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爭執
陳諾這周跟孫老師原本約好的上課時間，恰好是除夕和初一，孫老師便把課程提前到週四週五來上了。
她剛從孫老師家上完課，撐著傘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面是孫老師留給她春節的作業。
傍晚的天陰沉沉的，天空也飄著小雨，這會兒格外的冷。
她快步走到屋簷下，收起雨傘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同時不忘抖了抖包，腦中還想著今天做錯的錯題。
她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媽！您知道現在外面說得有多難聽嗎？我都快沒連出門了，”宋意歡的聲音含著憤怒，“她們姐妹倆倒是好，一個自甘墮落當個體戶，一個裝得跟沒事人似的！但憑甚麼我們宋家所有人都要跟著丟這個臉！”
“你給我小聲點！”周素心擰緊了眉頭，瞪了眼女兒，“你胡說八道甚麼？還嫌不夠亂是不是？幸好你爺爺奶奶不在家！”
“亂的是她們好不好！”宋意歡才不怕母親，拔高聲音繼續跟母親控訴，“陳念姝以前那些破事，我都沒臉說！”
“還有陳諾，大晚上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在大院門口拉拉扯扯，不知道被多少大院的人看見了！你上次還說我誤會了，我看我一點都沒誤會！”
她越說越覺得生氣，咬了咬後槽牙，“咱們宋家的臉，都被她們丟盡了！二哥還護著那個陳念姝，我看他是鬼迷心竅了！三哥回來要是知道陳諾她…”
“夠了！”周素心厲聲打斷她，聲音裡透著疲憊，“這些話不準再提！尤其是不能在你爺爺奶奶面前說！”
馬上過年了，她單位上事情很多，這些天丈夫和小兒子又都不在家，家裡的一攤子事全都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二兒媳和小兒媳的流言來，小女兒又這麼不依不饒的，她實在有點心力交瘁。
陳諾握著書包帶子的手，頓時微微收緊。
她站在門外，被風捲起的枯葉恰好飛到她褲腳上，溼漉漉的。
就說怎麼最近出門，感覺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原來如此啊。
她眼底閃過了然，而後抬手推開了大門，“吱呀”一聲響起，客廳的爭執聲戛然而止。
周素心和宋意歡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周素心臉上閃過一絲背後說人的尷尬，隨即很快恢復成平日的樣子。
宋意歡則直接瞪向陳諾，紅著的眼眶裡盛滿怒火。
陳諾的目光極快地在她們臉上掠過，彷彿沒聽到剛才的對話一樣。
只是對周素心微微頷首：“媽，我回來了。”
語氣如常，甚至聽不出任何波瀾。
“嗯。”周素心從鼻腔裡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只是淡淡道，“天冷，快進屋吧。”
宋意歡卻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堵在陳諾面前：“陳諾，你聽見了吧？你就沒甚麼想說的嗎？難道不應該跟我們解釋解釋？”
陳諾停下腳步看向她：“你想讓我說甚麼？或者解釋甚麼？”
“說你是不是真的…真的不知檢點！”宋意歡口不擇言，“說你是不是揹著我三哥…”
“意歡！”周素心提高聲音喝止，這次帶了真怒。
陳諾卻忽然輕輕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宋意歡，”她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不大也不小，“你該知道我每天都在家，只除了週末有事外會外出，幾乎很少出門。”
“就算出門，跟誰見了面，有沒有拉拉扯扯，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宋意歡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但仍梗著脖子嘴硬道：“我，我怎麼可能清楚。”
陳諾眉梢微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每次跟著我的人，難道不是你嗎？我有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我……我……”
宋意歡的臉瞬間漲紅，像被當場戳破的氣球，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看穿的羞惱和難堪。
她確實偷偷跟著陳諾出去過兩次，難不成陳諾都知道了不成？
周素心也愣住了，她猛地轉頭看向小女兒，有些難以置信：“意歡，你跟蹤你三嫂？”
“我沒有！她胡說！”宋意歡慌亂地否認，聲音卻虛得厲害，眼神根本不敢看母親。
陳諾把目光轉向周素心，不慌不忙地說道：“媽，我不知道那些話是怎麼傳出來的，又傳成了甚麼樣。”
她頓了頓，擲地有聲地繼續道，“但我不認為我做了任何對不起宋屹，甚至這個家的事。”
“我沒做過的事，我不認！”
“我尊重這個家，也希望得到基本的信任和尊重。如果連自家人都不分青紅皂白地聽信外頭的風言風語，甚至……”
她瞥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宋意歡，“用一些不光明的辦法來查證，那我留在這個家，也沒甚麼意思。”
周素心心頭一震。
她之前雖然聽了流言心裡憋著火，也惱恨兩個兒媳不省心給家裡惹來閒話，但這段日子接觸下來陳諾的為人，她心裡是相信的。
反倒是陳念姝……
但不管怎麼樣，事情可能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而眼前這個平素安靜少言的小兒媳婦，也並非沒有脾氣和底線。
更何況，確實是女兒做得不對。
“小諾，你這話…”周素心試圖緩和，語氣軟了下來，“媽不是不信你，只是外頭傳得沸沸揚揚，意歡她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拉了一把偃旗息鼓的宋意歡，“還不快跟你嫂子道歉！”
宋意歡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是委屈又是羞憤，讓她道歉比殺了她還難受。
陳諾卻搖了搖頭：“不用道歉，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她拎起放在一旁還在滴水的傘和書包，“我有點累，先回房了，哦還有，下次想知道甚麼不用偷偷跟著，可以直接來問我。”
說完，她不再看宋意歡和周素心，轉身朝二樓房間走去。
晚上，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
陳諾看著門外的陳念姝，站在門邊沒有說話。
陳念姝挑麼挑眉，語氣裡難掩幸災樂禍：“陳諾，上次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