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解除
第39章
“我們憑甚麼給你們幹活!你們又不給我們發工資!”劉宏旺梗著脖子大聲問。
正如姜澄所想的, 這種事肯定有個領頭的。而其他的人,其他的保潔們大多四十多甚至五十多歲, 內心裡肯定是希望劉宏旺能給他們爭取利益甚至罷工的,他們跟著劉宏旺撂挑子,但卻也不敢出頭,個個只是縮著脖子不吭聲。
保安們也被吸引過來了,交頭接耳,低聲交流。
人心浮動了起來。
“物業公司的資金來自於業主交的物業費,包括你們的工資。”宋景爍沉著臉說, “物業公司就是為整個社群和業主服務的。”
“現在情況特殊, 也不是隻有你們停薪。我們也一樣。全市全國都一樣, 全都在停產停業。”
“這沒辦法,這不是不可抗力。但是等眼前的情況解決了, 一切都會恢復的。你們的工資物業公司也會補上的。”
“如果物業公司想要剋扣你們, 我們臨委會一定會維護你們的權益, 幫你們把工資討回來。”
大家都勸:“是啊, 是啊。”
“你們幾個堅持在工作,我們都能作證的。”
“別擔心這個,他們要真敢扣你們錢,我們人多, 暴力討薪都能討得回來。”
但劉宏旺不吃這套。
他把腰一叉:“你光說停產停業,你怎麼不說停工呢!新聞我也看了, 一天放那麼多遍,現在都還在放呢。當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欺負我們沒文化是吧!”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氣中戳戳點點:“現在,全國停工,沒人上班了。你看看你們, 一個個都舒舒服服在家躺著。憑甚麼我們還要幹活。”
“我們還要收垃圾,老羅還要幹活,還有他們——”劉宏旺手在空中一劃拉,把看熱鬧的保安們也劃拉進來,“他們還得看大門,還得上夜班。”
相比保潔員們,幾個保安更年輕一些,最大的也才三十出頭。
劉宏旺有點遺憾保安隊長在週六晚上就變異了。保安隊長挺壯的,要是他還在,一定能帶著他們造反。憑甚麼都全國停工了他們還得幹活。
他也想舒服躺著。
從週日大家齊心協力殺滅了小區花園裡的喪屍開始,青年公寓不論是業主還是物業工作人員,一直都很有凝聚力,一直都很團結、合作、服從安排。
但現在,這一切忽然有了裂縫。
宋景爍看到幾個保安的表情和眼神兒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人心要散了。
可他真的又覺得劉宏旺的話無法反駁。
的確所有人都停工了。這麼看起來的確好像是業主們在壓榨剝削物業的工作人員。
宋景爍心思紛亂,覺得這件事好像真的就是這樣。他想不出解決方法,下意識地去看姜澄。
姜澄的唇邊帶著一抹笑意,冷冷的,涼涼的。
宋景爍頓了頓。
他知道,姜澄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但他同時預感到,姜澄的解決辦法一定會踩到大家的或者說尋常大眾的某些底線。
才三天,他對她就已經這麼瞭解了。
姜澄踏上一步。
她還沒說話,周圍就因為她這一步踏上而靜了下來。
姜澄現在在青年公寓已經有了這樣的威望。她只要站出來,大家自然就閉上嘴巴等她說話了。
每次,她都不讓人失望。
“劉宏旺。”她叫出這個人的名字,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我再問你一次,你不願意繼續做這份保潔的工作了是嗎?”
劉宏旺這兩天見過她好幾次,每次都是在人群的中央。
劉宏旺也有點怵她,
但是剛才連宋景爍那樣精英範兒的男人都拿他沒辦法,可見他佔理。
宋景爍這樣的男人,平時可是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提個電腦包走過去,眼角都不帶夾他一下的。
現在,照樣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為甚麼呢?還不是因為現在世道亂了,怪物遍地,沒王法了。
從前業主們是人上人,他是人下人,以後不一定了。
劉宏旺的膽氣壯起來。
姜澄身邊那個大塊頭這會兒剛好不在,劉宏旺膽子就更大了。
“對!老子不幹了!”他手裡扎紙殼的繩子猛地扔到地上,大聲說,“憑甚麼,老子就不幹了!”
宋景爍看到姜澄微微笑了一下。
和剛才一樣的那種笑。
姜澄說:“好。”
“尊重你的意願。”她說,“但物業公司受僱於業主,你受僱於物業公司。”
“現在非常時期,我代表臨委會,解除你和青年公寓社群之間的勞務關係。你可以不用再幹活了。”
果然“鬧”是有用的,瞧吧,鬧一鬧就不用幹活了。
其他幾個物業保潔臉上的神情都活泛開了。
圍觀的業主們也開始嗡嗡議論起來。
劉宏旺大獲全勝,但他嘴角還沒來得及咧開,便聽見姜澄又說:“你已經不是青年公寓的工作人員了。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收拾你的東西,離開我們的社群。”
敞開的戶外空間裡忽然變得落針可聞。
幾十上百道目光都落在了姜澄身上。
昨天晚上都聽說了,隔壁的吉祥嘉園打死活人了。普通的、正常的、沒有被感染的活人。
但青年公寓還沒有過呢。
青年公寓到現在為止被採取強制措施的全都是受了傷的感染者。
像劉宏旺這樣一個普通的活人離開青年公寓這樣的安全區會怎麼樣?
