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十三個魔尊 將會發生的預知夢
照禪可以拆解凡人身上的氣息, 由此追溯此人的過往。
但他如今還昏迷著,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慕琅琅問厭朱:“他傷得很重嗎?”
【他身上新傷疊舊傷,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舊傷?
她微微一愣, 想起照禪先前在清水村,為護她與沈長庚打鬥之事。
後來她被擄去了魔宮,而照禪也並未停留休養, 隨著沈長庚去了沛縣,又在沛縣遇見郭師,跟著郭師一路顛簸到了京州皇宮。
慕琅琅思及至此, 心情略有些複雜。
因從小到大見慣了人情冷暖,她從來不怕別人對她冷漠無情, 如此她便也可以冷眼相待, 分毫不在意那人的所作所為。
她只怕旁人對她太過上心, 若有人真心實意待她好, 她便會惶惶不安, 記掛在心, 恨不得將那一點善意十倍, 百倍地還回去。
便如照禪這般, 他起初可以對她的生死視而不見, 明明聽見她的呼救聲依舊任由她被林星瀾殘害。
她便可以在那預知夢中, 無視澹臺口砍了他腦袋的舉動,毫無愧疚地為自己求得生路。
後來照禪說要她教會他如何愛人,便真的改了一貫冷漠的作風,對她言聽計從, 百聽百順,甚至明知不敵沈長庚仍擋在她身前拼死相護,如今又因她被結界所傷。
而慕琅琅對他卻從來都是利用, 從一開始利用他擋爛桃花,到現在利用他拿斷玉劍為澹臺口壓制妖神之力。
她不知能為照禪做些甚麼,才能還清這份恩情,面對他時只覺得愧疚不安。
慕琅琅抿了抿唇,追問道:“大概還需要多久可以醒來?”
【不知道】
慕琅琅沉默了一瞬,正思忖著是否有旁的法子,聽見宛英道:“你若想知道郭師是何意圖,設計將他引到我的陣法中逼問即可。”
“設計?”
她聞言看向宛英,宛英抬了抬下頜,努嘴示意照禪:“你不是說照禪是他親兒子?”
慕琅琅瞬間意會。
今日照禪與郭師對話時,慕琅琅便在一旁看著,以她所見,郭師看似平靜的言行卻隱隱有些欲蓋彌彰之意。
當照禪試探過後卻未得到回應,於是決絕離開時,那郭師望著照禪的背影,分明有瞬息的失神怔愣。
若說郭師完全不在意照禪,慕琅琅是不信的。
那居所外的結界有所波動,郭師回去後定有察覺。若用昏迷的照禪設餌,將照禪被結界重傷之事傳到郭師耳中,郭師說不準會上鉤。
但郭師身上也有一塊歸心寰鑑,萬一那居所外的結界就是郭師本人所設,連修為高強的元嬰真君都能傷成這樣,宛英的陣法能困得住他嗎?
慕琅琅猶豫片刻,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宛英篤定道:“那結界不是郭師所設。”
“宮中禁制諸多,但皆是修為高強的奇人異士所造,我能感受到桎梏中流動的靈力。唯有郭師住處的結界不是靈力織造,而是神力所化。”
慕琅琅挑眉:“……神力?”
“你是說天境之上的神仙?”她低喃著,視線下意識落在了那床幃處。
宛英道:“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慕琅琅不由沉默起來。
天上的神仙怎會在皇宮中設下結界?
難道跟郭師房中密室裡的上千死人有關?
她靜默一陣,莫名生出些不大好的預感,心口惶惶亂跳,吐息數次才得以平息。
這顯然是一趟渾水,而澹臺口正受陰蝕日反噬飽受摧殘,亦不知霜無寐何時便會捲土重來,如今唯有她和宛英可以互相照應。
在這種時候,她是應該裝作渾然不覺就此息事寧人,還是該繼續追查下去?
