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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炒制藤茶

2026-05-19 作者:未音塵

炒制藤茶

門前河邊有好些婦人還在漿洗衣裳,馮雲兩姊妹抱著藤茶比自個兒都還高。

至家來,一進院子就發現有個婦人坐在屋簷下。

哥哥跟爹爹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婦人見馮家兩個丫頭拽了一大捆藤條回來,忙端起板凳給她倆讓位。

氣氛有些不大對勁,馮雲也注意到了,阿暖悄聲說道:“阿姊,這是咱們家大伯母。”

馮雲躲在藤條下小聲問:“跟咱家不親吧。”

“不親,是遠房,阿孃說是她們逃荒的時候一起過來的,去年也來過咱們家玩。”

馮雲心裡盤算著怕是有事發生。

大伯母臉色不算太好,只是在孩子們面前,不敢表露,見馮雲兩個丫頭將藤條放下,擠出一絲笑意道:“你們兩個也上山幹活呢。”

馮雲擦擦手,回笑道:“大伯母好。”

阿暖也跟著問了一聲好。

大伯母點點頭。

阿孃在廚房忙著做飯,聽院子兩個丫頭回來了,忙出來說道:“你倆回來啦,收拾一下一會兒吃飯吧。嫂子,你也在我們家吃過回去吧。”

大伯母沒有說話,只點頭答應了。

飯桌上也是平日吃的簡單飯食,一家人因為大伯母的加入,變得不怎麼言語。

阿暖這麼小也感受到了不對勁,一改平日的嘻嘻哈哈,沒有多說話。

飯畢後,柳氏故意支了兩個小的去看驢兒,其餘人就在院子裡,坐著談事。

眾人還未說甚麼,大伯母眼淚先下來道:“若不是走投無路,怎會來打擾阿勇,實是不得已。”

因壓抑著哭泣,大伯母整個身子都在抽噎,呼吸不暢。

馮勇夫婦也無可奈何。

原來大伯母早兩年的公公婆婆雙雙去世,留下他們夫妻兩個,大伯母剛嫁給丈夫的時候,就發生了災荒,肚子裡揣著的四個月的娃兒也掉了。

好容易一家子安定下來,養了幾年身子,生下了一兒一女,女兒比馮雲小一些,而兒子才幾歲,現在大伯居然染上了重疾。

“他病成這樣,郎中來瞧,都說時日無多,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家財散盡,也無力迴天。他昨個拉著我的手,讓我別治了,給兒女留點錢,我這心裡……”

她說著眼淚更加止不住。

“賣了幾畝田,只留下一畝,有個定戶,實在是沒法子了,才來打擾。可我今日瞧著你們,你們家丫頭,身子也才好了半個月,獻哥兒又讀著書,家裡比我們家,都有過之無不及,想來,確實是無可奈何了。”

馮家夫婦聽了都唉聲嘆氣,馮獻也低著頭沉默。

“平日裡,就讓他注意身子,他不痛快,也忍著不言語,郎中只說小病熬成重疾,心裡是一百個悔,一百個恨啊,柳娘……”

大伯母抱著柳氏,開始哭得撕心裂肺。

馮雲在後院聽見大伯母哭泣,跟阿暖兩個偷偷過來張望。

看來大伯確實無藥可醫了,馮勇夫婦拿出一袋錢,雖也不多,給了大伯母,準備料理大伯身後之事。

大伯母走後,馮雲去院子,在柴堆裡拔下乾燥樹皮碎成木屑,混入今日罐子裝的菌種,放在避光陰涼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培育出菌絲。

至於其他,馮雲並沒問。阿孃支走她想來是有原因的,大伯母今日來到底何事,她其實也能猜出一二分。

柳氏翻出馮雲兩個摘回來的藤條,默默摘下葉子放進簍子裡。

“人還是不要太勞累的好,你大哥是自己心事壓太多,做甚麼事不和嫂子商量,自個兒擔著,又擔驚受怕,生生熬出病症來,若是自個兒都不愛惜自個兒的身子,到了油盡燈枯之時,留在世上的人,該如何過活呢?”柳氏道。

馮勇在給豬圈換新的茅草,聽妻子如此說,也知道是在點他。

“做人總有不得已之時,每個人不過是心有僥倖,覺得病痛不會找上自己,但若不拼命,怎在這世道生存?”

