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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採摘蕨菜

2026-05-19 作者:未音塵

採摘蕨菜

是日,馮雲大伯家院門白燈籠掛起,白麻垂掛,遠遠就聽哀慼之聲,一片肅殺之景,過路人聞之無不動容。

大伯的家門口有棵大樹,一些村民扛著鋤頭往裡頭望。

馮雲等停在院門前,裡頭早已擠得水洩不通,或站或坐,夾著大伯母起起伏伏的哭嚎。

楊景家也派人來瞧了,因大伯家離楊景家只隔了幾戶,未免人手不夠,也來幫忙。楊父跟一眾男子在裡頭大廳裡裹殮哀悼。

腳步聲嘈雜。

“讓讓!”

馮雲等回頭看時,後頭四五個男人抬了一具簡陋棺木要進去。

馮雲忙拽著阿暖往旁邊空地退讓。

大伯母見棺木來了,哭的死去活來,每哭一聲,吸上長長一口氣,再哀嚎出來。

“大郎!你怎的如此狠心!拋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世上,往後的日子如何過活啊!”

情真意切,在場稍親的人皆偷偷抹淚。

大伯屍身在裡屋,夜裡卯時就已嚥氣。清晨里正找仵作早已驗過身。

馮勇跟楊父並一些親戚,給他擦身。擦洗過後,穿上壽衣,眾人合力抬出正廳,抬進棺木之中。

大伯母腿軟無力,被門檻拌了一跤,倒地後手緊緊握拳,嘴裡卻是許多悲傷之語。

婦人都手忙腳亂去扶她。見她哭的眼腫如桃,都讓她節哀。她只覺是天都塌了,耳邊所有人說話之聲都一一掠過,只顧痛哭。

旁邊站著的是她的大女兒馮月,披麻戴孝,面色蒼白,低頭輕輕啜泣,時不時用袖子擦眼淚。

馮雲瞧裡頭一團亂麻,又聽這哭聲,心裡似有棉花堵著不痛快,隨後長嘆了口氣。

阿暖還太懵懂,只見眾人悲傷,也知曉不能胡亂言語,拉著阿姊的手躲在她衣裙之下。

“雲丫。”

冷不丁被楊景拍了下肩膀,馮雲回過神來,見楊景身穿褐色衣桍,一臉嚴肅。

“阿景。”馮雲回了一聲,又看向正廳,“現在該如何呢?”

馮雲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喪事,當然不懂很多事情,別說她,就連馮獻,也只見過幾次如此完整的流程,許多回都是遠親鄰里,過去吃過午飯便回。

楊景只道:“按理是應停屍七日,每晚守夜。”

別說七日,馮雲瞧大伯母這哀傷的樣子,還有一雙兒女需要照顧,就只今日一天,就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扒著棺木,跪在大堂裡頭,眼淚早已哭幹,只剩下會出氣的嘴巴,微微張合。

大伯母若不是有一雙兒女,早一頭碰死在這,他跟大伯成親之後,辛苦經營,吃過數不清的苦,前些年陸續送走公婆,誰成想這麼快丈夫也撒手人寰。

天地之大,身在異鄉,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三歲的兒子,被人拿了一根攪糖哄著。他更是不懂發生何事,在大人之間橫衝直撞,撞到馮雲這邊來。

村裡有專門的喪葬隊伍,在大堂裡頭,念著稿子,說身死之人生前功過,誦幾句經文,就要給棺材下釘。

大伯母更加哭鬧的厲害,不讓釘棺。

一些婦人在廚房忙碌,殺雞殺鴨,蒸飯燒水,準備過來哀悼之人的吃食。除此之外,還有主持喪事,懸掛白幡,通知親友等事務,在混亂之中又井然有序進行。

馮雲俯下身,扶起跌跌撞撞的表弟,他手裡拿著糖,語句不清道:“糖,吃糖。”

楊景見狀,也嘆了口氣。

午飯在大伯母家中吃,雖比平常豐盛些,還有楊景家拿的野味,但到底是白事,馮雲也只扒了幾口飯,就下桌來。

馮雲坐在院子的一處不起眼角落,瞧著隨風飄蕩的白麻幡發呆。

楊景在飯桌上就瞧馮雲臉上不快,只當她是因為失去親人的悲傷,並未想太多。

“發甚麼呆呢?”楊景過來跟她講話。

馮雲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道:“沒甚麼,只是……”

只是有一點想家了。

不知現在的她能不能喝酒,她也想嚐嚐借酒澆愁的滋味。

大伯母哭她在異鄉的孤苦無依,嚴格來講,馮雲又何嘗不是獨身一人?

楊景剛想問怎麼馮雲欲言又止了。

“阿姊!”

