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的確是怪他們,怪他們生而不養
陳念姝刻意提高了聲音,確保附近的人都能聽清。
聽著像是關心的話,實則是在歪曲事實。
陳諾才不會相信陳慶良會等她一晚上,只怕她們巴不得她永遠別回去才好。
等她回去?
呵,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沒憋甚麼好屁!
聽著周圍的人竊竊私語,陳念姝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陳諾等議論聲稍歇,才抬眼看向陳念姝,反問道:“原來爸媽這麼盼著我回陳家啊?”
她頓了頓,目光精準地投向人群后面的陳慶良夫妻身上,語氣嘲諷,“那怎麼我都回南城這麼多天,也不見接我回去住,哪怕是一晚呢?”
她歪了歪頭,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嗤笑一聲:“哦,我差點忘了,陳家根本就沒有我的房間!”
看著陳念姝倏地慘白的臉,陳諾輕輕勾起唇角繼續道:“你忘了?我的房間早就騰出來給你住了呀!”
“我回去了住哪裡?廚房?還是放滿了雜物的小隔間?”
“還是說,跟小時候一樣,在客廳角落打個地鋪,天不亮就趕緊把鋪蓋捲起來,免得擋到路?”
周圍的人並不知曉陳家的內情,紛紛面露驚愕交頭接耳起來。
“甚麼?回自己家竟然沒房間住?”
“不是說陳諾才是親生的嗎?怎麼親生的連張床都沒有,養女反而獨佔一個房間?”
“難怪回城了就一直住在宋家,敢情是家裡根本就容不下她啊!”
陳念姝的臉頓時變得煞白,攥緊大衣袖子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沒想到陳諾竟然敢在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翻舊賬。
陳家丟臉,對她陳諾又有甚麼好處?
一個當眾把孃家臉皮揭到地上踩的新媳婦,難道就能被人高看不成?
目前的情況對她不利,陳諾說的全都是事實,畢竟只要到玻璃廠家屬院稍微一打聽就能驗證,繼續在這點上深究只會越描越黑,不過是讓她難堪罷了。
只見她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眶迅速泛紅,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小諾,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裡滿是受傷,“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打要罵都隨你。”
她上前半步,淚眼朦朧地望著陳諾,“但是,請你不要怪爸爸媽媽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恰好從眼眶中滑落,“爸爸媽媽只是,只是看在我父母都去世了的份上,可憐我,所以才多照顧我一些。”
“他們年紀大了,也不容易,你要怪就怪我一個人吧!”
一些心軟的人頓時有些動容,看向陳念姝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同情。
再看向陳諾時,眼裡也帶著些不贊同起來。
陳諾心中冷笑,陳念姝果然還是這麼擅長用眼淚來偽裝,也最擅長偷換概念。
或許有許多人會覺得陳念姝可憐,但那個人不包括她!
不過就是想借著父母雙亡的身世博取同情,又把偏心美化成照顧孤女的善舉。
但無論怎麼粉飾,都沒辦法抹掉這些年對她,實實在在的忽視和冷漠!
“我的確是怪他們!”
“卻不是怪他們對你好,我是怪他們生而不養。”
“我還不會走路,就把我丟給爺爺奶奶是怎麼回事?不過…”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那些都過去了,上次給他們的那五百塊錢彩禮錢,就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從此兩清以後互不打擾,那五百塊,就算報答他們的生恩了。”
陳念姝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陳諾說完卻已不在看她,朝著一臉擔憂的沈靜瀾微微一笑。
“爺爺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我長大,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
“我跟奶奶親,從奶奶身邊出嫁,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上前握住奶奶的手,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眼瞥向不遠處的陳慶良等人,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至於陳家虧沒虧待我,大家心知肚明!”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得好,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陳諾平靜地掠過鐵青著臉的陳慶良夫妻,掃過周圍神色複雜的賓客,最後落到了身側緊繃著臉的宋屹臉上。
她彎了彎唇角,問:“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去飯店?”
“差不多可以出發了!”宋屹緊繃的下頜線微微緩放鬆,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頓了頓,當著眾人的面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神情溫柔,“要去樓上看看咱們的新房嗎?”
“先招呼大家去飯店吧,”陳諾搖了搖頭,“剛才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下回來再看也是一樣的。”
“也好,都聽你的。”
說完,宋屹便招呼著陳向陽幾個,把大家送來的新婚禮物搬回房間。
經過陳國棟身旁時,宋屹沒甚麼表情側頭看了他一眼。
眼底的警告,讓陳國棟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偏頭避開宋屹。
被忽視了個徹底的陳念姝眉頭一皺,看著陳諾和宋屹相處間不著痕跡流露出的親暱,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她的目光下意識追尋著不遠處正在跟戰友說話的宋徵,想到他冷淡的態度,心裡頓時說不出的難受。
“念姝,小諾,過來。”
看完全程的周素心這時走了過來,目光凌厲地掃了眼陳念姝,不由分說拉過陳諾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給你們介紹介紹,省得看到都不認識。”
話音剛落,便拉著陳諾朝著幾位年紀較長的婦人走了過去。
被晾在一邊的陳念姝,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疼。
周素心明面上是招呼她們兩人,可分明對陳諾的態度更親近些。
她抿了下唇角,壓下心頭翻湧著的難堪,勉強擠出意思笑容沉默地跟在後面。
同是今天新娶的兒媳婦,周素心對哪個更親近些,更滿意,自然一目瞭然。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自然都對陳諾好一頓誇。
陳念姝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多餘的影子,一個尷尬的陪襯。
那些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讓她如芒在背。
她暗自咬緊牙關,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直到嘴裡有淡淡鐵鏽味,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