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非走不可嗎
“奶奶，非走不可嗎？”
陳諾緊抿著唇，聲音裡帶著不捨。
“諾諾，奶奶得回去陪著你爺爺。”沈靜瀾慈愛地看著孫女，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他在那一個人，太孤單了。”
“可是…”陳諾倏地紅了眼眶。
沈靜瀾輕輕撫摸著孫女的頭髮，“有宋屹照顧你，奶奶放心。”
話音落下，陳諾的眼睛更紅了。
她心裡明白，奶奶堅持要回去，不僅僅是因為爺爺。
更深層的原因是，奶奶覺得她在這裡會給自己添麻煩。
沈靜瀾一眼就看穿了孫女的心思，輕輕嘆了口氣。
“諾諾，你的心思，奶奶明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拍了拍孫女的手，“再說，今年地裡種的菜也該收了，我得回去才行。”
陳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字來。
終於眼淚“嗒吧嗒吧”大顆地往下掉，她像小時候那樣撲進奶奶懷裡，輕聲呢喃：“奶奶…”
沈靜瀾輕輕拍著她的背，“你有你的人生要過，奶奶也有奶奶的路要走。”
說著，笑著輕輕捏了下她紅通通的鼻子，“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掉金豆豆了，讓人知道了該笑話你了。”
她明明是笑著的，眼角卻有些溼潤潤的。
“奶奶！”
陳諾從奶奶懷裡探出腦袋不滿地喊了一聲，隨後哽咽著說，“奶奶，我會，想您的！”
“奶奶也會想你的。”
沈靜瀾抬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粗糙的觸感滑過臉頰其實並不舒服，但陳諾就是覺得心安。
手心裡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等她垂眼看清楚是甚麼東西時，頓時一驚。
“奶奶，這是…”
手腕上套著的赫然是一個，雕刻著並蒂蓮的銀鐲子。
“這是你爺爺當年送給我的，”沈靜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裡閃過思戀，“現在奶奶把它轉送給你。”
“看到你找到好歸宿，奶奶很高興，當答應奶奶一定要好好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祖孫倆的談話。
只見宋屹推門進來，雙手都提著網兜，隱隱能看到裡面的菜、罐頭，還有奶奶沈靜瀾最喜歡吃的綠豆糕。
進門看見祖孫倆都紅著眼眶的模樣，他頓了頓腳步。
沈靜瀾鬆開陳諾，撚起衣袖擦了擦眼角，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小屹回來了？正好，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三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陽光打在身上暖暖的。
“小屹，”沈靜瀾看著這個孫女婿，眼神認真，“我把諾諾交給你了。”
說著牽著陳諾的手，放到他的手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沈靜瀾勾了勾唇角。
“諾諾自小父母親緣薄，跟著我和她爺爺長大，她心思細，有甚麼事喜歡憋在心裡，你要多擔待。”
“奶奶，您放心。”
宋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諾，聲音沉穩且鄭重，“我會好好對諾諾。”
“那就好，”沈靜瀾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這樣奶奶也能安心離開了。”
“奶奶，您要走？”宋屹眉頭一蹙。
沈靜瀾點點頭，“我明天就回陳家溝。”
“奶奶…”
宋屹剛一張嘴，就被沈靜瀾打斷。
“小屹，我知道你們孝順。”
“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勸！”
她知道這個小院，就是為了她租的，宋屹肯定費了不少心思。
這份好意，她心領了。
聞言，宋屹把目光投向陳諾，只見她微微垂著腦袋沉默不語。
看來是已經知道奶奶要回去了。
“我先去做飯。”
陳諾垂著頭悶聲說道，順便把手抽了回來，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宋屹看了一眼她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落落的手，眉心一緊。
“沒事，諾諾就是捨不得我，她會尊重我的決定的。”
沈靜瀾嘆氣，朝著宋屹微微一笑。
“奶奶，那我現在就去買車票。”
話落，宋屹衝她微微頷首，又轉身出了門。
陳諾站在廚房裡，聽著院門開關的聲音，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眉心緊緊地擰在一起。
這個鐲子她沒見奶奶戴過，而且她很確定，他們被下放的行李裡也沒有。
所以，奶奶把東西藏在了哪裡？
宋屹再次回來時，手裡攥著兩張車票。
他站在廚房門口，目光鎖住正在灶前忙碌的身影。
陳諾正低著頭切菜，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菜刀跟木質砧板相觸，發出有節奏沉悶的聲響。
“車票買好了，”宋屹走進廚房，放低了聲音，“明天上午十一點的臥鋪，我親自送奶奶回去。”
陳諾切菜的手頓了頓，只是低低地“嗯”了聲，並沒有抬頭。
宋屹看了眼她緊抿著的唇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話安慰。
索性乾脆捲起袖子，走到灶臺的另一邊，接過她手中的菜刀，再把人輕輕地推到一邊。
廚房裡很快就響起“噔噔噔”乾脆利落的聲響。
陳諾頓時僵在原地，看著他認真且自信的側臉微微一愣。
只是目光落在砧板上時，嘴角忍不住一抽。
看著砧板上那些勉強能稱之為絲的土豆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朝眼前這個自信的男人伸出手，“還是我來吧。”
聲音悶悶的，但低落的情緒已經好轉許多。
宋屹側身一讓，握緊了刀：“我來就行。”
“你這切的，”陳諾指了指土豆條，到底沒壓住嘴角的弧度，“怕是做不成酸辣土豆絲了，只能改做燉土豆了。”
宋屹一怔，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傑作”，隨即耳根發燙：“下次我肯定能切得更好。”
陳諾看著他臉上難得的窘迫模樣，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還是我來吧，你幫我生火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好吧。”
宋屹沒再堅持，順勢把刀遞給陳諾，撓撓腦袋來到灶膛前。
一雙眼睛仍舊不甘心地盯著砧板上，那些寬窄不一的土豆條，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切得更好。
他還就不相信，他宋屹擺弄不明白幾顆土豆。
陳諾手腕翻轉，把砧板上的土豆條重新處理改刀。
宋屹坐在小凳子上，生火的同時，目光時不時地瞟向砧板。
灶膛裡火光跳躍，將宋屹稜角分明的臉映襯得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柔和。
“叩叩叩！”
院門有節奏地響起，打斷了廚房的寧靜。
兩人對視一眼，按理說這個院子不會有人來訪才對。
“我去開門。”宋屹放下手裡的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