慕琅琅正沉思著,見那床榻邊的帷帳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撩開掛起,澹臺口在榻間盤膝而坐,面色微微蒼白:“不必為我憂心,想做甚麼就去做罷。”
她凝著他的臉,遲疑著本想再說些甚麼,轉念一想,她雖然不願捲入其中,可當她出現在皇宮的那一日起,便已經被動牽連進了這一場不知何其兇險的迷局。
那些來皇宮除妖降魔的修士們盡數丟了性命,便是最好的證明。
慕琅琅對著他緩緩點了點頭:“你在此好生休養,我跟宛英應付得來,你切莫再動靈力。”
說著,她側眸將視線落在照禪身上:“榻間有障眼陣法,他即便醒來也看不見你,你記得用過斷玉劍後放歸原處。再者,我會讓宛英在冷宮外設一個結界陣法保護你們,如此方可週全。”
澹臺口頷首應下:“好。”
叮囑過後,慕琅琅便與宛英走到了門前,請宛英在殿外設了一處結界。
待宛英設好了結界,慕琅琅問道:“你想在何處設陣拘他?”
宛英帶她走出冷宮,朝遠處指了指:“照禪在皇宮中有居所,設在那處即可。只是他若有歸心寰鑑,我設陣法便需要多些時間。”
慕琅琅點頭,兩人簡單將計劃的細節敲定一番,一先一後朝照禪原先的居所行去。
宛英設陣時,慕琅琅便在一側觀摩學習,都說北冥神族擅長奇門遁甲,而她卻對此一竅不通,只記得澹臺口與她說過:世間陣法皆相生相剋,無所謂厲不厲害。
她試圖幫忙,但破陣容易設陣難,見宛英低喃些聽不懂的咒語,又在地上劃來劃去,慕琅琅看不懂,只好坐在一旁撐著手臂托起下巴默默看著。
這陣法實在設了太久,久到她原本精神十足,看著看著卻生出睏意,不知不覺中便睡沉了過去。
宛英將陣法收了尾,一抬頭髮現天色已黑,而慕琅琅正趴在桌上小憩。
她上前正要喚醒慕琅琅,卻見她睡得極不安穩,細絨的眉緊蹙著,鬢間和額上隱隱滲著一層薄汗,壓在臉龐的手臂時不時抽搐兩下,唇瓣一張一合翕動不停,齒關都在跟著打顫。
宛英看出她似乎是做了噩夢,便俯在她肩頭輕聲喚著她的名字,約莫是喚了十來聲,慕琅琅一個激靈猛地從桌上晃起。
她倏然抬起頭,雙眸中的瞳仁緊緊收縮著,額間的汗珠順著臉頰一側淌了下來,神色慌亂不堪。
直到看到身旁的宛英,慕琅琅眼中露出一絲茫然,長睫抖動顫了兩下:“我,我睡著了?”
宛英點頭:“你夢到甚麼了,怎麼嚇成這樣?”
宛英少時經常夢魘,不是夢見她母親被大夫人害死了,便是夢見她爹撕了她的畫,拿著鞭棍家法伺候。
嫁了人後又總夢見她難產而死,直到宛英真的死了,便再也沒有做過夢了。
雖然很多年沒有做過夢,宛英卻清楚那種噩夢驚醒毛骨悚然的感覺,她一邊與慕琅琅說話,一邊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夢都是假的。”
慕琅琅緩了許久,才再次意識到方才所見皆是一場夢。
但她卻並未因此覺得鬆了口氣,胸腔內心臟依舊跳得激烈:“不,我不知道……”
旁人的夢或許是假的,而她卻不一定。
她夢見天邊似是捅漏了一方天地,雷聲轟鳴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那雨水卻是黏稠的黑色,落下如硫酸般腐蝕著人的血肉,四處都是慘叫和哀嚎,一切被霧濛濛籠罩在迷障之中。
慕琅琅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在迷障中疾步狂奔,終於破開霧氣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那是澹臺口,他身上仍穿著那件她夢境中相贈的緞綢長袍,紅與白相契相合,雪發垂散在半空。
她急切地呼喚著他的名字,懸浮在高空的身形緩緩轉動,他卻並未看她,而是緩緩抬起手掌,亮出那張生滿了眼珠子的掌心。
從他的指節到指縫,一隻眼睛接一隻眼睛,有的小,有的大,個個瞳仁血紅,甚至還有眼睫毛。
慕琅琅被駭住,一時間渾身汗毛直豎,僵在原地。
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齊齊轉動,無數道詭異陰戾的視線齊刷刷鎖定了地面上驚慌逃竄的人影。
她也下意識看向了那些人。
發現竟是皇宮中的宮女和太監們,再定睛一看,被紅射線一般的鐳射鎖定的人群中,竟還有貴妃和玉漱公主的身影。
慕琅琅心跳幾乎停止,她扼住恐懼朝那高空喊去:“澹臺口——不要——”
但毫無用處,哪怕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他仍是無動於衷地殺死了所有人,如蜘蛛絲般的血紅射線掃向眾人,生生切斷了他們的四肢和頭顱。
入目皆是一片猩紅血色,人的殘肢斷骸如被切斷的蘿蔔青菜,散落的滿地都是,又很快被那黏稠的黑雨腐蝕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
慕琅琅額上冷汗遍生,胃裡翻騰著燒燙的酸液,朝著喉嚨湧上,卻並未嘔吐出來,存在喉管裡慢慢灼蝕著她的血肉。
他好似入了魔,根本聽不見她的呼喚,但他分明也看向了她,只是看她的眼神輕蔑而不屑。
下一瞬,澹臺口抬手對準了她。
至此慕琅琅被宛英喚醒,可她仍記得夢中那令人心有餘悸的一幕。
這是夢嗎?