柳氏輕哼一聲道:“你活這幾十年白活了,夫妻本是一體,福難同當,幸而你不是跟你那大哥是一胞的,若是也向他那樣的性子,瞞著妻子自己苦熬,你以為我跟獻哥兒他們的日子就好過麼?”

說著將葉子甩進筐內,又道:“他前些年,不知怎的因莊稼收成不好還是甚麼,也不跟嫂子說,私去錢引鋪那裡借錢,後那要債的都找上門來,鬧了一場,全家搜刮著給了錢加利息。放貸的有幾個好人,利錢這麼重,也不跟大嫂商量。

後問他,又說是怕苦了嫂子坐月子甚麼的。那要債的上門了,嫂子就不苦了麼?現下又是因為甚麼,我們不得而知,他自個兒撐不住了,走了,留下嫂子帶著一雙兒女,怎麼活?”

這些陳年舊事,是每次大嫂來家裡都會被柳氏說的,馮勇也已習慣,苦笑道:“幸而這個家你當家,我就侍弄好我的田便罷了。”

“哼!”柳氏身子一扭,不理馮勇。

聽爹孃拌了一回嘴,馮雲也大致知道怎麼回事了。

她側過身子跟哥哥說道:“哥哥,爹孃這樣要不要勸勸?”

馮獻裝模作樣拿著草料餵驢子,搖搖頭道:“不必,他們這樣我見多了,既沒有鬧的狠了,就不必勸,況且爹爹知道分寸。”

馮雲聽了也點點頭。

“哥哥,還有,學堂可有藏書閣之類的地方,我想借書看看。”

馮獻驚訝道:“你沒認幾個字就要看書啦?千字文可讀完了麼?”

馮雲笑道:“沒呢,也差不多了,有幾個生字不認得而已。”

“你是有天賦的雲丫,居然這麼快就要識全了。”

馮雲又要鬼扯了:“那可不,這字有章法的,比如那“田”字,不就跟阿爹種的田長一模一樣麼?”

“不錯不錯,是這個理兒!只是咱們小縣,沒有藏書閣,書多的地方,只在幾個大的書院,像白鹿洞書院,藏有十幾萬冊書呢。”

馮雲瞭然,難怪哥哥整日想著去白鹿洞書院讀書。

“唉,沒有便罷了,我自個兒摸索算了。”馮雲無奈撇撇嘴。

“你想瞧甚麼書?”

“種莊稼的有沒有?”

馮獻聽了一時被梗住,隨後道:“爹爹不就種莊稼的麼?你還要看書呀?”

“那不一樣,種莊稼就沒說法麼?那我看有人還寫食譜的呢。”

“好好好,我後天就回學堂讀書了,到時勞煩你跟我一塊去看看,我去問問先生,他私人收藏的書也多呢。”

“好。”

那驢兒見馮獻喂料漫不經心的,又在“呃呃啊啊”地叫著打斷了他倆的嘀咕。

馮勇將豬圈的茅草修正好後,要跟馮獻兩個將驢棚的頂蓋好。

馮雲則打水洗著阿孃摘下來的藤茶葉。

茶葉常年累月的在山上,有一些積了許多灰,還有馮雲一股腦捆出山後沾了些泥土,洗了兩遍水才不至於發渾。

阿孃跟阿暖兩個手十分快速,馮雲瞧沒多少了,也去幫忙一起摘,這才摘下第二框出來。

“阿暖,燒個火燙鍋吧,一會兒我就炒茶了。”

阿暖聽罷後,在院裡收拾了兩三根柴火進廚房起火去了。

阿孃還未歇息一會,又跟著馮雲洗茶葉。

“這茶,我連喝幾日,覺得身子清爽很多,不知是不是這個的原因。”阿孃說道。

馮雲問道:“阿孃,你是不是前幾日身子燥熱,牙齦還出血啊。”

柳氏聽了,確實是這樣不錯,忙點頭。

“那就對了,這個藤茶下火的,清熱解毒的,多喝對身體有好處呢。”馮雲笑道。

“只是不知道它這樣厲害,咱們也就每日煮了喝了幾日,就有成效了。”

