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舉報信
周文淵站在門口,臉上的比平時嚴肅。
“周局長,請進來說吧。”
陳諾心裡“咯噔”一下,側身讓周文淵進門。
宋屹已經滾動著輪椅迎了上來。
“周局長,快請坐。”陳諾引著周文淵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見周文淵的目光停在宋屹身上轉了一圈,陳諾主動跟兩人介紹道,“這是我愛人,宋屹。”
說著,又側頭看向宋屹,“宋屹,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周局長。”
周文淵含笑看著輪椅上的年輕人,眉眼間確實跟宋懷山挺像的。
兩人寒暄了兩句,陳諾見周文淵遲遲沒有說起來的,就猜到他可能不好開口。
便率先開口道:“周局長,甚麼事還要您親自跑一趟?”
周文淵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兩秒,清清嗓子:“那我就直說了。”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內部接到匿名信舉報,反映小陳你的家庭成分問題,修復工作可能……”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陳諾,“可能也需要暫時停一停。”
陳諾愣住了。
“周局長,甚麼叫家庭成分問題?”宋屹眉頭迅速蹙起,眼神冷下來。
周文淵看他一眼,又看向陳諾。
“信裡寫得很詳細,主要是藉著你爺爺的事,還用小姑人在國外做筏子,不想讓你接觸那些珍貴的文獻資料。”
陳諾的手頓時攥緊了衣角,隨即眉頭一蹙。
是甚麼人竟然知道得這麼詳細,還寫進匿名信裡,變成攻擊她的武器。
宋屹的手按在她手背上,輕輕握了握。
“周局長,”他轉頭看向周文淵,“我爺爺是老紅軍,我爸是當兵的,我兩個哥哥都在部隊。要說家庭成分,我們宋家夠紅了吧?”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媳婦嫁給我了,就是我們宋家的人。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跟她有甚麼關係?”
周文淵沉默片刻,輕嘆一聲:“小宋小陳,我當然知道這些,但舉報信既然寫了就得查,按規定,小陳手頭的工作得暫時停一停。”
陳諾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周文淵看向宋屹:“宋屹同志,你也別急。這事我會盯著,一定會盡早恢復小陳的工作。”
宋屹點頭:“周局長,那我媳婦的事情就麻煩您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調查肯定必不可少,但他絕不允許有人在背後設計他媳婦。
“放心,我一定會盡力的。”周文淵站起身在宋屹的肩膀上拍了拍,“小陳這邊你多寬慰寬慰她。”
他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手裡能用的人太少了。
這封舉報信到底是針對陳諾,還是針對他,都未可知。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諾一眼。
“小陳,你小姑,你知道她在國外具體做甚麼嗎?”
陳諾搖頭:“不知道,我還很小的時候她就出國去了,說實話我對她都沒甚麼印象。”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好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周文淵點點頭,沒再說甚麼,推門出去了。
“好。”
院門關上,陳諾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鬆,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宋屹滾動輪椅更靠近她一些,握住她帶著涼意的手。
“諾諾。”
陳諾垂著眸子,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
那雙眸子裡閃爍著關切,她輕扯了下唇角,“我沒事。”
宋屹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手怎麼這麼涼,要不我們進屋。”
陳諾的嘴角動了動,“不用,在外面坐會兒吧,院子裡空氣好陽光也好。”
“宋屹,”她的聲音有些啞,“你說,寫這封信的人,是怎麼知道我小姑的事的?”
她心裡隱隱有一個懷疑物件。
宋屹的眼神沉了沉:“你懷疑這事是許濟舟搞的鬼?”
畢竟前幾天許濟舟才出言警告陳諾不要站錯隊,現在舉報信的事情就出來了,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他。
陳諾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我也不知道,”她頓了頓,“但許濟舟的確可能是文物局最清楚我家庭情況的人,但…”
陳諾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我也不知道,”她頓了頓,“但許濟舟的確是文物局最清楚我家庭情況的人,但……”
她沒說完,眉頭皺起來。
宋屹看著她:“但又覺得不太像?”
