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女同志想做一番事業不容易
梁科長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吳靜怡冰冷的視線。
陳念姝吸了一口氣，打起精神笑著走上前。
“梁科長，讓您久等了。”她在辦公桌對面坐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彷彿剛才跟吳靜怡之間的針鋒從未發生。
“陳同志，你跟小吳認識？”梁科長端著搪瓷缸吹了吹，低頭輕抿不著痕跡地問道。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陳念姝，穿著打扮看著既幹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更重要的是，她跟吳靜怡認識，從氣質上看來也不像是個普通的個體戶。
陳念姝伸手端起梁科長給倒的茶，臉上笑容不變，狀似不經意間透露道：“算是認識，吳靜怡經常來家裡找我小姑子玩，她們從小一起長大。”
梁科長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加深不少：“陳同志這麼年輕，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未婚的小姑娘呢。”
她頓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不知道陳同志夫家貴姓？”
“我丈夫姓宋。”陳念姝抿了一口茶，笑著誇讚道，“梁科長的茶味道可真不錯。”
聞言，梁科長眼神微動。
南市說大不大，有名有姓的人家姓宋的不少，但跟吳家閨女交好家裡還有來往的，就很好猜了。
弄明白陳念姝的來頭，梁科長臉上職業化的笑容明顯真誠不少，眼角的笑紋不由得加深許多。
她重新打量起陳念姝來，目光裡多了審視，也多了些考量。
個體戶是一回事，宋家的兒媳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喜歡喝，那一會兒給你包點帶回去。”她笑眯眯地說。
陳念姝嘴角的笑意加深，謊話信手拈來，“我就不奪梁科長所愛了，下次，下次我給您帶點茶葉來，我公公跟老爺子也都喜歡喝茶。”
“那怎麼好意思。”
“梁科長，您看看我們的樣衣。”陳念姝沒放過她臉上的變化，趁熱打鐵從包裡拿出衣服。
“這是廣市最目前最流行的的確良襯收腰襯衫，還有直筒褲，另外還有這款絲絨裙，尤其是這個大紅色新年穿最合適不過了。”
隨著陳念姝一件一件地介紹，梁科長抹著面料，心裡暗自點頭。
這些款式確實比他們百貨櫃臺裡的新穎多了，料子也很不錯。
“款式是挺新穎的，”她放下手裡的絲絨裙，“不過陳同志，你也知道我們第一百貨是國營單位，進貨都有嚴格的流程……”
“個體戶也有個體戶的優勢，”陳念姝飛快接過話頭，“我們更靈活，廣市一有甚麼新款式，我們馬上就能拿到貨，而且價格上，我比大部分批發商都有優勢。”
“哦？”梁科長瞬間來了興趣，笑著問道，“陳同志，展開說說。”
陳念姝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從包裡拿出幾張票據：“這是我跟廣市服裝廠籤的合同，都是正規渠道，一旦咱們的量上來了，甚至能自己設計款式讓服裝廠生產。”
這次之所以在廣市多待了好幾天，就是為了這份合同，她就沒打算一直小打小鬧。
梁科長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同志，原本只當對方是個靠婆家的小媳婦，沒想到對方竟然說得頭頭是道。
陳念姝看出來她感興趣，又從布袋裡取出一本手繪遞給梁科長，“這是我最近琢磨的幾個款式，梁科長您看看。”
翻開本子，梁科長頓時眼睛一亮。
上面的草圖雖然簡單，但款式在確實新穎。
“這些都是你設計的？”她抬眼看向陳念姝，眼底多了幾分欣賞。
“不瞞您說，我以前在紡織廠工作，天天跟布料打交道，我也是瞎琢磨著玩，”陳念姝謙虛地說，“真要生產，還需要服裝廠的老師傅把關。”
“小陳，你太謙虛了，”梁科長笑著合上本子，手指在上面輕輕敲著，“你確實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同志，不過……”
她頓了頓，沉吟片刻才繼續道，“第一百貨畢竟是國營單位，個體戶供貨，這在我們單位還沒有先例。”
陳念姝聽出來她話裡的顧慮，腦子快速運轉才道：“梁科長，我理解您的顧慮，您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先搞一個廣市新款特惠的櫃檯，時間就定在春節前後，最多半個月到一個月。”
“如果賣得好，咱們再談長期合作，如果反響一般，咱們也能及時止損。”
這個提議梁科長明顯心動，她端起茶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自己的思考。
陳念姝沉吟片刻又繼續加了把火，“咱們女同志想做一番事業不容易，如果成功了，也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男同志好好瞧瞧，女主同志辦起事來一點也不比他們差！”
“咱們比他們更敢想敢幹！我相信在第一百貨肯定能在這次春節，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她看著梁科長微微變化的神色，唇角微勾，就知道最後這話是說到了對方心坎裡。
第一百貨這些年一直跟第三百貨較勁，再加上一直有人對梁科長這個女副科長頗有微詞，她不相信梁科長不心動。
梁科長沒有馬上說話，指尖在搪瓷缸壁上輕輕摩挲著。
好半晌，她抬起頭來輕輕嘆了口氣。
“小陳啊，你還真是個有膽識有想法的同志，咱們女同志想堵住那些人的嘴，還真是不容易。”
聞言，陳念姝心下一喜，知道跟第一百貨的合作妥了。
兩人針對特惠專櫃的事，又聊了許久，梁科長對陳念姝的稱呼，也從陳同志變成了念姝。
“念姝，這幾件樣衣你留給我，我先跟辦公室其他同志通個氣，”梁科長笑著靠在椅背上，“你也回去準備一下，我估摸著問題不大！”
“好的，感謝您了，梁科長，”陳念姝一臉喜色地站起身，主動朝她伸出手，“那我就不耽誤您工作了，我回去等您的好訊息，希望咱們這次合作順利。”
她把宋家的電話抄給了梁科長，按照梁科長的精明肯定會查到她的背景。
梁科長笑著點了點頭，親自把她送到了二樓樓梯口。
下了二樓，陳念姝深吸一口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陳念姝，你找梁科長幹甚麼？”身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陳念姝轉過身，看見吳靜怡正抱雙手抱胸，一臉不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