馮雲將洗好的藤茶裝在框裡瀝乾,回廚房看鍋已被洗得乾乾淨淨,阿暖也順利燃起了火。

“阿暖,跟上次一樣,火不需太旺,只要有根在那燃著便罷了。”

阿暖明白,跟悶麥芽糖差不多,炒茶的火候也不宜過高,這些都是她燒了好久的火得出的經驗。

將其餘柴除盡,只剩下一根燃燒在灶內。

馮雲用手摸了摸鍋底,只要能停留片刻不燙手即可。

開始炒茶了,每鍋茶葉只需放到鍋的三分之一處即可,馮雲從框裡抓了一大把,不宜過滿也不宜過少。

茶葉表面水分要先燒乾,等到完全沒有水分以後,素手直接下鍋中邊揉邊炒。

有技巧的炒茶不會燙到手,撚著茶葉接觸鍋的表面,燙出“磁磁”之聲。

青翠的茶葉在時間的炒制中慢慢變色,馮雲這時用手揉捏茶葉成團,然後剷起茶葉揚在空中揉撚,茶葉便會紛紛落下,如此反覆就會結霜。炒茶不需炒的全乾,只需六七分幹了,有白霜了即可出鍋。

這次摘的茶葉有兩筐,一次只能炒半筐左右,馮雲起鍋後,立馬倒入第二鍋。

柳氏在廚房見馮雲炒茶手法比前一次熟練,有些驚訝。她從未教過這個女兒怎麼炒茶,不知馮雲是怎麼學會的,怎麼手就這麼靈巧。

瞧著這個樣子,又懂如何不被燙手,又會殺青慢撚。

“阿孃,拿去攤開吧。”馮雲的聲音將柳氏從失神狀態中拉回現實。

她接過女兒炒的第一輪茶葉,放在簸箕上攤開。因這時茶葉只有六七分幹,需得在太陽曝曬以後,才能完全曬乾封入罐中。今日恰好就是豔陽天。

馮雲繼續忙著炒第二鍋,因火燒得久了,鍋沿都有些發燙。

她用胳膊肘攏了下頭髮,臉也被燙的微微發紅。

待到四輪茶葉完全炒完,累的馮雲直不起腰來,好在這具身體還年輕,才十幾歲,要是放在她以前,肯定腰痠背痛的。

阿孃將最後一輪茶葉拿出去曬後,馮雲癱倒在竹椅上。

“雲丫,累了吧,鍋我來洗吧,你去歇會兒。”

馮雲自己不願意一身煙熏火燎味兒就躺床上,只說自己坐會就好。

緩了好一會兒,馮雲伸出自己的手看,已經被茶葉的汁水染黑,不成樣子。

這雙手都算不得好看,雖長的纖長,但畢竟在農家,十幾歲就多了幾分滄桑。

阿孃洗好鍋,讓阿暖繼續燒火,兩口鍋一起燒水讓馮雲洗個澡先。

阿爹阿孃兩個拌了一回嘴,直至馮雲炒完茶坐在廚房裡,他兩個還沒說一句話。

馮雲正納悶呢,阿孃風風火火拉了她洗澡。

人雖身處鄉下,但好歹柴火夠,可以時不時能洗澡。上頭鍋裡原先就有一鍋熱水,阿孃舀出來說先到後院洗頭。

馮雲聽聞,撚起一撮頭髮放鼻尖聞了聞,一股子柴火跟頭油味兒,她嫌棄的直皺眉頭,看樣子是要洗了。

後院靠廚房這邊用磚隔出一堵牆,四方用木頭木板搭了,頭頂依舊是茅草屋頂,幸而後頭靠的是山,所以隱秘性也好很多。

馮雲換了身不拖沓的衣裳,去洗澡房裡,看有沒有哪個地方沒有遮嚴實。

阿孃也換了衣裳進來,見馮雲扒牆眯眼,笑道:“放心吧,沒人看。”

