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誰說宋屹右腿截肢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搶救室的門開了。
走出來的醫生戴著口罩,眉眼間難掩疲憊,但眼神依然沉穩。
他摘下沾著節點暗紅色血跡的口罩,目光掃過等在門口的三人。
“哪位是宋屹的家屬?”
“我是他母親!”“我是他妻子!”
周素心和陳諾同時上前。
醫生點了點頭,視線在周素心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才開口道:“周主任,手術已經完成了,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但結果不算最壞。”
他頓了頓,儘量組織家屬能能聽懂的語言,“雖然我們已經做了手術,但神經功能的恢復,還需要時間觀察。”
看出周素心的疑惑,他又解釋了一嘴,“之前您配著宋軍長來醫院,我們見過,我姓林。”
“那,林醫生,請問我兒子甚麼時候可以醒過來?”周素心的猛地抓住陳諾的手臂,指尖一片冰涼。
陳諾喉頭有些發乾,呼吸都不自由住放輕了不少。
“頭部外傷造成了中度腦震盪,縫了十幾針,但還需要密切觀察二十四小時,病人暫時還在昏睡中。”醫生看了眼周素心。
“醫生,”陳諾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神經損傷,最壞的結果是甚麼?”
醫生沉默了幾秒,下意識朝著周素心看過去,“行走跛行,腿部肌肉萎縮,”
他頓了頓,安撫道,“但宋屹同志年輕,手術也很及時,我們更傾向於樂觀的一面,透過後續康復還是有很大希望恢復如常的。”
周素心的眼淚猛地滾落,她連忙偏過頭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謝謝你,醫生,”陳諾輕抿了下唇角,“我們相信我丈夫肯定會沒事的。”
醫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走廊裡重新陷入寂靜,陳向陽不知何時已經蹲在牆角去了,抱著腦袋肩膀微微抽動。
陳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已經滅了燈的“搶救室”三個字上,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片刻後,她才抬腿走到周素心身邊,從布包裡拿出一個軍用水壺。
“媽,喝點熱水吧,”她把擰開的水壺遞了過去。
周素心捂著嘴,接過水壺時手不受控制地發抖:“小諾,小屹他…”
“媽,宋屹肯定會沒事的。”陳諾輕聲篤定地說道。
周素心怔怔地看著鎮定的陳諾,不知道為甚麼,心不由地跟著定了定。
天矇矇亮,宋爺爺宋奶奶就在宋意歡的陪同下趕到了醫院。
兩位老人眼底透著疲憊,宋奶奶眼睛微微泛紅,宋爺爺拄著拐,臉色也有些凝重,但腰板兒依舊挺得筆直。
陳諾儘量語氣平緩地複述了一遍宋屹的病情,但省略了那些不好的可能性。
宋奶奶握著陳諾的手猛地緊了緊:“沒生命危險就好,其他的慢慢來,小屹肯定沒事的。”
宋爺爺隔著門,沉默地看著病床上雙眼緊閉的小孫子,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夜守了一夜了,快回去收拾收拾上班去吧,小屹這裡有我們!”
周素心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不捨地隔著門上的玻璃看了眼小兒子,但還是點了點頭:“爸媽,那我先上班去了,等下班再過來看小屹。”
“去吧。”
“小諾,辛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兒。”周素心在陳諾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媽,我知道的,你路上慢點。”陳諾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扯了一下嘴角。
周素心走了過後,宋意歡縮在角落的椅子裡,眼睛紅紅的,時不時偷瞄一眼陳諾。
三哥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她還這麼鎮定,到底是不在乎還是裝的?
陳諾對宋意歡的眼神毫不在意,給兩位老人各倒了一杯水,就去了熱水房打熱水。
上午八點,護士通知宋屹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轉床時,陳諾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術後的宋屹,
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慘白,左腿也裹著厚厚的石膏。
她的心,猛地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面上卻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仔細記著護士交代的注意事項。
病房是三人間,宋屹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等安頓好,陳諾便讓宋意歡陪著爺爺奶奶先回家休息。
她留在病房照顧宋屹,累了就在隔壁空床休息就成。
宋奶奶拉著她的手叮囑了許久,才捨得離開。
陳諾倒了點溫水,用棉籤仔細給宋屹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哎喲,小諾,你們在這兒呢,可叫我好找。”
她用溼毛巾小心擦拭宋屹未受傷的右手時,病房門口傳來了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陳念姝拎著一網兜蘋果,穿著一身嶄新的棗紅色呢子大衣。
她站在門口,目光先在宋屹蓋著被子的腿掃了一圈,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彎了彎。
她徑直走進來,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聽說宋屹傷得很嚴重,我本來早就想來的,可惜啊第一百貨那邊離不開人!”
她拖長了調子,目光從陳諾臉上劃過,眼角的笑容加深不少,“我聽說宋屹這次,右腿從小腿位置截肢了,以後怕是當不成運輸隊的隊長了,唉!”
陳諾放下毛巾直起身,眉頭狠狠擰起:“誰說宋屹右腿截肢了?”
陳念姝輕輕笑了一聲,湊近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諾,在姐姐面前你就別硬撐了。”
說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要我說,你也該早做打算,這照顧殘廢的日子,可不好過呀……”
“陳念姝同志,誰說我右腿截肢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
陳念姝猛地轉頭,正對上宋屹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沒有半分她預想中的頹喪。
“我的腿,”宋屹看著陳念姝嗤笑一聲,“是左腿骨折,右腿完好無損。”
聞言,陳念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下意識看向病床,被子下的輪廓確實只有一條腿被高高墊起。
“而且,”宋屹的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運輸隊隊長能不能當,是我的事,不勞你這個外人操心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念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笑著想找補道,“我就是聽說…”
“聽說甚麼?”陳諾接過話頭,上前一步擋在病床前,“到底是聽說,還是早有預料,你心裡清楚!”
陳念姝猛地慌張地後退了半步,攥著皮包的手指節發白:“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她緊緊蹙著眉,怎麼都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上輩子宋屹就是右腿截肢的啊,為甚麼這輩子卻沒有?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