陳諾抬起眼,眼底閃過詫異,隨即點了點頭。
“許濟舟一個副局長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就寫舉報信,除非……”
除非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內情。
亦或者,壓根就不是許濟舟。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被宋屹握著的手。
陽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可她還是覺得指尖冰涼。
“諾諾,”宋屹忽然開口問道,“知道你小姑的事的,都有些誰?”
陳諾想了想:“盧靜,陳慶良,陳國棟,還有——”
她頓了一下,“陳念姝。”
她蹙了一眉,“但,我家的那些事有心想要打聽,應該也能打聽些出來。”
宋屹的眼神冷下來:“放心,不管是誰我肯定把他揪出來。”
“你怎麼揪出來?”陳諾微張著唇,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宋屹沒急著答。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拇指在她掌心的薄繭上輕輕按了按。
“想知道?”
陳諾點頭。
宋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痞氣:“保密。”
“宋屹!”這人每次都這樣,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我有我的辦法。”宋屹抬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
陳諾盯著他看了兩秒。
“宋屹。”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宋屹沒說話。
陳諾就這麼直直地盯著他。
兩人對視了好幾秒,最後還是宋屹先移開眼。
“我能瞞你甚麼?”他嘆了口氣,“等我有訊息我第一個告訴你還不成嗎!”
看著他眼底的認真,陳諾沉默了幾秒。
她點了點頭,“行。”
宋屹臉上的笑容從眼底漫出來,把剛才那點冷意都衝散了。
“正好趁著不用修復,你可以好好複習,也可以好好陪陪我了,我們之前提議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邊,在手背上輕輕印了一下。
“宋屹!!”
陳諾頓時耳尖通紅,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行了,不逗你了。”他悶笑著抬起頭,“明天我們回老宅蹭飯吃。”
陳諾點點頭,心中微動。
她知道宋屹是故意逗她開心,不想她為舉報信的事情心煩。
宋屹說,“宋意歡那丫頭說想你了,讓你回去吃飯,還有橙橙那小妮子整天唸叨小嬸。”
陳諾的嘴角動了動:“想我?”
“怎麼?不信?”宋屹挑眉,“她現在可是跟你最好,連我這個親哥都得往後排。”
宋屹說著,側頭又捏起她臉頰的軟肉,“陳諾同志,你說說你怎麼就這麼討人喜歡呢!”
陳諾看了他一眼,耳尖尖更紅了。
想起宋意歡和宋茵橙,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那行,”她說,“明天去。”
第二天傍晚,陳諾推著宋屹進了宋家老宅的門。
院子裡的棗樹已經抽了新芽,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小叔!小嬸!”
一個扎著兩個小辮的小姑娘從屋裡衝出來,撲到宋屹輪椅前。
宋屹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茵橙,想三叔了沒?”
宋茵橙用力點頭:“想了!每天都想!”
她轉過頭,看向陳諾,眼睛亮晶晶的。
“小嬸,你上次給我扎的辮子,我讓小姑拆了好久才拆開,她都不會扎,你等下再給我紮好不好?”
小胡娘一邊說一邊撅著小嘴,豐富的小表情看得人心一下子就軟了。
陳諾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來老宅,宋茵橙纏著她玩,她就隨手給小姑娘紮了個辮子。
沒想到小姑娘還記著。
“行。”她彎下腰,“小嬸給你梳。”
宋茵橙高興地蹦起來:“太好了!小嬸最好了!”
“那是小嬸好,還是小叔好啊?”宋屹捏著她肉乎乎的小臉逗她。
小姑娘撓撓頭,大眼睛咕嚕咕嚕轉,最終選擇誰也不得罪。
“橙橙都喜歡。”
說著,就把肉乎乎的小手塞進陳諾的手裡。
周素心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進來吧,別在外面站著。”
陳諾推著宋屹進了屋。
宋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正在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把報紙放下。
“回來了?”
宋屹點頭:“爺爺。”
陳諾也跟著叫了一聲。
宋老爺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坐吧。”
陳諾在宋屹旁邊坐下。
宋茵橙擠過來,非要坐在陳諾腿上。
“橙橙,別鬧你小嬸。”宋屹伸手想把她拎開。
宋茵橙抱住陳諾的胳膊不放:“不嘛不嘛,我要跟小嬸坐!”
