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個魔尊 我們成親好不好
可閉了閉眼, 再睜開望過去,榻上仍是那般畫面。
他果然醒了。
慕琅琅眼底泛紅,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但肩背上沉甸甸的力道令她回了神,這才反應過來身旁還攙著一個照禪。
照禪緊蹙著眉,眼睛微微半闔, 胸膛不住起伏,有些吃力地低喘著。面色越發蒼白,便襯得那唇角的一抹血色尤為鮮豔刺眼。
因那障眼陣法的存在, 他並不知道這冷宮的宮殿榻上還有一個澹臺口,而澹臺口卻能清楚地看到照禪。
慕琅琅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她逃離蓬萊之前的那場夢。
澹臺口捧著照禪的腦袋, 一步一步慢條斯理走向她。
她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抬首緊緊盯著澹臺口。
他骨節分明的手掌託著下頜, 雙腿交疊著岔開, 臂肘鬆散地撐在膝頭, 另一手輕撫著厭朱的羽毛, 側眸似有些漫不經心地與她對上視線。
目光相對的那一瞬, 慕琅琅高高懸起的心臟, 倏地落回了原處。
她好像又不由自主地犯了老毛病, 下意識將他當做那個嗜殺狠戾的魔尊。
但如今的澹臺口, 會因她夢中一句囈語,便以血催生出溯生花贈她救芙遊;會因她為了迷陣中女子的性命哀求他護住歸心寰鑑,便與霜無寐反目成仇,哪怕放棄復仇、權勢地位甚至自己的生命。
他護住了她想要保護的所有人, 又怎會當著她的面再傷害照禪。
慕琅琅想著想著,泛紅的雙眸中滾下一行淚水,唇瓣微微翕動, 無聲對著他說了幾字。
澹臺口勾了勾唇,垂眸掩住了眸底的情緒。
慕琅琅連忙將照禪扶到桌前,一垂首見照禪又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竟兩眼一閉昏厥了過去。
她愣了愣,拍著他的後肩喚道:“照禪?照禪……”
慕琅琅從空間袋中取出為數不多的丹藥,一股腦塞進了照禪嘴裡,但照禪服用後依舊昏睡不醒。
“澹……”慕琅琅回首,才吐出一個字來,便見眼前覆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
原本懶散坐在榻上的澹臺口,瞬息立在了她面前,俯身替她托住了照禪沉重的身體。
澹臺口低著頭,與她面對著面:“方才與我說甚麼?”
潮悶的宮殿裡空氣中都浮著一層細細的塵埃,透過門殿被拉開的縫隙灑下一段陽光,正映在他半明半暗的側臉上。
他離她太近,鼻尖幾乎要觸到她的面頰,溫熱的呼吸輕掃在她的鼻息間,若有若無的淺淡沉香佔滿她面前的空氣。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睫毛垂下時,投在眼下的一片碎影,再靠近半寸,她的唇便要貼在他臉上了。
慕琅琅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卻覺得臉頰越來越熱,她想往後撤出一個安全距離,但那骨節修長的手掌按在了她脊後,將她困在了自己與桌沿之間,連分毫後退的餘地都沒有留給她。
她心跳聲愈發激烈,好似跳到了耳朵裡,砰砰砰直響。
“我說……我好想你。”
慕琅琅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聲低啞而顫抖,最後一字尾音未落,唇便被沉沉壓下。
唇齒碾過她輕顫的唇瓣,帶著隱忍的急切,她感受到她脊背上的手掌寸寸收緊,呼吸中浸滿了清冷的沉香。
呼吸交纏間,慕琅琅這幾日心中的所有忐忑不安盡數散去,她緊緊閉著雙眸,仰首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澹臺口想說,他也很想她。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
他原本剋制的力道緩緩放輕,貼著她脊背的手掌鬆了鬆,輕輕撫過她的肩背,吻去了她眼角滴落的淚水。
慕琅琅輕喚道:“胡蘿蔔。”
澹臺口:“嗯。”
“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一個月內不要再使用靈力或是妖神之力了?”
澹臺口沉默著,在她的注視下,緩緩點頭。
慕琅琅見他靜默,心底莫名有些慌亂,面上神情肅立:“如果你言而無信,就罰你這輩子再見不到我。”
澹臺口不說話,只是將兩指覆在了她唇上。
靜靜看了她一會,低聲道:“我答應你,陰蝕日內不使用靈力和妖神之力。”
慕琅琅聽他這樣說,總算鬆了口氣。
“照禪好像受傷了……”她看向被他一手託攬住的照禪,將這兩日在宮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慕琅琅憂心道:“他會不會有事?我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受的傷——”
說著,她忽然一頓,眉頭蹙起:“方才在如意館中,我與他神識出體去尋郭師,我欲進郭師房中,卻被結界彈開,當時照禪護了我一下……”
難不成是那個時候受了傷?
照禪可是元嬰真君,郭師房外的結界竟有如此威力嗎?
澹臺口聽見這話,又是一默。
芙遊護她,她便將芙遊惦在心中,連夢中都在掛念著。
蘭邵幫過她兩次,她便明知蘭邵接近魔宮的目的,仍想為蘭邵尋條活路。
到宛英這裡就更離譜了,宛英想害她,她還幫著宛英護著整個狗村和廟中一個個迷失在陣中的女子。
那照禪要是為了救她傷了性命、廢了修為,她豈不是要在意此人一輩子?
