、被踩踏的、被搶奪的。
在青年公寓之外,“秩序”這個東西已經崩壞到這種程度了。
宋景爍心裡沉甸甸,真的很想逃離這一切。
他轉頭,卻看到姜澄面頰紅潤,眼睛明亮, 正看著他。
顯然昨天晚上她好好地睡覺了,精氣神特別飽滿。
她怎麼回事。
宋景爍一直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這種狀態的。宋景爍隱隱感覺,姜澄完全不受眼下環境的影響。
對姜澄來說,喪屍滿街跑和每天坐公交車上班似乎沒甚麼區別。
是這樣嗎?
宋景爍嘴唇動動,非常想直接問問姜澄。
彭澤的腦袋從後面湊過來問:“可以拆開看看箱子裡是甚麼嗎?”
姜澄同意了:“拆兩箱,再拆兩個麻袋,看看東西是不是都一樣。”
車上就有人掏出隨身的小刀來,割開紙箱的膠帶,割斷麻袋的扎線。
紙箱裡東西和麻袋裡的東西是差不多的,只是容積大小的區別,裡面都是大米、麵粉、奶粉、火腿腸、袋裝鹹菜、壓縮餅乾。
有人把壓縮餅乾拿出來看了看:“臥槽,是軍糧。”
頓時好多人就說要“嚐嚐”,大部分人都聽說過壓縮餅乾,但沒接觸過,都好奇。
喊“軍糧”的倒是個軍迷,隔著包裝先砸碎,再開啟包裝給每個人分一點碎渣。
有人喊:“給多點,瞧你那摳門樣兒~”
“煞筆。”這人說,“吃多了再一喝水,能把你胃撐破!壓縮懂嗎?甚麼叫壓縮。能壓縮就能膨脹。我敢給,你敢吃嗎?”
那人老實了:“好吧。”
每個人都分到了一點,那人還從堆滿的箱子和座椅之間的縫隙擠過來給宋景爍和姜澄也分了點。
大家都放到嘴裡嚐了嚐。
“難吃!”
“真踏馬難吃!”
是真的很難吃。姜澄含著口水潤化的壓縮餅乾,很艱難地才嚥下去。
那個軍迷說:“喝水試試,一會兒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他說的是對的,大家喝過水之後,車子還沒回到青年公寓,就曉得厲害了。
那東西真的在胃裡泡發了。
“好難受。”蘇瑜皺眉捂著胃部。
她今天帶的乾糧很充足,所以是在吃飽的狀態下又吃下了壓縮餅乾。現在餅乾在胃裡發起來了,脹得她胃裡難受。
大家紛紛都領略到了壓縮餅乾的厲害,遇水是真膨脹啊。
姜澄也感受到了。
“是好東西。”她讚道。
“是吧!”軍迷很開心,“姜澄識貨!”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接近三點。車子開回青年公寓,在不到買多多的地方就和吉祥嘉園的車隊分流了。
吉祥西街封住了,車過不去。吉祥嘉園的車要走自家東門,青年公寓車要走自家西門,所以分開各走各路。
見識了今天哄搶物資的混亂,當車子開過吉祥西街路口的時候,大家透過車窗看著兩個連成一體的小區連成的“安全區”,不由得內心裡都發出喟嘆。
西門裡面守了很多人,保安一直在向外張望。
小區庭院裡人更多,都在陰涼處三五成群地聊天。
忽然聽見門口保安喊起來:“回來了!回來了!”
大家都匆忙朝著西門湧去。
西門開啟,四輛大公共汽車緩緩開進小區。
業主們夾道歡迎,透過車窗看到車廂裡堆積的箱子、麻袋,很顯然臨委會不負眾望,又一次把事情辦成了,非常漂亮地辦成了。
大家發出了歡呼聲。
臨委會的力,再一次強化了。
四輛大公共汽車開到了小區庭院裡,這車從姜澄起意借用,就沒打算再還了。
車停穩,車門開啟,拾荒隊員們先下車——他們起得早,也累了一個上午,任務已經完成,餘下的事情就交給小區裡的人接手了。
車下都是人,見拾荒隊的志願者下來,紛紛說:“辛苦了辛苦了!”
也有人問:“怎麼樣,還順利嗎?”
拾荒隊的志願者們回答:“反正沒人敢搶我們。”
大家咋舌:“還有搶東西的?”