陳諾看了宋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她把宋茵橙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宋茵橙美滋滋地靠著陳諾,衝宋屹做了個鬼臉。
宋屹哭笑不得。
周素心端著茶過來,眼裡閃過笑意。
“茵橙這孩子,平時可沒見跟誰這麼親。”
宋茵橙仰起小臉:“因為小嬸好看!還會扎小辮!”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吃飯的時候,宋茵橙非要挨著陳諾坐。
她站在椅子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陳諾碗裡:“小嬸嬸,吃這個。”
陳諾看著碗裡的菜,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謝謝。”
宋茵橙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還有這個。”
宋屹在旁邊看著,酸溜溜地說:“橙橙,你怎麼不給小叔叔夾?”
宋茵橙看了他一眼:“小叔自己有手。”
宋屹頓時一噎。
周素心笑出聲來:“該,讓你平時老逗她。”
陳諾的嘴角也彎起來。
她低頭吃了一口菜。
“橙橙竟然這麼對我,那看來我特意買的大白兔也送不出去咯。”宋屹捂著胸口裝模作樣。
宋茵橙聞言雙眸頓時一亮,忙撐著桌子又站起來:“給,小叔叔吃菜。”
“小沒良心的!”宋屹笑罵了一句,“就只知道吃糖!”
吃完飯,宋茵橙拉著陳諾去院子裡看棗樹。
“三嬸,你看,棗樹發芽了。”
陳諾抬頭看著那些嫩綠的新芽,嘴角噙著笑:“嗯,快開花了。”
小姑娘總是熱情洋溢,總是在三嬸,小嬸,小嬸嬸的稱呼裡來回切換。
宋茵橙仰起小臉,舔舔嘴唇:“開花以後橙橙是不是就可以吃到棗了?”
“對,等它結的果子成熟了,橙橙就可以吃到棗了。”陳諾點了點頭。
宋茵橙高興地拍手:“那等結了棗,我給小嬸嬸送過去!我們一起吃棗。”
陳諾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期待。
她“撲哧”一聲笑出了聲,眉眼彎彎:“好,那謝謝橙橙。”
宋屹滾動輪椅出來,看見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說甚麼,這麼開心?”
宋茵橙跑過去。
“小叔叔,我跟小嬸說好了,等棗熟了,我給三嬸送過去!”
宋屹揉了揉她的腦袋:“行,到時候三叔給你買好吃的。”
“真的?”
“真的。”
宋茵橙高興得又蹦又跳。
周素心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她走到陳諾身邊,看著笑鬧的兒子孫女。
“小諾。”
陳諾轉頭。
周素心看著她,“匿名信的事我聽說了。”
陳諾愣了一下。
“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們都站在你身後。”
陳諾的鼻子酸了一下:“媽……”
周素心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說那些客氣話了,我們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等他們叔侄在這鬧,咱們進去喝茶。”
與此同時,陳家。
陳念姝坐在凳子上,手裡捏著剛收到的信,眸子裡劃過晦暗。
信上只有一行字:
“張揚的事,是你乾的吧?”
她把信攥成一團,又展開,又攥成一團。
腦子裡亂成一團。
誰?
到底是誰?
知道張揚的事的,只有陳國棟。
可陳國棟不會寫這種信。
那是誰看見了?誰知道了?
她打了個寒顫。
吳靜怡。
一定是她。
她咬著嘴唇,指甲陷進掌心。
第二天一早,陳念姝去了第一百貨。
吳靜怡站在櫃檯後面,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喲,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陳念姝看著她。
“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吳靜怡挑眉:“甚麼信?”
陳念姝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吳靜怡卻笑得鎮定自若。
“陳念姝,”她壓低聲音,“你該不會是做了甚麼虧心事,被別人知道了吧?”
陳念姝的臉白了:“你——”
“我甚麼?”吳靜怡打斷她,“有來找我的功夫,不如想想是不是你太張揚了,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頓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濃,“但你要是再在這兒站著打擾我工作,我就喊人了。”
陳念姝咬著嘴唇,氣得轉身就走。
走出百貨大樓,冷風撲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吳靜怡不承認是她,但直覺告訴自己就是吳靜怡沒跑了。
除了吳靜怡,自己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麼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