馮雲頭發烏黑,又長,平日用一根木頭簪子或者竹簪子挽在頭頂上。

這會子放下來,跟瀑布似的,阿孃讓她坐在竹椅上,拿著木梳子,一下一下梳直,梳順。

馮雲這會子覺得時光流的很慢很慢,阿孃的手柔和地拿著頭髮往下梳,仔仔細細怕拉扯到女兒。

這時候沒有甚麼洗髮水,頭髮放下自然沒甚麼香味。柳氏用手試了試水,用瓢舀水一點點澆在頭上,溼潤頭髮。

滴滴答答的水流下來,難免弄溼衣裳,幸而穿的不厚。

待到頭髮全部打溼,柳氏掰了皂莢,揉出沫子,往頭上塗。

沒有想象中的拔草似的洗頭,馮雲覺得十分舒適。

皂莢是天然的洗滌劑,平日裡家家戶戶都會去收了許多,洗衣裳洗頭都需要。

洗完一遍,還需再洗一遍,馮雲頓感頭上的油都去了許多,也清爽許多。

待洗了第二遍時,才完全乾淨,剩下半桶水,阿孃又去廚房添。

“身子自己洗吧,我再去燒其他水,索性讓他們都洗了。”阿孃倒了新水給馮雲,囑咐她。

馮雲也不習慣脫光了別人伺候洗澡,自然同意。

溼頭髮仍然用簪子簪了以免礙手礙腳,馮雲澆水在身上仔仔細細擦乾淨。

柳氏回廚房燒水,去驢棚喊馮獻過來幫忙。

馮獻見母親這樣,知道她是給阿爹臺階下,便裝作沒聽見。

“獻哥兒!下來幫我打水!”柳氏又喊了一遍。

馮獻還是充耳不聞。

旁邊馮勇見兒子擠眉弄眼的,手腳立馬麻利地下來。

“誒誒誒!我來我來!”他獻殷勤似的,下來拉著柳氏的手。

“誰叫你了?”柳氏沒好氣道。

“兒子忙呢,我來我來一樣的,好了好了。”說著哄著柳氏進了廚房。

馮獻斜著身子瞧爹孃兩個進了廚房,站在梯子上偷笑。

不一會兒阿暖躡手躡腳從廚房出來,跑到毛驢兒處。

馮獻笑道:“阿暖,怎麼樣了?”

阿暖抬頭見哥哥在放茅草,嘟個嘴道:“真是的,小娃娃還在呢,說些肉麻的話!哼。”

馮雲洗完澡,將東西收拾乾淨,這時候的衣裳,全是繫帶。還有一件穿裡頭的小衣,瞧著是麻布做的,外頭穿的也是褐色麻布的衣裳,最後是裙子,沒打幾個褶,省布料。

待收拾好了進廚房,冷不丁地瞧見阿孃兩個在咬耳朵,馮勇笑嘻嘻地抱著妻子哄著。

馮雲站在門口,爹孃兩個齊刷刷往這邊瞧,馮雲立刻明白他倆要說悄悄話,她頭一扭,左顧右盼,結結巴巴喊:“阿,阿暖!那個……甚麼……”

邊說邊離開廚房,繞到驢棚處見阿暖在那餵驢兒。

“好呀!不告訴我爹孃在廚房說私房話呢,跑這來裝模作樣!”

馮雲過去給了阿暖屁股兩下。

阿暖嘻嘻笑道:“哼,我也是這樣出來的,咦~”

這日頭確實不錯,馮雲將竹簪子從頭上拔下,溼漉漉的頭髮散落下來,還在滴水。她用手扭衣服似的擰了好久,才稍微幹一些。

瞧著阿爹將豬圈的茅頂換完,這圈子果然就像煥然一新。

“哥哥,你這個還有多久弄完呀?”馮雲仰頭問道。

“差不多了,得鋪紮實了,不然稍微風吹,就被刮下來。”馮獻一面忙,一面回馮雲的話。

“要是屋頂用瓦就好了,用的茅草頂,前些天下了一整夜的雨,我屋裡還漏雨來著。”

馮獻在上面嘆道:“我屋裡也是,一會兒跟爹爹上房頂瞧瞧,一起補了吧。只是蓋瓦房,卻是沒那麼容易,一片瓦都好幾文,蓋這麼多,不知道要用多少片,買不起的。”

“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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