澹臺口無聲嘆息,喚道:“厭朱。”
厭朱撲稜著翅膀飛來,停在照禪頭頂,鳥喙對著他的百會啄了一下,便有源源不斷的赤色流光湧入他體內。
慕琅琅一愣:“厭朱會療傷?”
澹臺口道:“算是吧,三尾赤狐擅修補神魂,溫養心脈。”
慕琅琅疑惑:“神魂也能修補?”
他指腹在她面頰上輕輕摩挲:“嗯,我的神魂是厭朱幫我修好的。”
先前澹臺口被絳玉仙子搜魂,神魂碎裂成千絲萬縷,多虧了厭朱以妖丹相護才沒有魂飛魄散。
後來澹臺口得了霜無寐的助力,借妖神寂滅之力從鎖妖塔底離開,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給肉身損毀的厭朱找了個殼子。
慕琅琅聽他提起往事,便有些慚愧。
雖說她不是絳玉仙子真正的女兒,可到底是頂了慕千琅的身份和軀殼,在澹臺口眼中,她就是那傷害他的罪魁禍首之女。
慕琅琅抿了抿唇,問道:“你恨她嗎?”
澹臺口自是清楚那個‘她’是誰。
他淡淡道:“現在不恨了。”
絳玉有先知之能,但她從未預知過她與玉清真人的未來。直到澹臺口出現,她感受到了他身上同類的氣息,她忍不住預知了澹臺口的人生。
而後無意間看到了她和玉清真人的下場。
絳玉不願相信這些,她在往後的幾年裡,不斷試圖改變未來,改變她和玉清真人的人生軌跡。
改到最後,她懷上了身孕,再無法預測他們的未來。
那時候絳玉還在掙扎,她想既然玉清真人想要她身上的歸心寰鑑,便贈給他好了,只留下一部分,給她和她的女兒護身用就足夠了。
她將歸心寰鑑送去有名的鑄劍師照淳那裡,意圖打造成全新的斷玉劍贈給玉清真人。
但玉清真人還是對她下了手。
他為了讓縹緲峰能在下次仙宗大會之上,從籍籍無名的宗門躍身於八大仙宗之中,欲效仿澹臺口生父那般,將絳玉的孩子活剝了內丹服用,再將屍身分為其他弟子分食。
絳玉發現他的密謀,忍無可忍,最終選擇與玉清真人同歸於盡。
在絳玉臨死前,曾尋過澹臺口一次。
那時候她剛產下幼女,身子虛弱至極,頭一次心平氣和地看著他說話:“我討厭你,並不是因為你奪走了我的母親。”
“我知道我的母親愛我……”她低頭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女嬰,“就像我愛她一樣。”
“從我初見你那日起,我便知道你是預言中北冥神族將孕育出的滅世魔王。我共預知過二十六次你的人生,但無一例外,即便過程略有不同,你卻一樣毀滅了六境,拖著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為你陪葬。”
“別怪我想殺了你,我以為只有你死了,這個世界才能安然無恙,我的女兒才能平安長大。”
“可我終究是錯了……我方才借歸心寰鑑之力,為我女兒卜算了她的人生,你知道我看見了甚麼嗎?”
她冷笑一聲,用力死死抿住了唇:“呵……我一生救死扶傷,以天下為己任,那些人卻如此對待我的女兒。你才是對的,這個世界本就該滅亡。”
說到最後,她已有歇斯底里之勢,卻又很快平靜下來。
“澹臺口,來看看她嗎?”絳玉眼睛直視著他,忽然朝他笑了起來,泛紅的眼底倏地墜下一滴淚,“我給她起名叫琅琅,她是我的珍寶,未來也將是你最重要的人。”
澹臺口依言望了過去。
彼時他並不清楚絳玉口中所謂‘最重要的人’的甚麼意思,只是看著那襁褓中睡熟的女嬰,她小小的手握成拳頭,指尖攥著一縷絳玉垂下的髮絲,緊緊不願放手。
澹臺口突然就想起了他母親死前的樣子。
他想,他母親那時候應當是很煎熬、很糾結的。
明知預知無法改變,卻還是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再為自己的孩子搏一條生路。
“琅琅。”他倏然喚道。
慕琅琅看向他。
“你知道我在迷陣中看到了甚麼嗎?”
慕琅琅想了想,宛英的迷陣是人心中的執念和遺憾設局,那澹臺口心中最大的執念,應該就是他那個渣爹朔天了吧?
她如此說道:“是不是你大仇得報,將那害死你全族的罪魁禍首殺了?”
“不是。”
“那是甚麼?”
澹臺口看著她:“我夢見了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她是很漂亮的女兒,長得像你,眼睛又黑又亮,喜歡吃糖葫蘆。”
慕琅琅怔住。
她下意識朝他腹部看了過去:“……女兒?”
慕琅琅默了默,將指尖輕輕覆在他腹上:“她還在嗎?”
澹臺口垂眸低聲笑道:“在。”
慕琅琅盯著他腹部看了一會,突然脫口而出:“等陰蝕日過了,我們成親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感謝我失去的可是一片森林小可樂投餵的1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