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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個魔尊 大結局(中)

2026-05-19 作者:甜心菜

第68章 六十八個魔尊 大結局(中)

照禪出了皇宮後並未遠離京州, 而是在京州外的小城中尋了處客棧安頓。

這不遠不近的距離對他而言剛剛好,因為不算遠,若是皇宮中傳出甚麼事來, 他也好及時接應。因為不算近,他方才能穩住心神,短暫麻痺自己忘卻先前的所聞所見。

暮色垂落, 溼熱的晚風拍打著窗欞,照禪正閉眸打坐,冷玉似的臉龐上卻浸滿了汗水, 他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錯亂而急促。

未久, 他倏地睜開眼, 低聲大口喘息著, 隨著身形顫動, 額上的冷汗沿著鬢角滴落在潔白的道袍衣襟前。

照禪慌忙地握住了斷玉劍上的玉片, 沉心吐納了數息, 勉強將雜亂無序的道心穩住。

待一通折騰完畢, 他定下心來, 窗外月色已經高高掛起, 霜白月光灑在他盤膝而繃緊的道袍間, 指尖無意識地輕叩在斷玉劍上微微摩挲。

如今是陰蝕日的第幾日了?

二十三天?不,不對,那已經是兩日前的事情了。

人間的時間一向流逝得飛快,可照禪卻始終覺得還是慢了些。他不知是第幾次開啟了修仙境的懸賞令, 視線緊緊盯在其上,熟稔地尋到了澹臺口的天級懸賞。

天極懸賞一般是淡金色的字型,但澹臺口的卻泛著刺眼的紅光, 那是最高階別最要緊的意思。

那懸賞令自他走後沒多久,便更新出了與澹臺口相關的天級懸賞,其實早在照禪意料之中,只是他沒想到那修仙境的仙宗弟子們一波一波蜂擁而上,卻始終無人能完成懸賞。

還有五日。

照禪惶然地想,若過了陰蝕日還沒有人能殺了澹臺口該如何?

那妖女去了何處?便只有借刀殺人的這點能耐嗎?

還說是甚麼妖境之主,還說籌備千年只為破除妖神的封印,到了緊要關頭倒沒了蹤影。

正想著,忽襲來一陣冷風,將窗子拍打得邦邦作響。

他陡然抬眸,見窗外伸來一隻纖長的手。

照禪拔劍而起,正要斬去,窗牖被慢悠悠掀開,露出霜無寐笑盈盈的眉眼。

他厲斥一聲:“妖女!”

霜無寐手臂支著下頜,歪了歪頭:“嘖,話不要說那麼難聽,我可是來幫你的。”

照禪冷眼凝著她,卻到底沒有將斷玉劍揮下去。

見他不語,霜無寐便笑眯眯說了下去:“你如今想必是備受煎熬,被那心魔折磨得快瘋了吧?”

她細長的指尖夾著煙槍,輕嘬了一口,又不疾不徐地朝他吐了口濃煙。

煙霧自她輕啟的唇間漫開,凝成一圈輕薄朦朧的煙暈,慢悠悠在他眼前一圈圈漾開,將他冷冽的眉眼籠在層層淡薄的灰白霧氣中。

照禪下意識側首想要避開這縷菸絲,但眼前卻突兀出現了慕琅琅的模樣。她相較前些時日清瘦了許多,眉眼間凝著揮之不去的疲倦,臉龐似小了一圈,肩背也單薄了不少,唯有那雙清眸,依然帶著執拗的倔強。

她倚在澹臺口的腿上,笑吟吟與他說著些甚麼,眸子亮得驚人,側首輕輕撫摸著他的腹部。

“你知道為何澹臺口修為遭到壓制反噬,仍能茍活至今嗎?”霜無寐嬌聲輕笑道,“因他有美人拼死相護。”

“慕千琅已經連著許多天沒有合過眼了,她日夜勤奮修煉,步步不離澹臺口,還為他將八大仙宗的弟子們囚困絞殺在她所設陣法中。”

“你看她,多幸福啊。”她慵懶地抬起纖細的指尖,在將要消散的煙霧中輕輕一點,“澹臺口早有了她的血脈,想必明年此時,兩人便能兒女繞膝,從此相守不離了。”

隨著她指尖落下,照禪眼前所見的澹臺口驟然被放大,視線無處可避地撞上那明顯隆起弧度的腹部。

他瞳孔緊縮,渾身氣血翻湧至頭頂:“不,不可能……他是男子,怎麼可能會懷上她的骨肉……”

霜無寐漫不經心地笑著:“你若不信,不如親自回皇宮去看一看?”

