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個魔尊 恩將仇報
客棧廚房中,三人圍著被緊緊捆住的異瞳少年。
見澹臺口掙扎,掌櫃蹲在他身側,抬手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臉:“別白費力氣了,這繩子叫鮫筋索,是我高價買來專門用來對付北冥神族的,你越掙扎束縛得越緊,除非有靈力修為才可以解開。”
“但據我所知,北冥神族的血脈終身不可修煉,更無靈力傍身。要不我怎麼會等你身邊那女修離開,再對你下手呢?”
掌櫃笑得得意,他身邊的打雜小二和廚工也跟著賠笑,只是沒笑幾聲,那小二目光無意間掃到澹臺口的雙眸,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那黑眸如深不見底的淵,沉而死寂,令人見之生寒。藍色的瞳仁潔淨,如碧空,如琉璃,如今好似噙著笑,卻不達眼底,彷彿覆了層冰。
竟叫人遍體生寒,膽戰心驚。
小二笑聲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往掌櫃身後縮了縮:“掌櫃的,您確定他沒有修為嗎?我怎麼覺得他瞧著那麼駭人……”
掌櫃瞥了他一眼:“瞧你嚇的那樣子,你難道不知道北冥神族的傳說嗎?”
“傳說,北冥神族自上古時期由天地生機孕育而出,先祖羲和便是世間誕生的第一位神。她是六境所有生命的源頭之一,被奉為萬靈之母,連彼時天境的初代天神都要喚她一聲母神。
那時妖神寂滅降世,以混沌妖力吞噬六境生機,所過之處靈脈枯竭,寸草不生。
羲和母神與天神聯手,於北冥歸墟佈下大陣,以自身仙骨為陣基,耗盡神力將寂滅封印至此。而陣成之時,羲和神魂消散,肉身歸於天地,造福萬物生澤。
因那封印並非永恆,北冥神族的族人世代守于歸墟,以自身靈脈加固封印,終身無法修煉。
所以當北冥神族遭到大規模的捕殺時,連自保之力都沒有,只能任人魚肉。”
小二見掌櫃說得唾液橫飛,沉默片刻:“可照您那麼說,北冥神族豈不是六境的救命恩人?北冥神族以自身的靈脈加固封印,才致靈力全無,終身不得修煉,我們怎麼能如此恩將仇報?”
話音剛落,掌櫃便照頭給了小二一掌:“甚麼恩人不恩人?人境十六州到處都是關於他的懸賞令,我不抓他,也會有別人來抓他。既如此,那還不如被我抓了,屆時拿到萬兩黃金,我取八成,剩下兩成分給你們二人,這輩子都吃穿不愁了。”
廚工掰著手指算了算,當即喜笑顏開:“若有一千兩黃金,別說一輩子,便是往後十輩子,子子孫孫都能享福了。”
“你還猶豫甚麼?”見小二神色躊躇,掌櫃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別忘記了,你小兒子得了怪疾,若你得了千兩黃金,便可以用更貴更好的藥草來治好他的病!”
說著,掌櫃似是想起甚麼,他從灶臺上取下一柄剔骨刀,扔給了小二:“你們小心些,將他衣服脫了,從上臂或是後肩上取幾塊肉下來,我聽說北冥人的血肉可以治百病,解百毒,還有長生不老的功效。”
小二猶豫著攥緊剔骨刀,抖如糠篩,卻遲遲不敢動手。
倒是廚工嫌他墨跡,忍不住從他手中搶過剔骨刀:“你這個慫包,若傳聞都是真的,到時候你拿他的肉餵給你小兒子吃上兩口,再疑難的雜症病痛也能治好了!”
廚工將澹臺口的衣裳割開,頓時露出脊背上駭人可怖的傷痕,將三人看得不禁同時愣住。
小二指著那傷口,惶恐道:“他已經重傷至此,如何能再對他下此毒手?”
廚工冷笑道:“既然已經傷成這樣,再多兩刀也無妨,只要能活著將他上交便是。”
掌櫃贊同地點點頭:“我還擔心他傷了會被人瞧出,不好找藉口,如今看來也不用發愁了。”
“說完了嗎?”
