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怎麼就給你做了嫁衣?
陳念姝出院那天,是盧靜一個人來接的。
陳慶良從她流產的那天離開後,再也沒有來過。
倒是陳國棟來看過她一次。
盧靜收拾東西的時候,陳念姝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雙眼無神,一句話都沒有說。
母女倆像陌生人一樣,全程沒有交流。
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正好。
陳念姝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才跟盧靜一起上了回去的公車。
陳慶良欠宋徵的兩千塊,到底還是還了。
趁著陳念姝住院,跟盧靜從她的行李裡翻出來的。
六月初,陳諾和宋意歡都進入了複習班複習。
大家都不贊成讓兩人搬回去,只好住在了老宅,宋奶奶讓吳阿姨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們燉湯。
從兩人世界,直接變成了一大家子住,為此宋屹意見頗大,但為了媳婦,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這段時間,陳諾宋意歡姑嫂倆,每天早起晚睡,書桌前的窗戶一直開到半夜。
有時候半夜,書房的燈都還亮著。
七月七日,高考。
考場設在市七中,連最忙碌的宋志邦和宋徵,昨晚都特意回來了一樣。
進考場前,宋意歡緊張的手心全是汗,攥著陳諾的袖子不肯撒手。
“三嫂,我緊張。”
比之前兩次進考場,都還要緊張。
“意歡,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陳諾笑著拍拍她的手,加油打氣,“只要好好審題,細心一點,一定沒問題!”
宋意歡點了點頭,看了眼她鎮定自若的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
三天的考試,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宋屹等在學校門口,看著陳諾腰板挺直的背影,白色的確良襯衫被風吹起來,說不出好看。
最後一門考完,宋意歡從考場出來,長舒了一口氣,壓在胸口幾個月的石頭終於移開了。
“三嫂,終於考完了。”
陳諾看著她,吐出一口氣,笑了一下:“是啊,考完了。”
八月中旬,陳諾不意外被南大歷史系錄取,宋意歡也成功考入色南大師範大學。
同一時間,文物局的周文淵打來電話,說陳鶴年的案子查清了,當年是被許濟舟誣陷的,現予以徹底平反。
陳諾攥緊電話線,指節泛白。
宋爺爺拍了拍她的肩膀,哽咽地說了一句“鶴年總算可以瞑目了”。
宋屹緊緊牽著她的手沒放。
開學前,陳鶴年平反的文件正式下來了。
陳諾從周局長手裡接過紅頭文件,看著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手微微發抖。
周局長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辦公室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文件上,把那些字照得發亮。
陳諾站在那裡,低著頭看了許久,眼睛微微酸澀。
她道了聲謝,走樓下看到等在那裡的身影時,心下一動,飛奔似的撲了上去。
“宋屹,我們回家吧。”
次日,陳諾和宋屹回了一趟鄉下,強行把陳奶奶接回了南城。
九月初,各大高校陸續開學。
陳諾報到那天,宋屹把她的行李搬上車,一個帆布行李箱,一個軍綠色大包,還有橙橙非要塞進來的布娃娃。
橙橙坐在車廂裡,抱著布娃娃,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比陳諾還興奮。
“小嬸嬸,我以後能不能天天來找你玩?”
“等你上了學,就有自己的同學了。”
橙橙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我把同學帶過來一起跟小嬸嬸玩。”
宋屹在前面蹬車,聽見這話笑了一聲。
橙橙聽見三叔笑她,嘟著嘴不說話了,低頭揪布娃娃的耳朵。
南城師範大學在城北,宋意歡報到那天是宋志邦開車送的。
周素心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興奮的閨女沒說話。
閨女能考上大學,她心裡比誰都高興。
大學生活和陳諾想象的差不多。
歷史系的課很重,大部頭的書摞在桌上比磚頭還厚,她的筆記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個又一個的本子。
宋屹隔三差五來學校接她回家,有時候騎腳踏車,有時候開車。
兩人的感情,比之前還要粘糊很多。
宋意歡週末經常回家蹭飯,見了總是大呼受不來了。
師範學校管得嚴,平時不讓出校門,只有週末能出來。
她每次回來都要被宋奶奶拉著問長問短,在學校吃不吃得慣、住不住得慣、跟同學處不處得來。
宋意歡嘴裡塞著排骨含混不清地答“都好都好”,宋奶奶拍了她一下,罵了一句“沒出息”,又去廚房給她盛了一碗湯。
四年時間,轉瞬即逝。
陳諾畢業那年,沒有去文物局上班。
她註冊了一家公司,做文化產品開發,在老城區租了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陳諾自己畫圖紙,自己跑工廠,自己談生意,騎著腳踏車滿城轉,夏天曬得黑了一圈。
宋屹心疼她,但從來不攔她。
他把運輸隊大部分的事交給了陳向陽,自己騰出手來幫她。
他不懂設計,不懂產品,但哪怕只能幫著打打下手,做點後勤工作,也甘之如飴。
幾年後,那間十幾平的小辦公室變成了三層的寫字樓。
陳諾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是在每個門店裡都闢出一塊地方做文化展示。
——竹編、刺繡、木雕、陶藝等,讓那些快要失傳的東西重新被人看見、被人記住。
這一年秋天,陳諾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她以公司的名義捐了一大筆錢,立了一個助學基金。
專門資助那些讀不起書的孩子,尤其是農村的女孩子。
在鄉下的時候,她見過太多因為偏見和愚昧的思想,被剝奪了讀書權利的女孩了。
陳諾給助學基金取名叫“鶴年助學基金”,用的是她爺爺的名字。
成立儀式那天,臺下坐著市裡的領導、教育局的幹部、學校的老師,還有幾十個受資助的學生。
陳諾站在臺上,拿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希望你們好好讀書。”
臺下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她看見最後一排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屹靠著牆,手插在兜裡,嘴角彎著,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當天晚上,陳諾和宋屹作為南城傑出企業家並肩接受採訪的影片,在省臺播出。
陳念姝蜷在出租屋的單人沙發上,怔愣地看著電視裡刺眼的畫面,茶几上放著的飯菜已經涼透了。
“重活一世,怎麼就給你做了嫁衣?!”
她尖叫著把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地,無聲地流著眼淚。
明明上輩子,陳諾只是擁有首長老公的家庭婦女而已。
憑甚麼,自己擁有先知,搶了好姻緣,陳諾的運氣還是這麼好?!
而自己……
陳念姝看著滿屋子的狼藉,悔不當初!
而城市的另一邊,宋屹正在廚房洗碗。
陳諾靠在門框上看他,圍裙系在腰上,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緊緻的小臂。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看甚麼呢?”
陳諾說:“做家務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宋屹笑了一聲,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進碗架裡,關了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把陳諾圈進懷裡。
“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宋屹勾唇低下頭,越靠越近,眼看著就要吻上她殷紅的嘴唇。
忽然,廚房門口傳來一高一低兩道童聲。
“爸爸媽媽,你們在幹甚麼?”
“爸爸,快來給我講故事!”
對上某人無奈又幽怨的眼神,陳諾“撲哧”一笑。
宋屹無奈地鬆開媳婦,上前一步抄抱起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大步往臥室走去。
留下跟他八分相似的小男孩站在原地,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陳諾:“媽媽,爸爸又只抱姐姐!”
陳諾笑著抱兒子親親他的額頭:“那媽媽抱你好不好啊?”
小男孩兒點點頭,捂著嘴露出得逞的笑容。
“媽媽,我想橙橙姐姐了。”
“那我們明天去找橙橙姐姐玩,好不好呀?”
“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