誰也不知道。
但死掉的可能性不小,甚至很大。
獨自一個成年男人像打地鼠那樣一隻一隻地打死喪屍也不是做不到。但如果同時被幾隻包圍,或者只要只要來一隻二代喪屍,死亡可能性立刻就飆升了。讓劉宏旺離開青年公寓,就是讓他去死。
宋景爍閉了一下眼睛,竟然並不感到意外。
果然是她的做事風格。
其實此時此刻並不是只有宋景爍有這種感覺。和宋景爍有共鳴的人不少。
尤其是臨委會的骨幹們。
劉宏旺的臉色變了。
“憑甚麼……”
他揮舞著手臂企圖反駁,但姜澄冷冷打斷他:“憑我們花錢買了這裡的房子,憑我們才是社群的業主。”
“你能待在這個小區裡憑的是為業主工作。”
“現在你不願意做這份工作了,我們尊重你。”
“但你也得尊重我們。一個跟本小區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又憑甚麼待在我們的家裡。”
“景爍。”李將兵不在,姜澄開始點名,“章濤,彭澤,吳建成,聶奎章。”
她點的都是臨委會里個子高大或者看起來健壯的男性。
她說:“你們去監督他現在收拾東西,半個小時之內離開咱們小區。”
她認真的。
所有的物業工作人員的臉色都變了。
羅師傅、楊心妍的臉色都蒼白。
“姜、姜小姐……”楊心妍弱弱地喊她,想求情。
雖然她一直很討厭保潔裡的這個劉宏旺,幹活偷懶,看人的時候老偷瞄人家胸腰腿,但終究是同事。
兔死狐悲。
但姜澄彷彿沒聽見她叫她。
姜澄目光毫不躲閃,坦然地接受小廣場上百道目光的盯視。
李將兵不在,宋景爍第一個上前了。
沒有辜負姜澄對他的期望。
“走吧。”他神情平靜,對劉宏旺說,“去宿舍收拾東西。”
他們來真的。
劉宏旺慌了,他不在乎臉面,能屈能伸,忙說:“我錯了,我錯了。我好好幹活。”
姜澄會原諒他嗎?宋景爍想。他覺得……不會。
他轉頭去看姜澄。
姜澄的神情毫無波動:“讓他走。”
宋景爍竟然為自己押中了感到欣慰。
公司團隊裡有了異己,為了管理的需要,把人踢走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他其實不是想不到的。他只是邁不過叫人去死的那道線。
但現在,姜澄讓他送這個人去死,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只有執行的意願。
宋景爍是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腸在變硬。
可能是因為打碎過人的頭顱,砍斷過人的脖頸的緣故吧。
回不去了。
他當然還是渴望喪屍們都消失,城市、國家、世界都恢復成之前的模樣。
但如果真的能回到從前的法治社會,他知道他也回不去了。
姜澄的聲音未落,宋景爍便伸出手去捉劉宏旺的手臂:“走。”
劉宏旺怎麼可能束手就擒,他推搡宋景爍:“幹甚麼!我都說了我幹活!”
但彭澤已經幾步跨過來了。章濤、吳建成、聶奎章,甚至還有沒被姜澄點名的臨委會的人,都過來了。
他們都伸出了手。
業主們聽著劉宏旺叫喊、咒罵、服軟、求饒,都沒用。
大家眼睜睜看著臨委會的人們把他制服了,手臂反剪,肩膀按了下去。
一個人怎麼可能對抗得了一群人。
“羅師傅。”姜澄態度溫和,轉頭,“麻煩您也跑一趟,跟著過去,看他收拾東西。別亂動了別人的東西。”
楊心妍捏著制服襯衫的衣角,緊張地看著羅師傅。
羅師傅嘆口氣,點點頭:“好。”
對宋景爍他們說:“跟我走。”
眾人押著劉宏旺跟著羅師傅走了。
姜澄的視線掃過其他的保潔員。
沒人敢跟她對視。
保安們也紛紛移開視線。
楊心妍也撚著襯衫角只敢看地上。
“如果還有不想在咱們小區工作的,也可以主動跟我們提離職。”姜澄說,“工資結算的事,等以後恢復正常了,我們會幫你們跟物業公司算清楚,這個不用擔心。”
“我們這兒不是監獄,你們都有離開的自由。”
“但我再強調一遍,本小區,許出不許進。”
“心妍,辛苦你,這邊的工作你再盯一下。”她說。
對羅師傅、對楊心妍,不,其實對物業的工作人員她的語氣一直都是這麼溫和有禮的。
被點名了,楊心妍趕緊點頭:“好的,好的。”
“姜小姐。”
作者有話說:求營養液。
叩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