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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香浮動

2026-05-19 作者:未音塵

暗香浮動

程先生還在學堂講課,一小廝說有事來報。聽說自己寶貝孫女受傷了,他課都沒心思再講吓去,匆匆忙忙讓學生們自個兒背書。

馮雲扶了容兒進房中,掀起她的淡青裙子一看,果然左邊腿的膝蓋一片擦傷紅痕。

“怎麼傷的?”程先生被小廝扶著,顫顫巍巍走至廊下。

“聽雲小娘子說是放風箏踩著石子摔的。”

程先生聽聞,已明白大概,先回自己房中,拿了金創藥,隨後擺擺手,讓小廝去忙去了。

馮雲正欲去找藥,差點撞到拿著藥瓶子進來的程先生。

“程先生。”馮雲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我瞧瞧容兒怎麼樣了。”

說罷,來到容兒床前,湊過去瞧了瞧傷口,嘆道:“還好只是皮外傷,怎的這麼頑皮,這都第幾次摔傷了?”

“還好雲兒在,不然我跌在那,都沒人扶。”

程先生已將金創藥輕輕敷在上面,笑道:“你野的沒邊兒了,讓人家笑話你。”

藥粉撒上,容兒頓時疼得將眉頭皺緊。

“這會子怕痛了,怎玩的時候不注意些。”

容兒吐了吐舌頭,朝馮雲這邊眨巴了下眼。

程先生雖心疼,但也知她這個孫女甚是頑劣,不像尋常的閨門女子那般,喜歡插花點茶,不然她父母也不會將她送到鄉下來。

鄉下磕磕碰碰難免的事,這丫頭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甚麼上樹摘果子,下河摸魚蝦,草地裡滾,就差將房子掀了,每每磕了碰了也不哭,自己找藥塗。

馮雲上下打量著容兒閨房的陳設,也不像尋常女孩兒模樣,青色幔帳,幾個瓷瓶兒,還有幾本書。

程先生上好藥,打趣道:“這下好咯,幾天沒得玩了。”

“啊~”容兒一臉遺憾,“我下午還想去撿田螺呢。”

程先生敲了自個兒孫女一下:“你這膝蓋,還下河呢,在亭子裡打打棋就罷了。”

容兒靈機一動,叫著馮雲過來,拉著她的手道:“雲兒,你去撿,你不知道咱們桃林後頭那條河,有多少田螺。現下剛過清明,這田螺又大又肥,前些天我去那河裡洗衣裳,見了好多,那條河水又清又淺,撿的螺都不用吐沙,剪了尾巴就能炒著吃,我想吃了,雲兒,你去撿吧。”

馮雲聽容兒如此說,偏過臉瞧程先生,意思是怎麼打算。

容兒見馮雲猶猶豫豫,打包票地跟爺爺道:“阿公,我不下河,就在旁邊大石頭邊看著,絕對不下去!讓我去嘛~”

容兒晃著爺爺的手,他一把老骨頭差點被這丫頭晃散架了,只能連連點頭道:“好好好。”

“嘻嘻。阿公答應了,雲兒,我就在岸上看你,你拿個籃子自個兒撿,下午咱們炒了吃個零嘴兒。”容兒笑嘻嘻道。

馮雲見容兒興致如此高,問道:“怎麼田螺在河裡呢?”

程先生往旁邊兒挪了一下,理了理衣裳,答道:“那條河是靠近農田的一條天然河,秋日收完稻子,村民便會把水田裡的水放到這條河裡,平日水田換水放水之類,也是放到這條河裡,一來二去,田裡的田螺也跟著到了這條河裡,河裡便生了許多田螺了。”

馮雲瞭然,程先生還補充道:“去年容兒來這玩的時候,我就帶她去過那條河裡撿,沒想到今年天氣剛暖和,你就記掛著那水裡的田螺,真是!”

說罷往她腦袋上一指。容兒拉著馮雲,笑的清甜。

午飯,程先生便邀了馮獻兄妹倆在自己屋裡吃,小廝將菜從廚房端上來,四菜一湯,正好。

程先生住的宅子,是四方圍合的瓦房,中間挖了幾方菜園種菜。左邊靠前,是程先生的屋子,後頭是容兒的屋,容兒的屋上頭還有個閣樓,平日她也會在那憑窗看看書。右邊是一條蜿蜒長廊,旁邊種著一棵桂花樹。

四人吃飯的位置,便是前面靠近廚房的前廳。

桌上清蒸鱸魚、油煎豆腐、茭白鮓、山藥鵪子,還有一道羊肉湯。

其餘馮雲倒沒吃出甚麼,就是這道山藥鵪子,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是容兒他們吃飯時比較規矩,席間竟不太喜歡講話,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輕響,馮雲於是也憋著。

飯畢後,程先生叫小廝泡了一壺紫蘇飲來。

紫蘇摘下後用火炙幹,與陳皮,烏梅,甘草,薑片組合,放入湯鍋中,加水燒開,倒在壺裡,加入兩塊冰糖,搖晃茶壺使其降溫。一壺紫蘇飲便泡好了。

小廝拿了個托盤,將壺並四隻杯子端上,各自杯中倒了一杯,顏色橙紅透亮。

馮雲拈著杯,瞧著這大名鼎鼎的紫蘇飲,嘗試喝了一口,古樸的方子果然酸甜可口,隱隱透出紫蘇獨特香氣,喝完以後口舌生津。

她沒喝紫蘇飲的時候,這個飲子的名聲已經響譽幾百年了,從前按照古方子記載熬出來的紫蘇飲,好喝是好喝,但總覺得不對味兒,如今喝過,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現在這個是溫熱的,相比較這個,需得在夏日冰鎮了喝,那才是真的對味兒。