慕琅琅分不清楚這一切是虛妄的幻想,還是不久之後將會發生的預知夢。
她百分百可以確定,夢中那人雖然頂著澹臺口的臉,卻絕不會是他。
可若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慕琅琅幾乎不用思考便得出了答案——妖神寂滅。
不管是霜無寐還是澹臺口,他們都只說妖神之力會在陰蝕日反噬澹臺口,直到他元神崩碎,神魂消散,卻從未有人說過妖神會佔據澹臺口的身體。
如今妖神依舊被封印在北冥歸墟之中,除非霜無寐湊齊了完整的歸心寰鑑才能將其放出。
如果這是一場預知夢,那豈不是說明霜無寐很快就會集齊歸心寰鑑,助妖神寂滅破封重生在澹臺口身上?
她渾身冷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有些無措地看向了宛英。
*
照禪昏昏沉沉睜開了眼,望著面前的桌子怔愣片刻,依稀感覺到頭頂有甚麼東西踩著他的頭髮。
他抬手摸了一把,厭朱在他伸手的同時揚起雙翅飛了起來,靈活地避開了他的手。
既然醒了,它的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
如此想著,厭朱在屋子裡盤旋了一圈,朝自己的主人飛去。
照禪自是看到了厭朱的身影,他冷眼望了過去:“千琅呢?”
厭朱嘎嘎叫個不停,似有些不滿。
他這人甚麼態度呢?好歹它也廢了功夫去幫他療傷,他就是如此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嗎?
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除了它的主人。
照禪聽厭朱叫得心煩,又一個字都聽不懂,只得作罷。
他視線在殿內轉了一圈,見自己身在冷宮殿中,隱約記起慕琅琅將他扶了進來。
但照禪並未看到慕琅琅的身影,索性闔眼調息了一番靈力。
他驚奇發現被結界傷及的靈脈被修復得七七八八,順勢將靈力執行了數個小周天,平緩吐息睜開了眼。
慕琅琅還未回來。
照禪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朝著殿門走去,抬手一推,卻並未如願開啟門,反而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彈開了手。
他皺起眉,望著被震得發麻的手掌,喃喃道:“又是結界?”
照禪從這結界上感受到了宛英的氣息,便猜想到結界是宛英所設。
這結界想必是慕琅琅讓宛英設下的,他出不去,外人也進不來,應當是為了保護他。
若如此說來,他受損的靈脈被修復大抵也跟她有關了。
照禪心中一暖,又折回了原位。
他透過封閉的門窗依稀可以看到外邊黑下來的天色,坐下後便沉靜等待著慕琅琅回來。
可一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慕琅琅卻依舊沒有回來。
照禪不免心焦,他在殿內來回踱步,幾次走到門前想要破開結界,又怕強行破除會傷及宛英,叫慕琅琅作難。
他幾番遲疑,踱步時不經意間發現,那床榻間似乎也設有甚麼陣法。
依舊是宛英設下的陣法,但卻並非是門殿處的防護結界,而是一種障眼的陣法。
宛英和慕琅琅到底在搞甚麼?
照禪盯著那空蕩蕩的床榻看了一會,突然注意到榻上擺著他的斷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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