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半夜
第49章
青年公寓這裡一群男人們興致高昂地給小區大門上方都加裝了防盜措施, 青年公寓一直沒有遇到外來入侵者。
但週五晚上有人潛入了吉祥嘉園。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是最早衝出房子清理喪屍,並且搶在了所有其他小區前面掏空了買多多超市。
這件事只要關注這幾個業主論壇就能知道, 並不是秘密。
尤其是後面附近別的小區的人也衝了出來奔赴了買多多超市,發現食品已經被全部清空,只能怨恨地去別處尋找補給。
有人因此死在外面,沒能再回去小區。
週二買多多超市的員工跟這些人還發生了衝突,受了傷,週三推了幾車飲料來換藥品。
回去後董哥覺得這樣不行。
超市裡面還有一些小商鋪,其中有個照相館。董哥他們砸了玻璃進去找到了照相機, 拍了一堆照片。又給照相館店長打了電話過去。那邊店長聽了情況唉聲嘆氣, 電話裡指揮他們怎麼衝膠捲, 把照片沖印了出來。
後面再有跑到買多多尋找食物的人來了就看到大門口拉的橫幅:【食品已經全部清空,去別處找!】
貼了很多照片, 都是買多多超市內部的模樣——空空的貨架、空空的倉庫還有空空的冷庫。
有些人不甘心還是進去看了一圈, 確實是這樣。這些人只能失望離去, 倒沒再跟董哥他們起衝突。
但有人多嘴:“誰叫你們來這麼晚的, 都被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的人搶光了。你找他們去吧。”
這個話後來也在幾個別的小區的論壇裡出現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附近但凡跟食物有點關聯的店鋪,譬如餐廳、便利店、小超市能砸的幾乎都被砸了,裡面全空了。
甚至一些不相關的店, 比如美容院也被砸了,進去搜也能搜出一些員工自己的小零食或者廚房裡的一些米麵糧油。
但數量根本撐不住。
人不吃東西是要死的, 沒人想死,只能想辦法了。
週五的晚上天黑後,有人潛入了吉祥嘉園。
為甚麼是吉祥嘉園呢,大家都知道青年公寓的人肯定物資更多。但青年公寓的小區大門是鎖著的,保安室是亮著燈的, 是有保安在值崗的。
而吉祥嘉園的物業已經沒人了,死的死散的散,吉祥嘉園現在已經沒有物業了。
大門雖然日常關著,但並沒有人值守。也不像青年公寓那樣加裝了防盜措施。
吉祥嘉園現在就是空門的狀態。兩個小區還挨著,一對比當然會選吉祥嘉園。
選的是人熟睡的凌晨。
但又不是職業小偷,做不到那麼專業,還是把人驚動了。
三更半夜的“抓小偷啊~”的尖叫響起來,吵醒了別的鄰居,剛要去幫忙結果在自家也發現了小偷。
原來不是單人行動,是組團來的。
等周望穿著兩隻不一樣的鞋衝下來的時候,已經打死了兩個人。
殺過喪屍之後,大家普遍對死人沒有了甚麼敬畏感。而食物是一個高壓線,吉祥嘉園真的沒有青年公寓的業主食物那麼充足。還個個家裡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養活一家子,一涉及到食物,神經都經繃著。
還有黑暗中對喪屍的恐懼。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根本留不了手。打著打著發現人不動了,就已經死了。
組團來的,一共十幾個人,活著的還抓了七八個,據說還跑了幾個。
周望下來的時候,還有人在對活捉的人拳打腳踢。
每個人戾氣都很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
周望喝止了他們。
“周叔叔。”小黃喊了一聲。
小黃的爸爸老黃才是吉祥嘉園最早的組織者。連周望都是被他組織起來的。
但他在第一波戰鬥裡就受傷了,關在家中臥室裡隔離,果然還是變異成了喪屍。
小黃用菜刀親手結束了他。
一家三口就只剩一箇中年媽媽和一箇中學生。好在中學生的個子已經比媽媽高了,擀麵杖和菜刀都能拿。
小區裡的事,就用擀麵杖。去外面就帶菜刀。
周望給他安排活兒,小黃的媽媽看得很明白,跟兒子說:“你就跟著周叔叔。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一直跟著他。”
小黃遺傳了父母清楚的腦子和冷靜沉穩的性格,聽了媽媽的話,點點頭:“我知道。”
在這種異常的時刻,他知道他必須是家裡的“男丁”,而不能是孤兒寡母裡的“孤兒”。
隔壁樓棟跳樓的那一對母女,才是真的孤兒寡母。
“周叔叔。”小黃手裡握著的是擀麵杖,上面沾著血,他主動給剛下樓來的周望彙報情況,“他們是來偷東西的。我們問了,這幾個是御景祥園和德清裡的。”
都是青中年的男性。
這些人都住在附近,因為在同一個健身房健身而結識。
李將兵要是在這裡,這十幾個人他有好幾個能叫出名字的。沒錯,他們就是在李將兵工作的那個健身房健身,其中還有他的學員。
這些人也是被逼急了。街上能砸的鋪子基本都砸了,很難再找到哪裡有食物了,最後就盯上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一篩選,選擇了吉祥嘉園。
透過網路組織了一下,喊來了幾個小區十來個人一起作案。
被抓的人已經鼻青臉腫,有的牙齒掉了。
本來是常年健身的人,身體條件好,才有這個膽量。奈何在人家的地盤,敵不過人家人多。
看到有同伴死了,他們臉色灰敗。
有人已經開始求饒了:“……知道錯了,是我們不對。再也不敢了!”