“程先生彷彿很喜歡紫蘇飲,每每見您,都是喝的這個。”馮獻道。

程先生笑道:“老啦,每日飲食胃口不好,喝點這個,也是養生開胃。年紀大了,都不愛喝那些個茶,只撿了這個飲子喝喝罷了。”

容兒也點頭道:“這個酸酸甜甜,喝完以後,也不積食,最可貴的是,材料都便宜許多,那紫蘇葉子、甘草、陳皮,都是咱們這兒園裡常有的。如今那桃花兒也開了,到了夏日,不知會結多少桃子呢。”

馮獻聽了,對馮雲也道:“咱們學堂的桃子會拿去賣了,貼補學堂的費用,外頭農田旁邊的桃子,各家有主的,摘了賣了也可補貼點家用。”

正午太陽當空,程先生說了沒幾句話,就說有些睏倦,要回房中休憩,容兒讓小廝好生照看著,扶了爺爺進屋休息。

馮獻也得回自己座位下打個盹兒,畢竟每日卯時便起床上學堂,中午不休息,下午上課會犯困的。

馮雲扶著容兒,上了她的小閣樓,小閣樓中有一書桌,旁邊一古樸的紅木書架,上頭擺放幾本容兒常看的書。

桌旁竹編的椅子還有一條長凳,容兒好容易被馮雲攙扶著坐在椅子上,擺手讓馮雲坐長凳。

閣樓裡風大,窗子進來的風吹動髮絲,馮雲還不怎麼會用竹簪,紅頭巾包的頭髮被吹凌亂,只見她抬手輕輕將頭髮別至耳後,陽光灑進,就似髮絲在金光中閃耀。

“你應要用桂花頭油的。”容兒淺笑瞧著馮雲這一舉動。

馮雲覺著這形容有些狼狽,畢竟在好友面前頻頻別發,不動它又任風吹亂,她抬手將長凳往裡挪了一下,這才不至於頂風。

容兒掩嘴一笑,接著纖手往馮雲身後一指:“勞煩你,去那架子上拿一個紅木的妝匣子。就在那架子的第二層。”

馮雲聽聞回頭望向架子,起身踮腳伸手在第二個格子裡去探,果然摸到一個盒子。她仰頭輕輕將盒子挪到手裡,順利拿了下來。

容兒將妝匣“啪嗒”一聲開啟,裡頭有幾件簪釵,並有幾朵栩栩如生的絹花。

她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著塞子塞緊的小巧瓷瓶兒,上面繪了些精緻圖案。

將妝匣子放在案桌上,也沒讓馮雲扶她,一隻腳跳著來到馮雲長凳這邊。

馮雲見她動作大,忙起身要去扶,她笑著按了馮雲坐下道:“坐坐坐,哪裡就真殘廢了,不過剛好傷到膝蓋,彎不了罷了。”

她讓馮雲背對著她,隨後將馮雲的紅頭巾並竹簪一起解下,滿頭青絲,瞬間散落下來。

“你這幾個結打的好看,只是頭髮粗糙了些,才會遇風就散。”

暗香浮動,馮雲安靜坐在容兒前面,隱隱聞到一絲桂花香氣,從後頭襲來。

容兒手抹桂花油,摩擦生熱,一縷一縷將馮雲毛躁的青絲撫順。

“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頭油,用的是咱們這邊常有的山茶油,並我屋門前那棵金桂樹結的花兒,做了許多,這一小瓶,你就拿著吧。”

說著將那瓷瓶兒遞給馮雲,馮雲微怔,有些不好意思。

容兒看出她為難,笑道:“拿著吧,又不值幾個錢,山茶籽還是我自個兒上茶園摘的,去那油坊榨了一瓶出來,多得很。”

馮雲靦腆:“在鄉下,忙的頭髮都來不及打理。”

容兒將手裡最後一點油抹上,替馮雲用她的竹簪挽了頭髮,又將紅頭巾帶上,打上自己編的結。

“我就不是在鄉下麼?有甚麼事急匆匆的,這裡不比京都,京都裡頭繁華富庶,人們走路都生風似的,恨不得一個時辰掰開兩個用。”

“你去過京都?”

“當然啦,我爹在那也是當學堂的先生,教那些世爵公子的娃娃,頑劣的很。”

“那你,怎不在爹孃那邊呢。”馮雲又問。

容兒頓了一下,時間彷彿靜止,只剩下風吹窗頁之聲。

“我不喜那閨門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方,處處都是規矩束著,那官家的娘子,出門的時候,無數女僕嬤嬤跟著,做個甚麼事都擋著掖著。

我從小爺奶養大,七八歲去那東京,跟那些世家女子也玩不到一塊兒,倒是交了個好友,她摸牌喝酒,男人都玩不過她,常常離經叛道,不過她爹孃可疼她了,我待了幾年老是想阿公,索性沒過幾年又回來這兒了。待阿公放了農假,就可上東京瞧瞧父母或者去江州拜訪親友。”

說了一席話,容兒讓馮雲轉過頭來:“這不,就和順多了。”

馮雲用手也摸摸自個兒頭髮,簪子簪的又牢又穩,風吹來也紋絲不動,果然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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