冷淡的嗓音突兀響起,話音未落,那鮫筋索應聲而裂,一段段散碎在地。
澹臺口抬手掐住了廚工的脖頸,指骨稍稍用力,廚工便已是憋得面色青紫,額上青筋爆滿。
他慢慢站起身,那廚工的身子也跟著離地,雙腳無力懸空著不斷蹬腿,手中的剔骨刀跟著揮舞掙扎,喉間隱約發出斷續的倒氣聲。
“嗬、嗬……”
掌櫃神色大驚:“你,你——”
“我怎麼會有修為?”澹臺口目光輕掃而過,指尖驟然加力,只聽“咔嚓”聲響,那廚工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腦袋隨即耷垂下來,徹底沒了聲息。
他鬆開手,失去支撐的屍體直挺挺落地,不偏不倚正砸在了掌櫃腳下。
掌櫃渾身哆嗦著,已是被嚇到魂飛魄散,再顧不得其他,連滾帶爬地撞開廚房門,瘋了似的朝外衝著。
一邊跑,還一邊喊叫:“救命!救命——”
但他剛衝出門檻沒幾步,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桎梏住,他足下倏地一滯,竟懸空而起,倒退著飛回了廚房裡。
掌櫃被靈力狠狠拽回,撲通一聲摔在澹臺口面前,他整個人癱在地上,褲腳洇開一片溼。
澹臺口側首問:“誰準你跑了?”
掌櫃鼻涕眼淚混著冷汗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饒命,仙長饒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認錯了人,我錯了仙長……”
“你沒認錯,我是北冥血脈。”
早在昨日入住時,澹臺口便察覺這掌櫃有些蹊蹺。
夜半時,門窗上映出兩道影影綽綽的身影,足在門外徘徊了一炷香的時間才離開。
今晨他以做飯為由前去大堂試探掌櫃,掌櫃神色間的閃躲與略顯刻意的熱情,更印證他的猜測。
他思忖許久,覺得他們不敢露出真面目是因為有慕琅琅在,便將計就計支開了她。
她前腳一走,他們果然就對他下了手。
澹臺口本想從他們口中瞭解他們到底為何要對北冥血脈下毒手,可哪裡有甚麼不得已的苦衷,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一個“利”字。
每每此時,他便會忍不住質疑北冥神族所謂的使命。
北冥血脈從一出生就會被抽走靈脈,以此鞏固妖神寂滅的封印,所以終身無法修煉。
可她們世世代代的犧牲,卻換來旁人的任意欺辱和捕殺。
即便如此,母親臨死之際還不忘叮囑他,守好北冥,守好歸墟,萬萬不可讓妖神寂滅現世。
澹臺口靜默許久,問掌櫃:“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殺淨了北冥神族,妖神寂滅破了歸墟封印出世該如何?”
掌櫃渾身僵硬,眼神慌亂地掃過地面。
廚工的屍體就在面前,他手裡還攥著那柄剔骨刀。
“我,我……”掌櫃含糊其辭地啜泣著,不動聲色地挪動膝蓋,指尖一點點靠近剔骨刀。
終於,他顫抖著撿起了刀,臉上的贅肉跟著使勁,猛地舉刀向澹臺口命門劈去:“去你爹的,我管你甚麼妖神鬼神的,封印破不破與我何干?!”
就在剔骨刀刃劈向他天靈蓋的剎那,一道寒光自門外破空而來,裹挾著凌厲的嗡嗡劍鳴。
“當——”
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顫,那剔骨刀竟被劍刃砸得脫手而飛,狠狠釘在了土牆面上。
“澹臺口!”焦急的女聲自廚房門外響起。
慕琅琅幾乎是飛奔衝進了屋裡。
她方才離得太遠,眼看著刀刃劈下,情急之下只能用意識控制纏絲劍當空斬去。
但她只會御劍,卻還未用劍攻擊過人,只怕稍有不慎便一併傷到了澹臺口。
澹臺口聞聲轉頭望去,睨了她一眼,右手如鐵鉗般驟然扼住了掌櫃的頸骨,指腹深陷其間,倏地發力。
掌櫃眼珠猛地爆凸,絲毫聲響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失去生息。
待慕琅琅跑近時,掌櫃已倒地不起。
她顧不上其他,扯著澹臺口的手:“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她將他的手攥得很緊,大抵是一路疾跑而來,髮絲凌亂被汗水黏在頰邊,嗓聲隱隱有些嘶啞。
不難看出她方才的慌張。
澹臺口緩緩搖頭:“沒事。”
慕琅琅長出了一口氣:“你不知道,我剛才在客棧櫃檯的賬本上看到了你的懸賞令,嚇死我了。”
“為甚麼擔心我?”澹臺口眸光沉靜,語調極輕極緩,“怕我死了,沒有人給你解蠱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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