有人賣慘:“實在是家裡沒一點吃的了,我小孩才三歲……”
小黃問:“周叔叔,怎麼處理他們呢?”
留著以後交給警察嗎?可他們也搶了買多多超市沒付錢。大家都搶了。
而且,打死人了。
黑夜中,周望看了一眼小黃。
還只是少年,可因為經歷了這些事,眼神已經不單純了。
周望又望向大家。
很多男業主手裡都拿著武器。
很多人都眼睛裡有戾氣。
打死人不是一個人打死的,是大家打死的。
“老周。”有人喊周望。
周望望過去,那人的腳下躺著屍體。
他跟那個人碰了碰眼神——黑夜中,是一雙陰騭的眼睛。
他的武器上有血。
甚至小黃手裡的擀麵杖上都有血。
怎麼處理呢?
之前衝突失手打死人的事,兩家已經在調解下同意和解了。
跳樓的那個,是她自己跳的。
但現在地上躺著的屍體,是大家一起打死的。
很難說具體是誰,是大家,是每個人。
“這樣,”老周環望了一下四周,說,“女同志們都先回去。小孩也都回去。男的都留下,一起處理。”
周望這麼說了,女業主們與家裡的男人互相看看,逐漸散開各自帶著孩子回樓去了。
還有沒走的,周望說:“回去回去。”
很多人感受到了氣氛的不一樣。
男人催促自家的女人:“趕緊回去,我擱這兒呢!”
小黃的媽媽也在,她的手裡也拿著一根擀麵杖。不過沒輪到她上前,倒乾乾淨淨的。
老黃是個有點身份的人,他的妻子自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伸手拉住小黃:“你還小呢,跟我回去。”
但周望投過來一眼。
本來猶豫的小黃看到了,立刻不猶豫了,掙脫開:“你先回去,這兒有我。我可不小了。”
他兩隻手握住擀麵杖,斜在胸前。
他的媽媽看到了那擀麵杖上的血。她想起了丈夫變異後,臨時業主委員會的人來了,但兒子不願意讓別人殺死父親,他堅持親手結束了自己父親的生命。
孩子終究是要長大的。現在也不能讓他當孩子。
她放開了拉扯兒子的手,轉而客氣地跟周望說:“勞你幫著看著點兒。”
周望點頭:“回去吧,大姐,有我在呢,放心吧。”
她看看他,又看看年少的兒子,略有不忍,狠心轉身走了。
老人們也回去了,小區樓下留下的全是青壯年男性。
小黃是這些人裡年紀最小的。
他看過去,看到黑夜裡很多人的眼睛都帶著讓人生畏的光。
幾個壯年男人湊在周望身邊圍著他說話。小黃沒有湊過去,他這些天已經很會看氛圍看眼色了。
湊在一起的那幾個人,包含周望在內,他們幾個能決定吉祥嘉園的大事。
小黃就是因為緊跟著周望這樣能決定大事的人,他和媽媽才沒有像那個帶著孩子跳樓的阿姨那樣被人欺負。
一些話語在夜裡似有若無地飄過來。
“不能……”
“放回去……”
“人命……”
“將來……”
“官司……”
“誰都……”
小黃努力豎起耳朵聽著,並不能聽得更清楚了。因為叔叔們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周圍的人也不說話,都等著這幾個人拿主意。
但大家但身體就緊繃著,並沒有放鬆,把地上半躺半坐的人看得很緊。
小黃看見叔叔們互相點上了煙。
大人們身周的氣氛好像更沉重了。好像是很難決定的事。
但當他們忽然都把手裡都煙扔在了地上,用腳狠狠碾滅,意味著已經作出了決定。
“不能放他們走。”周望眼神幽幽,宣佈,“他們在外頭已經被喪屍咬過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有人驚駭大喊:“我們沒有——”
有反應快的人彈跳起來想要突圍出去逃命。
但反應再快怎麼比得過預謀。
菜刀砍在了脖頸間,血飛濺出去,濺到了小黃張開的嘴巴里。
熱熱的,鹹鹹的,是活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