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個魔尊 只要是她,就很好
慕琅琅問出這話時, 視線緊緊追隨著他的眉眼,似是想從他神情中辨別出一絲情緒。
但澹臺口慣來擅長斂藏心緒,他長睫覆落, 唇畔揚著淺淡的笑意,任憑她如何探尋,也瞧不出分毫的異樣。
她總覺得有何處怪異, 抿了抿唇,正想該如何旁敲側擊再行打探,聽見他道:“是。”
澹臺口承認地利索, 倒叫慕琅琅愣了愣:“……那你到底瞞了我甚麼?”
他側首揚眸,黑漆漆的瞳仁似笑非笑看向不遠處桌上趴著昏迷的照禪:“我很妒忌他。”
慕琅琅:“……”
她沉默之際, 澹臺口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不知道為甚麼, 總想把他腦袋擰下來。”
慕琅琅忍不住打斷他:“胡蘿蔔!”
“嗯?”
“這種事情你還是繼續瞞著我吧。”
澹臺口低低悶笑一聲, 震得胸膛微微發顫:“好。”
慕琅琅任由他抱了片刻, 前去照禪身旁拿來了斷玉劍, 將劍遞給了他:“趁他還沒醒, 快拿著。”
澹臺口看著她手中的斷玉劍。
斷玉劍體上鑲嵌著一片歸心寰鑑的碎玉, 因歸心寰鑑可以壓制妖神之力, 慕琅琅便將此物拿給他來緩解反噬。
但她不知那力量在他身體裡太久, 已經紮根在他四肢百骸中。換而言之, 他如今就是那力量本身,歸心寰鑑壓制那力量的同時,會令他如利刃剜骨般,不斷承受凌遲之痛。
他望著斷玉劍, 眉目依舊是平靜無瀾的樣子,骨掌微抬,接過了她遞來的劍。
澹臺口知道, 他若跟她說歸心寰鑑於他無用,她恐怕會為他憂心惶恐,而後四處去尋可以幫他緩解痛苦的物什。
若如此,不如這樣讓她心安。
澹臺口握住斷玉劍上玉片的瞬間,那無法言喻的劇痛驟然順著指尖漫遍全身,內裡翻湧的力量被強行衝撞壓制,細密而綿長不斷的鈍痛層層疊加,令他握劍的手臂無可自控地輕抖了一下。
慕琅琅見他垂首不語,關切道:“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嗯。”他垂落的雪睫顫了顫,面上神色微變,抬手攬住了她,“陪我躺一會罷。”
慕琅琅看了一眼照禪的方向,猶豫著點點頭:“好。”
她落下帷帳擋住厭朱的視線,與澹臺口並肩躺在榻上,因心裡還要惦念著斷玉劍的使用時間,雖有些睏乏卻沒敢闔眼,只將腦袋倚靠在他肩側:“胡蘿蔔,你到底喜歡我甚麼呀?”
她修為不高,長得雖然漂亮,卻也比不上霜無寐那般的美人。若細細數來,她身上似乎並沒甚麼優點,性子懶散不上進,貪嘴愛吃,又膽小惜命,遇上甚麼難纏的事情就會想著如何逃避。
她這樣的人,有甚麼值得他喜歡的呢?
難道只是因為她在夢境中對他施過援手嗎?
那若是換個人如此對他,他是不是也要愛上那人了?
一念之間,慕琅琅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思緒,竟是越想越覺得失落、難過。
她幾乎忍不住想開口制止他回答,卻還是勉強忍住,既不願讓他察覺出她的忐忑和患得患失,又期盼著他能說出甚麼特別的理由,給她一些微薄的底氣。
但澹臺口卻不答反問:“你喜歡我甚麼?”
慕琅琅怔了怔,沒想到他會將這個問題拋還給她。
見他沒有直接回應,她有些鬱悶,卻還是仔細思考起來。
她喜歡澹臺口甚麼呢?
若讓她具體說,好像還真有點說不上來。
要完全說是一見鍾情也不見得,初見時雖然覺得他長得很好看,但決定選他作為解情蠱的物件,卻是有過一番深思熟慮的考量。
更何況他這人軟硬不吃,整日一副誰欠了他幾百萬的冷淡模樣,還挺難相處的。期間她好幾次都想放棄他這個解蠱物件,只是實在怕死又怕疼,這才不得不繼續糾纏他。
如今回憶起來,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時對他動了心。
或許是那日在去往九尾墟的途中,他與她共乘一劍為了不相欠低頭吻她的那一瞬;或許是在幻陣中他以血祭陣,揹著她尋找陣眼的那一刻;或許是在薊州他給她做了一桌子胡蘿蔔宴的那一日。
她的喜歡和怦然心動藏在那些日子朝夕相處的許多瞬間中,只是她太遲鈍,又或者說她太膽怯,從前因為各種原因而不敢直視這份心意,只怕自己被傷害,又擔心自己太過自作多情。
慕琅琅糾結了片刻,正琢磨怎麼組織語言道出,卻聽他問道:“是因為我幫你解了蠱?如果換一個人為你解蠱,你還會喜歡我嗎?”
她一愣,蹙眉道:“你把我看成甚麼人了?”