話音剛落,照禪周身驟然掀起一股陰寒的勁風,道袍隨風鼓動,腕間翻轉,持劍之手從上自下猛地一劈,將縈繞在他眼前的煙霧盡數斬碎。

那抹灰煙瞬時消弭,可面前虛影卻久久不散。

長劍刺出,鋒銳的劍刃劃破窗紙,徑直穿透了霜無寐的身體:“滾——”

他低聲怒吼著,但被劍刺中的霜無寐卻一滴血都未流淌,她譏誚地仰首大笑著,身形化作一縷紫煙,順著夜風四下飄散。

直至煙雲完全消散,那嘲諷的笑聲仍在耳畔迴盪響著。

照禪煩躁地再次出劍,將那支開的窗牖捅了個稀巴爛,搖搖墜了下去,這才氣喘吁吁停了手。

但他覺得還不夠,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動著。

不管是出於私心還是道義,他都始終覺得澹臺口該死。

照禪想不通慕琅琅怎麼會愛上澹臺口這樣的怪物。

是的,他就是個怪物。

天生異瞳,出身北冥神族,本該一降生就被抽去靈脈加固妖神寂滅的封印,卻不知怎麼成了漏網之魚,又偏偏被霜無寐選中身負妖神之力,將六境攪得雞犬不寧,戕害了無數仙宗修士。

他怎麼不該死呢?世間法則便是殺人償命,他一人屠戮上萬名修士,休要說是殺他一次,就是殺他萬次也無法彌補。

如今他又揹負上了六境眾生的生死命運,若澹臺口死了,霜無寐才無機可乘,明明他自己都決定好了赴死,怎能如此出爾反爾,臨陣卻又為了活命而龜縮在一女子的背後?

真是該死,當真該死!

可該死又能如何,他能做甚麼?

若他親自前去殺了澹臺口,只怕慕琅琅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照禪心口陣陣悶痛,視線越過窗外燈火通明的長街,遙遙望向京州的方向。

昏黃不定的光線,將他的身影映在慘白的牆面上,來回躍動,反覆拉扯。

照禪想守道心,卻執念難平。

照禪欲斬心魔,又妒恨滔天。

他握劍的手倏地一緊,身形向後踉蹌兩步,自唇間噴出一口鮮血,眉心擰蹙著,喉間壓抑著痛苦的悶哼。

翌日,霜無寐又出現在了客棧裡。

這次她倚在被毀壞的窗門處,紫裙下潔白纖長的雙腿慵懶地交疊著,不疾不徐笑著:“你這人好生能忍,莫不是上輩子是甚麼王八金龜託生的?”

“別怪我沒提醒你,還有四日。”

“待過了陰蝕日,你再無殺他的可能,便只能看著他跟你心頭上的嬌嬌兒纏綿此生了。”

照禪不語,只抬劍劈了上去。

霜無寐大笑著化作一團雲霧散去。

又過一日,霜無寐伏在了靠窗的短榻上,輕飄飄道:“還有三日。”

照禪緩緩睜眼,又將劍斬了過去。

可他看似平靜堅定,卻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魔越來越重了,那斷玉劍已然壓制不住。

照禪盤膝而坐,一遍遍在口中念著清心咒文,腦海中卻也一遍遍浮過慕琅琅守在澹臺口身側的模樣。

於是他嘔了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將潔白道袍染上朵朵紅梅,心底的清明越來越微薄,被道無形的混沌侵佔了界限。

在翌日霜無寐再次出現時,照禪一雙眼眸已盡是猩紅,她挑唇嬌嬌笑道:“歡迎你來到妖魔的世界。”

照禪徹底墮了魔。

他問:“你想要甚麼?”