“何止呢,打得頭破血流,還有踩踏的。比之前在買多多都混亂。”
算是很客觀的陳述。週一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的人一起在買多多零元搶購的時候,雖然亂,也發生了衝突和推搡,但沒有突破到主動使用暴力的程度。
“對,隔壁的周望都讓人給開瓢了,一臉血。”
“周望是誰來著?”
“就吉祥嘉園管事的那個大哥。”
“哦哦是他!”
留守的人也早有安排。拾荒隊的志願者都下了車,就有人上了車。
推著購物車的志願者們排著隊上前接物資。裝滿一車就往地下車庫送。
這些物資算是社群公有。目前青年公寓還沒有物資短缺的情況,這些物資要統一收起來。
物業在一棟地下的小倉庫根本裝不了。
昨天大家一起想出的方案是放在地下車庫裡。地下車庫同時也是人防設施,它有好幾處大鐵門,能防地面爆炸的那種。
正常情況下,這些厚重的防爆門都是敞開的,這樣整個車庫每個空間都聯通。
同時,也可以透過關閉幾處防爆門把地下車庫的空間分割開。
被選中的空間在上午拾荒隊外出的時候,已經組織了人手打掃並消毒好了。
這事趙毅負責。他本來也想參加拾荒隊,但被姜澄給否了,如今他是個很忙碌很重要的人員,小區裡好多事都離不開他。這個事也是交給他。
他緊跟著姜澄給她彙報:“條件有限,只能先這樣。”
“先用酒精燃燒降低了空氣溼度。”
“先前收集的紙箱,一部分燃燒成灰,一部分搞成碎渣。把灰和碎渣混合在地上鋪了一層。”
“搞了幾個空油桶切割掉上半截,做成敞開的容器,裡面裝了生石灰,這個放在角落裡。”
“還做了簡易的吸溼袋。”
宋景爍都退後一步給趙毅讓出空間,讓他給姜澄彙報工作。
骨幹們都跟在姜澄和趙毅的身後,一邊聽一邊下了地下車庫,來到了選好的空間。
果然都跟趙毅講的一樣。
空氣確實很乾燥,沒有地下那種潮溼的感覺。
牆根角落裡能看到家常炒菜油的桶切割成敞口容器裝著生石灰。因為要處理會所積存的垃圾,生石灰太金貴了。但這邊要用來儲存政府發的物資,基本上都是食物,也非常重要,甚至更重要。趙毅只能摳摳搜搜地分了一些給這邊。
他說“簡易的吸溼袋”大家抬頭就能看見。
頭頂長鐵絲橫懸,掛著一隻一隻的襪子。
“襪子是大家捐的。”趙毅說,“裡面裝的是草木灰和碎紙渣。”
“安全起見,還得定期過來通通風,讓水汽不能積存。”
不止這些,這片空間裡本來停著的車都挪走了。地面上不僅撒了草木灰和碎紙渣,還憑空出現了一堆貨架,已經整齊地擺放好了。
“9點不到就送來了。”趙毅說,“老董那個人還行。”
“老董”就是買多多的小主管董哥。
昨天晚上臨委會召開緊急會議,把臨時倉庫這事交給了趙毅,趙毅就提出來地下空間最怕漏水,物資最好往高處放而不是堆積在地上。
當時就有腦子靈光的人提出來“買多多有很多貨架”。
上次以物易物交換了藥品後,姜澄已經和董哥交換了電話號碼,彼此有了對方的聯絡方式。
姜澄直接給董哥打了個電話,敲定了貨架的事。今天上午董哥一群人就把貨架用庫房的叉車給運過來了。
也是個辦事很利落的人。
趙毅嘆道:“條件有限,只能這樣了。基本上達到要求,防潮,防蟲,肯定是沒問題的。”
趙毅這個男孩特別好用,姜澄現在特別喜歡他。一面對他她就特別溫和,讓人如沐春風:“辛苦你了。”
宅男一緊張就愛推眼鏡:“應該的,應該的。”
一輛又一輛購物車推著紙箱、麻袋下來,下面也有人接應,負責搬起來往貨架上壘。
大家都忙忙碌碌。
彷彿那螞蟻群的工蟻,蜜蜂群的工蜂。
除了留下要給董哥的東西和要分配給志願者的獎勵,其他所有物資都搬運到了地下車庫這裡來。
幾個壯漢一起推動著人防門,軸承吱呀的聲音令人牙酸。
轟的一聲,大門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