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興師問罪
“陳諾，你為甚麼要推你姐姐？”
盧靜盛滿怒氣的聲音在病房裡炸開。
陳諾還沒動，宋屹先有了反應。
他拽著陳諾的手往身邊一帶，把人護在身側。
“盧姨，”他盯著盧靜的眼神冷下去，口中那兩個字咬得又沉又硬，“您剛才說甚麼？我怎麼沒聽清呢？”
盧靜被他這聲“盧姨”叫得愣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宋屹已經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
左腿上的石膏沉甸甸地壓在床上，動不了，但他上半身往前傾了傾，那架勢像是隨時能撐著站起來。
“我說，”盧靜梗著脖子，聲音卻比剛才虛了半截，“我來問問她為甚麼推她姐姐，怎麼了？她是我閨女，我還不能問了？”
“您閨女？”宋屹扯了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涼颼颼的。
“您閨女手破了，手也被燙傷了，您看見了嗎？”
盧靜的臉色變了變。
“我…”
“您看見了，”宋屹打斷她，聲音不高，“但您選擇忽視！”
他往前又探了探身，石膏在床板上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頓了一下，盯著盧靜的眼睛，“盧姨，我媳婦流血的時候您沒問一句，現在您跑我病房裡來，問我媳婦為甚麼推您閨女？”
“您問得著嗎？”
盧靜的臉白了。
“你，你這是甚麼態度？我是她媽！”
“媽？”宋屹笑了。
那笑聲很短，嗤的一聲。
他把陳諾的左手拉過來，袖子往上一推，露出那片塗著藥水的紅痕。
“這，您閨女，您推的。”
他又把陳諾的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紗布上還透著一點淡粉。
“這是被碎玻璃劃的，也是您推的。”
他鬆開手，看著盧靜。
“您是她媽？您進門到現在，問過她一句疼不疼嗎？”
盧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意歡打完電話回來，站在門邊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從來沒見過三哥這樣，躺在病床上動都動不了，可那眼神、那語氣，比站著的時候還嚇人。
“我…”盧靜的聲音發虛，“我不是故意的，當時念姝肚子疼，我也是著急…”
“您急了就能推人？”宋屹撐著床沿，嗤笑道，“您急了，就能不分青紅皂白跑我病房裡來興師問罪？”
他頓了頓，“盧姨，我宋屹是甚麼人，您應該很清楚。”
盧靜的臉色更白了。
她當然聽說過。
宋家老三睚眥必報最是混不吝，誰惹他，他能把人堵在衚衕口堵三天。
後來進了運輸隊，收斂不少了，可名聲還在。
可現在他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動都動不了。
“你…”盧靜往後退了一步，“你想幹甚麼？我是你丈母孃！？”
宋屹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慢悠悠的，帶著點痞氣。
“丈母孃？”他低聲重複道，“陳諾認你，你才是！”
他偏頭看了眼陳諾，收回目光後落在盧靜臉上譏諷道，“她不認，你誰也不是！！”
說完，他往床頭櫃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盧靜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張著嘴，想說甚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素心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宋徵。
她往屋裡一掃，看見兒子的臉色，又看見盧靜煞白的臉，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盧靜看見她，像看見救星似的，兩步跨過去。
“親家母，你看看你這兒子！我剛來說兩句，他、他……”
她指著宋屹，手指都在抖。
周素心眼角一壓，朝小兒子看了一眼。
宋屹靠在床頭，臉色還沒緩過來，但沒吭聲。
她又看向陳諾。
陳諾手上纏著紗布，袖口露出一截紅痕。
“媽，”宋徵開口打斷，“先問清楚。”
他看向盧靜，“媽，到底怎麼回事？”
盧靜張了張嘴。
宋意歡憋不住了，從門邊躥過來。
“二哥，是她先推的我！三嫂為了救我被劃傷了，手背也被熱水燙了！”
她指著盧靜憤憤地說，“明明是陳念姝自己沒站穩，動了胎氣，竟然還敢說是三嫂推她！”
她說完，氣鼓鼓地瞪著盧靜。
宋徵看向盧靜，眉頭擰緊了：“媽，是這麼回事嗎？”
盧靜的臉白了紅，紅了白。
“我，當時念姝肚子疼，女婿你知道的，念姝她剛懷孕……”
宋徵垂下眼簾，沒接話。
“親家母，”周素心眼角微微下拉，“小諾也是您的親閨女，做母親的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盧靜心裡咯噔一聲，臉上也火辣辣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來：“親家母，我…”
說著，她求救似的看向陳諾，希望陳諾能幫她解圍。
然而，陳諾站在床邊，安安靜靜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似的，根本沒有幫她的打算。
盧靜被那目光看得，心臟像是被紮了根刺得難受。
“小諾…”她動了動嘴唇。
“盧姨。”宋屹又開口了。
他把陳諾的手拉過來，握得很緊，“您要是來看我媳婦的傷，我謝謝您，您要是來道歉的，我替她收著。”
他頓了頓，“您要是還來興師問罪的……”
他沒往下說，只是往門口看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盧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素心嘆了口氣。
她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盧靜，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兒子，目光在陳諾纏著紗布的手上停了一瞬。
“親家母，”她臉上掛著笑，可卻不達眼底，“今天這事兒，說到底是個誤會。”
“小諾受了傷，念姝也動了胎氣，兩個孩子都遭了罪，要說非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把女兒寵的有些任性！”
說著，她淡淡地瞥了眼縮著肩膀的小女兒。
宋意歡被母親目光一掃，肩膀又往下縮了縮，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吭聲。
她垂著腦袋，挪著小步子一步一步往陳諾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