霜無寐斂了笑意,嗓音微冷:“我要拿到所有的歸心寰鑑。”

照禪:“好。”

*

宛英正在長央宮外陪玉漱公主扎紙鳶,院中銀杏樹葉驟然被一陣莫名襲來的狂風打得簌簌作響。

她一記眼風掃過,俯身對玉漱公主輕聲叮囑兩句,快步朝著苑外走去。

果然看到一道肅冷的背影。

宛英蹙眉:“照禪?”

那人轉過身,黑沉的眼眸望向她,未久,勾唇緩緩朝她笑了一下:“許姑娘。”

她無視他的笑意,徑直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照禪反問:“我不能回來嗎?”

宛英看著他不語。

前些日子宛英還扮作郭師的模樣騙一騙皇帝拖延時間,待到澹臺口蹤跡暴露,大批的仙門子弟追來此處後,慕琅琅便抓了皇帝軟禁起來,只怕皇帝在此時添亂給天境上的那位戰神傳信。

她就此換回自己的身份,有仙門來擾便去冷宮幫襯一把,若閒下來了則在如意館或是長央宮陪一陪玉漱公主。

或許是因皇帝被囚,玉漱公主多日未見到皇帝本尊,精神頭也好了許多,想必再好好安養些時日便可以與常人無異了。

而澹臺口那邊倒也還算安穩,畢竟有慕琅琅日日陪著,她打得過就打,打不過還有宛英、厭朱、上千的傀儡死士和陣法相助,勉勉強強也支撐到了如今。

今日已是第二十八日,再撐兩日度過了陰蝕日,那妖神之力的反噬和桎梏便會消失,彼時或就是霜無寐的死期。

在這緊要關頭,照禪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許是見宛英目光不善,照禪也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我來找你問問我爹的屍體埋在了何處。”

“不論如何,他終究是我爹,我該將他安葬在故鄉,叫他落葉歸根。”

宛英冷嗤一聲。

早不說這話,她都將郭師的屍首拿去狗村用了。

她也不解釋,只道:“你來晚了,屍首沒了。”

“沒了?”照禪皺眉,視線緩緩掃過她的臉,沉默一瞬,“你是不是將我爹帶進你狗村中去了?”

宛英道:“是又如何?”

照禪又是一陣沉默。

久久,他輕聲道:“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宛英微微怔愣,似是沒想到他方才一副強勢的模樣,最後卻只是喃喃自語了幾句,並未與她多作周旋。

到底是佔了他父親的屍首,她語氣稍軟:“還有事嗎?”

照禪陡然抬眸:“可否讓我入陣再遠遠看他一眼。”

宛英猶疑道:“……現在?”

如今正是白日青天,何況是在長央宮外。

見照禪定定望著她,宛英嘆了一聲:“行吧,你跟我來。”

她暫將狗村的迷陣設在了西宮如意館她的居所,而西宮稍有些偏僻,與這內宮相隔甚遠,她一路將照禪帶回如意館中,停在居處外,正要轉身,突然聽到‘噗嗤’一聲異響。

宛英還未反應過來,唇角已經淌下一縷黏稠的血。

她緩緩低頭,看到胸口插著一柄浸血的寒光利刃。

劍身完全沒入她的血肉,從後心而進,前胸貫出,冰涼的血順著劍脊汩汩湧出,瞬間浸透了她身上的藕粉色衣裙,在布料上暈開大片刺眼的豔色。

這件衣裙是最上等金陵織錦的布料,錦色華貴,流光婉轉。她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本是貴妃賞賜給慕琅琅的布料,卻拿來給她裁成了新衣。

宛英很喜歡這件新衣,平日裡都不怎麼捨得穿,但又想讓人看見這身慕琅琅送她的禮物,便會極為小心地打理,每日只在人前時穿上幾個時辰。

而此刻,卻被她的血弄髒、弄破了。

宛英渾身一僵,慢慢轉頭看向照禪,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陰戾和冷冽:“你想殺我?”