“而且哪有那麼多如果,助我解蠱的人就是你。”
慕琅琅語氣有些重,卻見澹臺口低聲一笑:“我也是。”
“甚麼你也……”
她話音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方才問他為甚麼喜歡她時,便忍不住在腦子裡胡思亂想,想著他是不是因為她在夢境中對他施過援手才喜歡她,要是換個人如此對他,他是否也會愛上別人。
只是這話她並未問出來,不過是埋在心底獨自糾結而已,沒想到卻被他看了出來。
他這樣反問她,便是想告訴她,沒有如果。
他們的相遇和傾心,是命中註定。
慕琅琅想了想,似乎也的確是如此,她若是不穿書到這個世界,慕千琅或許會按照那原定的軌跡慘死在林星瀾手中,根本不會遇見澹臺口。
而澹臺口也是如此,沒人敢闖入不周山禁地,將那滅世的魔頭當做解蠱的物件。
人生沒有如果,眼下即是唯一。
思及至此,慕琅琅心中那一團亂七八糟的情緒瞬間無影無蹤,她側身面向澹臺口,將手搭在他腰上:“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我想甚麼你都能知道?”
澹臺口笑而不語,半晌後輕聲道:“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貌美傾世,不是因為你善良赤誠,也不是因為你聰慧敏銳,細膩溫柔,清醒通透。”
他連著說了一串不是,卻將她誇得眸光怔怔,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說得這些詞跟她本人有甚麼關係。
慕琅琅下意識接道:“那是因為甚麼?”
澹臺口道:“因為是你。”
喜歡是一種本能,是說不出緣由的惦念和偏愛。
喜歡她,不是因為她哪裡好。
而是隻要是她,就很好。
慕琅琅望著他默了默,許久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那我也告訴你,我為甚麼喜歡你。”
她淺褐色的瞳仁凝視著他,眸光亮得出奇:“因為你是胡蘿蔔。”
澹臺口:“……”
她說話便說話,垂在他腰側的手卻不甚經意地滑了下去。
他微微仰首,喉結輕滾了一圈,緩緩伸手叩住了她的手:“琅琅,我只是被反噬了。”
“嗯?”
“不是死了。”
澹臺口驟然翻身,手臂撐在她耳側,將她圈在自己與床榻之間,黑漆漆的眼眸注視著她。
他動作有些大,手邊的斷玉劍‘噹啷’一聲被掀翻出去掉在榻下,淺淡的沉香氣息當頭籠罩而下,呼吸輕落在她的面頰。
慕琅琅本是想開個玩笑,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手下的變化,澹臺口渾身都充斥著冰涼的溫度,唯有掌中泛著滾燙。
她慌亂間想移開手,卻被他死死按住,他指腹按在她手背上,帶著她柔軟的掌心緩緩收攏。
慕琅琅僵了僵,她不敢對視他的視線,發顫的嗓音細若蚊聲:“不行,照禪還在這裡……”
說是這樣說,她在晦暗不明又狹小的空間內,燥熱得幾乎無法呼吸,貼在被褥上的脊背隱約滲出汗水,一點點浸透著衣衫。
她心跳如擂鼓般咚咚響個不停,理智不斷撕扯著神經,試圖將失控的場面拉回,又好似有道聲音在耳畔引誘她繼續淪陷。
帷帳落著,如果照禪沒有醒來的話,也不會有人發現。
她如此想著,緊繃著身體,掙扎著等待他的回應。
但澹臺口盯著她看了一會,竟鬆了手,撥開她被汗水黏在額間的一縷碎髮,重新翻躺回了原處。
隨著新鮮空氣的湧入,慕琅琅心中卻湧上一陣莫名的空蕩和失落,她恍然地撒開了手,聽見他道:“有人來找你。”
“啊?”
慕琅琅茫然坐起身,仔細聽著,果然不多時便有人推開了殿門。
殿門年久失修,吱吱呀呀著作響,聽得人牙酸。
她掀開床帳翻身而下,撿起斷玉劍扔進了榻上,而後飛快地擦了擦額上的細汗,朝外看去。
宛英踏入殿內快步走來,瞥見趴在桌上昏迷不醒的照禪,又見慕琅琅面色發紅,立在落了層層帷帳的床榻前,一下止步。
“他醒了?”
慕琅琅點頭:“對,他剛醒。”
這話說得頗有些心虛,如欲蓋彌彰般咬重了“剛醒”這兩字,她怕宛英看出甚麼,連忙轉移開話題:“你怎麼來了?可是那如意館的畫師又為難你了?”
“沒有。”宛英簡短道,“我設陣探查了郭師的房間,他房內有地下密室。”
慕琅琅愣了愣,蹙眉道:“地下密室?他一個畫師,搞甚麼密室?”
皇宮裡有逃生的暗道很正常,有密室也不甚奇怪,但一般這種地方只有歷任的皇帝才會知曉。
郭師不過是個御用畫師,便是再得皇帝寵愛,也不至於連這種機密要道都告訴他吧?
宛英繼續說道:“那密室裡足有上千人,但好像都是些死物。”
“……”
慕琅琅沉默起來。
那密室中藏著人,還不是活人——恐怕郭師屋外設了結界就是為了掩藏此事。
倘若郭師就是照禪的父親,那他到底有何企圖,所謂的死人又是怎麼回事?
這皇宮中到處都是結界和禁制,郭師是如何將這麼多人運送到了密室裡,皇帝知情嗎?
思及至此,慕琅琅又想起了厭朱所言。
宮中和朝廷內死了許多人,但只有其中幾人是被貴妃的怨念所害,其他人的死,是否跟郭師密室中豢養的死人有關?
慕琅琅忍不住道:“我能隨你去密室看一看嗎?”
此言一出,她神經遲鈍地慢了半拍想起,那密室中都是些死人,還不是一個,是上千個。
光是想一想便已經讓人頭皮發麻,慕琅琅連忙改口:“先不去了,我再想想。”
若想探查其中的秘密,也並不是只有深入險地這一招。
玉漱公主無故瘋癲,吵鬧著宮中有妖魔,說不準就是她曾撞見過那‘妖魔’殺人,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倘若能知曉玉漱公主到底看見了甚麼,這問題便也迎刃而解。
如此想著,慕琅琅便看向了照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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