阿暖就過來要抱馮雲,馮雲讓她挨著自個兒坐下。

飯後大家漸漸散去,只剩下馮家稍親的人家,一共十餘人,還在打點。

柳氏讓馮獻帶妹妹們先回家,等晚上他們再回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今日本應是還需去砍竹子回來,將豬圈籬笆休整一下的。

畢竟明日馮獻就得去學堂了,早出晚歸,家裡直接少了一個勞動力。

鄉間屋與屋之間的小路狹窄,還有石板鋪在路上,一路都是樹木蔥鬱之地。

“幸而等五月農事繁忙之際,還會有假,就是農假。”馮獻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下妹妹們有沒有跟上。

“農假時日長嘛?”馮雲問。

“有一兩個月呢。”

馮雲回想,應是跟暑假差不多日子了。只是這時候的農假是真正的忙農活而已。

下了幾節臺階,來到大榕樹底下,阿暖指著不遠處一座茅屋道:“阿姊你瞧,那就是孫婆子家。”

馮雲這才回想起來前些時候在沈家鬧事的孫婆子。

她家也算大,許是家裡人丁多,房子上的茅草也是新換的。

馮雲不常在村裡走動,有好些地方她瞧著都不認識,只有模糊的一丁點印象而已。

“孫婆子如今還來找事麼?”馮雲問。

阿暖撇撇嘴道:“她自從跟三丫她家吵架以來,連我們那邊一整片都不讓她家丫頭媳婦過來。”

孫婆子院門敞開,她孫女看這樣子是從河裡剛回來,一身溼泥,髒的不行。她媳婦提溜著那個丫頭片子扔在院子裡。

孫婆子端著飯碗,嘴巴還吃著飯,見狀指著媳婦孫女,邊罵邊噴出飯粒。

都不必走進,就彷彿聽見那婆子尖銳的罵聲。

馮雲遠遠瞧了,趕緊繞道,總覺得從她門前過的狗,都要被她踢上兩腳。

晚上爹孃不回來吃飯,吃食就得馮雲她們自己準備,見天色還早,馮雲提了籃子要去山上摘蕨菜。

昨日她去山上的時候就見西邊草叢林間,有許多蕨菜,只是那時候拿著一大捆藤茶,趕著回家吃飯,就沒管。

蕨菜不管是新鮮的還是曬乾的,炒了臘肉都非常好吃,她決定多采點回家曬乾,過兩日去城裡賣賣。

馮獻見狀也要拿柴刀,上山砍竹子回來劈了補籬笆。

阿暖跟馮雲兩個都提了一個大籃子,勢必要掃蕩掉那片林子裡的所有蕨菜。

馮雲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就要出發。

高大樹木的頭頂,不時傳出杜鵑的啼鳴,進山後,馮雲直奔目的地。

是一處泥土滑坡後造成的斷面,裡頭有許多茂密的蕨類,長相蔥鬱。

馮雲摸著藤條,踩著下去了。下去後仰頭對阿暖道:“小心阿暖,要不要我在下面抱你?”

坡度還是有些陡的,阿暖身子小,忙搖頭不要:“我自個攀著藤條下去吧。”

於是馮雲在下頭接她,快到下面時,直接將她抱了下來。

這裡的草木有馮雲半個身子這麼高。

別說阿暖了,她只覺得自己自己整個身子要埋在這些灌木當中了。

“我開路,你跟著我吧。”馮雲輕聲道。

“好。”

這一片長得都是蕨菜,筆直地插在土裡,尾巴捲曲。

馮雲提著籃子,一根一根摘下。

“阿暖,摘嫩的哈。”

還有些長的比人還高的,就老了,摘下來也不好吃,只能找幾寸高的,嫩綠嫩綠的摘下來。

其中還有摻雜著不能吃的,毛多,細瘦。幸好馮雲分辨的清楚,阿暖從前跟阿孃來摘,也分辨的清楚。

這片蕨菜,長在這刁鑽的地方,還有枯枝蔓藤纏繞,馮雲將腳一繞,踏出一片空地,才讓阿暖接著跟過來。

兩人埋頭東看西找,下手比腦袋轉的還快。

“嘶。”

因下手太快了,馮雲不小心扯到旁邊的刺條兒。那細刺直接扎進她的手裡,疼的她發出聲響。

“阿姊,怎麼了?”阿暖聽到姐姐叫,忙過來看。

山林陰涼,沒有太陽,馮雲低頭在自己食指中找了半日,才看到那根細刺。

阿暖抓著馮雲的手,歪著腦袋找了一會兒,看到是綠色的刺,由於用力,扎的蠻深的。

“得用阿孃的繡花針挑出來了,在這用手擠不出來。”阿暖道。

這根刺摸著痛,摁著痛,偏偏現在還拔不出來,馮雲嘆道:“唉,摘的急了,誰曾想那地裡爬著條刺蔓,回家挑吧,摘菜要緊。”

馮雲翹著食指,將阿暖籃子裡的統統抓到自己籃子裡,兩人的量快大半籃子了。

那根刺蔓自然被馮雲斬草除根,用木棍挑起,扔到遠處。

一點點採過去,阿暖發現好些柴火,於是將採蕨菜的工作交給馮雲一個人,她去撿柴火一起捆了回家。

兩個籃子逐漸摘滿,直至摘不下了,馮雲又扯了藤條鋪地上,繼續摘。

不是她貪心,現在哪裡發現點野菜不是被村裡的婦人掃蕩的,田邊荒地的薺菜、蘆蒿、野蔥、麥菜、香椿,有點苗頭就被摘的一乾二淨。

馮雲發現的這片蕨菜地兒,趁還沒被別的村民發現以前,當然是能摘多少摘多少。

直至地裡只剩下些老的高的,沒得摘了,馮雲才停下來。

阿暖此時也捆了兩把柴火,馮雲手腳麻利,將蕨菜全捆了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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