當初幫照禪尋父,宛英全是看在慕琅琅的面子上,卻始終不喜照禪此人,只覺得他這人假得很。

但不喜歸不喜,畢竟是慕琅琅所信任的師兄,她便也對照禪少了幾分警惕之心。

此刻見他終於暴露了本來的面目,她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惶然。

心口被貫穿的劇痛蔓延不休,她徒手將利刃從背後拔出,劍身離體的剎那,卻無鮮血噴湧而出,只從傷口中溢位一團渾濁漆黑的鬼氣。

照禪向後退了一步,再次朝她揮出劍去。

宛英忍著劇痛避開刃風,翻身一轉,指掌化作枯白骨朝他咽喉抓去,刺骨陰寒的鬼氣迎面襲來。

照禪從袖中一抓,兜頭灑了她一臉的硃砂紅。

宛英猝不及防被硃砂粉末迷了眼,只覺濃烈的純陽之氣灼燒在臉上,被燙得陣陣刺痛。

照禪抓住這一瞬的破綻,斷玉劍迎光刺出,劍鋒不偏不倚挑在她頸間紅繩懸掛的青玉狼毫之上,只聽一聲細微的輕響,紅繩應聲斷裂。

那枚青玉當即墜在劍刃上,被他順勢用劍脊上揚一勾,穩穩劃過半空,落在他掌心中。

歸心寰鑑離體的剎那,宛英整個人的氣息弱了下來,陰寒的黑炁不斷從傷口飛溢而出。

這青玉是她鬼修之身的依仗,有它在便可溫養魂體,穩固陰元,令她在白日裡也可四處隨意走動,不懼烈日。

而此刻被照禪奪走,頭頂上的光照猶如硫酸般腐蝕起了她的面板,宛英痛呼了一聲,意圖躲避到陰蔽之處,卻苦於雙目無法視物,跌跌撞撞向前摔了過去。

照禪抬指唸咒,指尖向前一點,施了定身咒將宛英定在了原處。她動彈不得,被日光灼得渾身冒著蒸騰的黑氣,聲音破碎地哀嚎著。

“照禪,你這黑心肝的白眼狼,你今日害我,來日必遭反噬,我咒你不得好死,所求皆空!”

她淒厲的嗓音迴盪在場館中,久久未散。

照禪冷眼望著她痛苦掙扎的身形,又施了一術,令宛英噤了聲。

他也不想殺了宛英,可若宛英活著,慕琅琅便總有一日會知曉他奪了宛英的歸心寰鑑,意圖加害澹臺口之事。

照禪見宛英不再動彈,徑直轉身離去。

走出沒多遠,霜無寐的分.身便現行在他身邊,她纖細的身形縈繞在他周身,如蛇般盤旋不定:“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劍君呀。”

“少廢話,東西不要了?”

“要,怎麼不要呢。”一縷紫色煙霧在他掌心環繞,待他張開手,便迫不及待地捲起了那塊掛著紅繩的歸心寰鑑。

霜無寐已經得到了照禪斷玉劍上的歸心寰鑑,如今又新得了一塊宛英的碎片,接下來只差慕琅琅從郭師手中奪走的那最後一塊歸心寰鑑,她便大功告成。

照禪語氣微涼:“千琅手中的那一塊,你自己去拿,我不便現身。切記你答應我的事情,萬不可傷她分毫!”

霜無寐笑著應承道:“那是自然。”

照禪飛身離去,霜無寐的身影也消散無蹤。

只餘宛英孤零零倒在日光下,被一團漸漸彌散的黑氣縈繞著。

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卻與死也不遠了。不,該說她早就死了,如今要再死一次,那便該是灰飛湮滅。

可這個時候,她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慕琅琅,想起了她狗村迷陣中的狗妖們和廟宇中的苦命女子們。

到底還是沒能護住她們。

正當宛英腦海開始走馬燈時,面前忽然覆下一道幽黑肅挺的長影,恰好遮擋住了烈日的陽光。

她掙扎著看了過去,在一片模糊中隱約看清楚那人的臉。

作者有話說:感謝絕音徽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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